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先生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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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赶到云城，墓已经被开掘了。
我看着规模庞大的陵寝，用笔敲着头叹道：“想不到南国还有宝贝。”一边的公子苏探接嘴笑道：“洛先生，您未免也太看不起南国了吧。”其实并不是我看不起南国，只是在我有记忆的五百年里，南国从未有过辉煌的时刻，比起其他三国，南国就是一渣渣。如今，南国挖到了这样一个大宝贝，不论是天子，还是各个王公，怕都垂涎欲滴吧。我正欲下去看看，不料脚一滑，摔了下去。苏探有点好笑地把我扶起来，替我拍拍我身上、头发上的泥土。
苏探望着我，道：“洛先生，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父君和五哥定是不会放过我的。”他父君不会放过他那是定然，只是他五哥有与我何干？苏探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后，便转身离去。我本也想同他一块归去的，猛地想起约好了邵函，说要与他一同看看这奇特伟大的建筑物，我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
邵函是洛水的水神，我同他相交笼统不过两百年的光阴，他年长了我一万岁，按照辈分，本姑娘还得尊称他老人家一句“叔父”。他倒是不喜欢我叫他叔父，他觉得自己，尤其是和天帝相比，是挺年轻的了，我不知天帝陛下听到这话会不会气得浑身发抖，把他的职位的削了，因为我从来就没见过天帝，更不知他的性情如何。
我和邵函是在西国相遇的。那时我随前前前前任南公拜访西公，在西国国城的花楼里碰见了他。那个时候的邵函就很风流，很放荡了。他坐在花楼的一个小阁里，端着酒杯冲我盈盈地笑，身边的舞女将柔软的双臂缠上他的脖颈，他未曾一语，只是笑着。在皇宫中，这样的浪子数不胜数，我却对眼前的这个人十分厌恶。由此，遂与他痛快淋漓地打了一架。邵函虽是洛水水神，却异常得不思进取，法术比我这个修炼了几百年的小笔仙更要颓废，我得意洋洋地瞧着邵函，他点点头，手中的玉箫泛着盈盈的光。
我和他没再见面已经有十年了。十年前，南公亲自把公子苏执的手放于我掌心，德高望重，语重心长：“洛大人，孤就把这小娃娃交给你了。”从此，我便不如以前那般逍遥自在，而是做了一个小孩子的先生，以及陪读。十年光阴匆匆，苏执也从当年的小不点长成了如今的世子，这其中是有一段艰辛路程的。苏执这个死小孩，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唯一的优点就是问问题的时候特别认真。他是个一根筋的人，不问到答案不善罢甘休。我与他父君都甚为欣赏他这一性子，觉得他就是一成大事的人。于是，我们联合起来，敲诈了所有的大臣，成功将苏执推向世子的位子。
“小笔仙，十年不见，可好啊？”
听到这声，我转身望去。邵函着了一身绯色的衣裳，手中仍是那只玉箫，脸上还是那般不羁的笑。我走上前，用笔打了打他的额头：“叫谁小笔仙呢！”他捂着有些发红的额头，问我：“你叫我来看宝贝。宝贝呢？”我指指陵寝陵寝：“喏，在那儿。”邵函顺势望去，一抹微笑僵硬在嘴角。他望着陵寝，脸煞白煞白的。他蓦然沉沉道：“这不是戎国国公的陵寝么？”
不愧是盗墓的老手，果然眼力就是比我们这种门外汉好。我点点头。他的脸更白了，全身在不停地哆嗦，手中的玉箫滚落到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半晌，我听到他念叨着：“洛儿，洛儿。”洛儿，我抖了抖，什么时候邵函那么肉麻了？还洛儿洛儿……我拢拢狐裘大衣，好让自己暖和点。
邵函的那一夜并不如我想象得一样，他不住地念着“洛儿”，脸色亦愈发苍白，我害怕他会出事，只好把他交给了水宫中的小侍婢，让她带邵函回洛水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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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门外喧喧嚷嚷，像极了菜市场，我不满地推开门，正欲破口大骂，没想到一开门便对上了一双眼。我听那双眼的主人彬彬有礼地道：
“先生。”
来人便是世子苏执。
苏探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七弟啊，你怎么不把五哥也带来呢？”苏执打掉他的手，淡淡地、从容地回答：“五哥自有任务要去完成。父君安排我来辅助六哥和先生，即使苏执不愿前往，也不得违抗圣意。”他的回答严谨且诚恳，苏探见从他身上挖不到什么油水，又对我道：“洛先生，五哥不来，你是不是很难过，很伤心。”他的语气倒是平静，像是认定了他五哥不来，我就急得要去跳楼自杀一样。我摆摆手，说：“不，他来了我才很难过很伤心。”
