《画说》苏阿飘

5、第四章 先生的那些

　　朵朵梨花摇曳于风中，我看见苏执的眸子里像是有流光掠过。

　　我抽出放于他手心里的手，将食指抵着他的额头，笑道：“当然了，有我这样的姑娘说要嫁你，你确确实实应该荣幸。”他点点头：“倒是真的，不用担心你和别人私通。”我用力地按了按他的额头。

　　他捂着发红的额头，在我身后。我看着店家摆放好了的玩物，讪笑：“这镜子值多少钱？”店家瞧我和苏执似有许多铜子，连忙道：“姑娘，不贵，顶多八十铜子。”物价所值。我从钱袋里拿出两小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苏执惊讶我做事那么果断，我道，没见到这镜杆上嵌着的是什么吗，是血玉！

　　他问我，血玉是什么？

　　上一次见到他这个表情，是在他十六岁，他妹妹苏琼来了葵水。他急急忙忙地，一张稚嫩的脸煞白煞白的，像是最心爱的礼物丢失了一般，拉着我的衣袖，问我：“先生，我妹妹身下出血了。”听见苏琼身下出血，我先是愣了一下，后来猛地忆起应是苏琼葵水来了，匆匆忙忙赶至南宫，苏琼的寝殿，看着她身边的大大夫们，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苏执诧怪地抬起头来，一双眼中布满血丝，泪水还在他眼中打转。我安慰他，说他妹妹没事，只是生理方面有些问题。他继续诧怪，大大夫们一个二个却都懂了。

　　他们簇拥着苏执走出苏琼的寝殿，苏琼嚎啕大哭，说什么她就要失血过多去找她的母亲了。我把目光停留在她寝殿桌上的玉研上，静静道：“没什么，苏琼，你只是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她不懂，睁着双大眼睛，疑惑极了。我续道：“用佛家的话来说，你这，应叫涅槃。每个姑娘都有涅槃的时候，而这涅槃的次数较多，每个月都要涅一次。”那时候我真佩服我自己，在胡乱编写什么，自己早就记不清了，对于这个涅槃，还是苏琼嫁给程海，程海一晚想同苏琼共度良宵，苏琼却红着脸说她涅槃了。这让程海实在不解，便来问我。我当时正在和苏执下棋，苏执听见了程海说苏琼涅槃了，噗嗤一笑，随即扭头问我涅槃是怎么一回事，我和他们打着哈哈，让程海把苏琼叫来。

　　苏琼面色绯红，难以启齿，我坐在她对面，严肃且语重心长：“记住，以后涅槃了不要说自己涅槃了，要说自己大姨娘来了，可明白了？”苏琼点点头。一边的苏执一口冷茶喷出，他凑近程海，同他讲述着什么，程海先是一怔，后来哈哈大笑，苏琼不解。我从容道：“你私下去问问程海。”

　　次日，苏琼结结巴巴地站在我和苏执面前，同我们讲述什么是葵水。我赞叹她道：“你委实比你哥哥聪明，你第一次来葵水的时候，我同他解释了许久。他私底下也是想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想明白。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来葵水和涅槃有什么区别，就像鸡子和鸡蛋，都是鸡下的卵，为何名字不同，大概是有些人想要自己变得文绉绉的罢，你们兄妹俩就姑且把我当做想要变得文绉绉的人吧。”苏执苏琼：“……”

　　而这个血玉，我也说不清楚，传闻是万万年前，九尾狐族在青丘扎根，他们那时无权无力，惟一厉害的，便是一副好皮样，以及一个善于经商的头脑。他们发现青丘盛产一种红色玉，那红色像血一样猩红，又像东升旭日的第一抹霞光，由此唤其为血玉。血玉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块玉石，其实就是一块玉石，实则有不少作用。当初，九尾狐族称霸神魔二界，这血玉是功不可没。苏执还想知道血玉的具体作用，不过，我虽知晓血玉，那只不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作用，我却说不出来。他很沮丧，不久又恢复了原来的温润形象，摇着扇子，随我回了客栈。

　　今夜的月亮很圆。在我看来，这样的月亮见过许多次，但今日不知为何，月亮比起以前的，要亮了许多。或许是今日见了两个风华绝代的人物，虽然是小孩子，但从那眉眼中可以看出，他们长大之后，蜕去稚气，会是个有用之才。否则，有怎能让戎国从无名小国，跻身成为大荒最让人畏惧的封国呢？回想南国几百年分分合合，我同第一任南国国公前往南国，辅佐他成王，他虽让南国停止了分裂的战争，却不能将它推向顶峰，推向如戎国一样的顶峰，南国西临西国，上有北国，右与东国有一河之隔，南靠南海，若有其他国家来攻，他们惟一的逃亡之路，便是水路。南国和东、西、北国被誉为是大荒四大国，风光无限，我从它建国起，就一直担任史官，在南国那么多年，不得不承认，南国是四大国综合实力最弱的，而让我惊异的是，它的国民素质却是最高的。倘若有朝一日，未来南国国公发愤图强，统一了大荒，那么大荒的老百姓的素质一定很高。我曾这样问过苏昂，为何他们国民素质那么高，一边看书的苏执抬起头来，道：“因为他们的世子，叫苏执。”