世子大驾，自然有许多妄想发财的官员要去讨好、结巴他了。我穿好衣服，从厢房里出来，却看见苏执静静地坐在石椅上喝茶。他听到声响后，抬头起来看我。他放下茶，站了起来，照旧恭恭敬敬地：“先生。”我点点头。苏执一向都讲礼貌，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我问：“那些小麻雀呢？”苏执会心一笑：“先生曾教导过苏执，真正为民着想的官员，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只倾诉自己的痛楚，而不体谅百姓的痛楚。”他这番言语说得我很是感动啊，这句话是我在他当时世子的时候对他说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时到今日，他还记得，可谓孺子可教，朽木可雕啊。
我刚想问他他的亲事定得怎样，好巧不巧，一个苏探府里的小侍从一路小跑进来，对我俩道：“世子殿下，洛大人，我们公子要你们去大厅赏画。”哦，看来陵寝中怕是又出来了什么宝贝吧。我笑着对苏执说，走，看画去。他一声不吭，默默跟在我的身后。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他是南国的世子，我是南国的史官，按君臣之礼，我倒是该跟在他尾巴后面。不过，他大概是念着我是他的先生，尊师重道，是大荒的美德，他若先我一步，委实坏了大荒之美德。
我虽是他一人的先生，可他的兄弟姊妹们却跟着他一起唤我“先生”。为此，苏执还同我闹过别扭。他那是还只是个小屁孩，看着他五哥叫我“洛先生”，像是被人抢了心爱的零嘴与玩物一般，足足憋了三天不说话。我无法，只得将他禁足于我的府邸里。他父君似乎还颇为高兴，把他的这宝贝儿搁在我那儿，让我细细指点他。这一搁便是八年。去年苏执承了世子之位，我委婉地向他父君提议，既然苏执君已为世子，我就算把史书翻烂来指点他，他也得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将他置于东宫，陪着他父君，帮助他父君处理朝政上的事物，这样效果颇佳。他父君捋捋胡子，表示赞同。遂以“要修建平民游园”的借口，拆了我的府邸。我无处歇息，他又让我和苏执一起入住东宫，同他一道处理政事。
由此可见，现任南公是个不好惹的主。
我在花园中顿了顿，苏执前行到我身边后，止住脚步。我偏着头看他：“你还是同我并肩而行吧，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他点了点头。
我问他：“你同景将军的女儿谈得如何？”
他眸中的光芒暗了暗，道：“不错。”
我又问他：“那景大小姐姿色虽比不上我看过的天庭中的仙娥，在大荒乃至整个尘世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要好好把握啊！”
他“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到了大厅，苏探无聊地用茶杯敲着红木桌子，笑道：“你们可让我苦等了一炷香。”我对他道：“严肃点，那画呢？”他打了一个响指，一边的小丫鬟笑盈盈地呈上了四幅墨画，苏探顺势搂住那小丫鬟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两口。我用笔打了他的脸，道：“六皇子，倘若你在不正经点儿，老臣是要替你们父君执法的。”说是执法，不过是用笔打他们的额头。南公一旦不能解决他子嗣的哭闹，就把孩子扔给我。我不是个糍粑心肠，他们哭闹，我便用笔打他们的额头，直至他们不吵不闹为止。
苏探揉揉他的额头，戏谗道：“洛先生，虽然五哥倾慕你，但是……”他话还没完，苏执便抢过他的话接道：“但是那只是五哥一厢情愿，先生不食人间烟火，替父君教训教训我们，也是应该的。”
苏执说他五哥一厢情愿没错，不过，我什么时候不食人间烟火了？正要抖去身上的鸡皮疙瘩，目光无意瞥到那四幅画上。这四幅画，颇有古怪。我走上前，细细观摩，发现画上还有着几抹血迹。念了咒语，定睛一看——
竟是神魔之战中残留下来的宝贝！
我有些惊喜，看来这次南国不仅挖到宝贝了，他们还替史书赚了一大笔墨水。
我笑吟吟地扭头对苏执道：“后日子时，到我房中来一趟。哦，对了，把包袱收拾好，我们要出远门。”苏执略有疑惑，他看向苏探，苏探张大了嘴巴：“洛先生，原来你喜欢七弟！你们后夜是要做甚？私奔？！那五哥怎么办？”我把他放在红木雕花桌上的茶杯塞进他的嘴巴里：“你对你父君说，我同你七弟去社会实践了。这一次可能要花一年的时间。你回到南宫后记得给我们捎几件冬天的衣裳过来。”然后又看着这宅府的主人抱歉道：“对不起了，李大人，你这房子我们呢怕是要借住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里，不可有人打扰我们，所以，还请李大人明日就携家眷、仆人们另择他处居住了。”为了说得更加礼貌，我把苏执拉到身边，“还请李大人谅解。日后这孩子若是当了国公，定不忘李大人的这番恩情。”
苏执抓紧了我的肩。他动了动唇，语气淡淡的：
“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