　　论私心，我还是希望苏执能够让南国腾飞，毕竟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自己还是有一点的偏向于他吧。他同苏扬的矛盾纵使不说，旁人自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个同为苏昂最得意最疼爱的儿子，上至母亲的后宫争斗，下至先生的官职斗争。这些都是公众大臣所谈论之言，我同苏扬的先生，右相宋耶打过几次照面，宋耶为人很君子，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一次，我去他家想与他讨论世子之位发现他同一女子衣衫不整，我顿了顿，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我默默离开，并没有打扰他们。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同宋耶说过话。苏执了解到这件事后，对我的行为比较赞同，同时也不忘损他五哥一句：“怪不得我看他日夜在花街流连。”我握着他的手，目光忧愁：“你没去过花街，你怎么知道他日夜在花街流连？”他像是被噎着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那会儿只想去逗逗他，看着他终于被我呛着的模样，我高兴得不得了。那一次，他捏着我的脸，对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这几日是好处给你太多了吧。给点蜜糖吃，你就以为我要娶你了？”说至此处，他的眸黯了黯。

　　我打掉他的手，我毕竟是他先生，他说我，责备我都没有什么，可他偏偏对我动手，这我可就不乐意了。他没有说什么，推脱他自己还有些事情，回了自己的房间歇息去了。我看着桌上苏昂的御笔亲书，不知道该怎样与他讲。

　　“阿靡，你在这赏月？”

　　苏执的呼唤让我缓过神来。我看向他，他身着黛色长衫，好看的眉眼中匿着笑意，一瞬间，我想起了他的祖辈，在当时，被誉为大荒第一美男子的苏延。苏延也是似笑非笑，那双眼里蕴藏着的温柔曾让我见到他双颊绯红，感觉像是要窒息一般。苏执这一望，倒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见到苏延一样，双颊绯红，心跳加速。我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语，干干道：“对啊，好巧，你也来看月亮啊。”他含笑点头。我与他道：“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同你讲的故事么？月亮上有个美女叫嫦娥，嫦娥有只怪兔子，它一天到晚都在捣年糕。”苏执仍是含笑，我想转移话题，他却认真地说：“阿靡，我记得你说的是嫦娥有一只乖兔子，它一天到晚都在捣药。”我认真地想了想，貌似真的是这样。他续道：“阿靡，你转移话题的能力一直都差你不知道？”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又说起了我第一次同他见面，我明明知道了他父君要说些什么，却老是把话题朝另一个方向拐。而他就拆我的台，把话题扯回来。我脑袋晕乎乎的，那天的场景，确实如他说的那般。

　　当苏昂说出把苏执交给我的时候，我明显地怔了怔，虽与苏执的娘亲关系不错，可她香消玉殒，在众人看来是个罪人，我近日找不到证明她是清白的证据，只能同与她有关的人或事物远远的，而苏昂把她的惟一的儿子交给我，这一举动，莫不是要革我的职？！我心中又惊又怕，苏昂笑着问我：“洛大人，你是不是很惊喜？”我诚恳答道：“我很惊。”苏昂放声大笑，他身边的苏执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我推脱道：“国公陛下明鉴，老臣的资质着实不好，老臣年少时曾看过一出戏，讲的是一个戏子和一个说书的恋事，最后的结局是，那个戏子见着一个跑江湖卖唱的生活过得比说书的好，就跟着卖唱的跑了。依老臣之见，老臣觉得，那个戏子压根就不该和那个说书的好，你说这几耽误了自己的韶华，又害了人家说书的，陛下，你说对不对？”

　　苏执开口：“哦？先生的意思是我是那个说书的，您是那个戏子？”我摆摆手，你就是那个戏子，我才是那个说书的。苏执继续道：“先生，我不是说书的，你也不是的戏子，苏扬也不是那个卖唱的，你辅导我，不会耽误了我，更何况，那个戏子执意跟着卖唱的，也不知那个卖唱的要不要那个戏子。”我说：“男欢女爱，除了两情相悦，还有什么？”他答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男人要爱多少个就爱多少个，那些腻烦了的女人，就把她们撇开，省的麻烦。”我双手叉腰，瞪着眼：“哎，我说你这小娃娃说话怎么那么不讨喜呢？什么男尊女卑，什么把她们撇开，什么麻烦……”用手指着他的鼻尖，“小子，你，我管定了！”他抓住我的手指，甜甜道：“先生！”

　　我看着幽幽圆月，问他：“当时你把我气得好生厉害，一不小心竟上了你的当。”他揉揉鼻子：“早知道你如此好骗，我就不该说出这般即惹人厌恶又大逆不道的话语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