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50、二、营救病少医 董必军领着

　　董必军领着曾东虎径直走到曹僖原的办公室外，他的手指悬空扣在门上，却迟迟没有落下，老实说，他并不确定，这位肆意妄为、傲视一切的曹大军统，会听他的话，放了明明无辜却又无能治病让他命令无法执行的一介草民曾少游。董必军其实再明白不过，副官只是个称号，并无实权，如若不是惮于父亲董武的势力，如若不是在占地盘扩军力方面，曹僖原的军队分支，还仰仗于江浙军阀这座靠山，曹僖原又岂会提拔他，即使是一个虚位？
　　曹僖原的狼子野心，实在太巨大，只怕终有“据乱揭竿，吞并天下”的一日。父亲董武也已经提醒得极为清楚，最危险的敌人身旁往往是最安全的，况且若想将来克敌制胜，必先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其身边静静潜伏，这样才有可能，知已知彼，当对手造成的威胁尚在萌芽初始状态时，就能将他一下子掐灭置于死地，他又何尝不是父亲董武安插在曹僖原身边的耳目呢？
　　然而，他也自知，他董必军并没有曹僖原的那种六亲不认、冷酷无情。如若，真到两人持枪对决，恐怕曹僖原不会是先倒下来的那个人。
　　“咚咚咚——”董必军的手指终于轻轻扣下。
　　“谁？”门里传来曹僖原不急不慢的声音，他的尾音拖着长调。
　　“司令是我，必军。”
　　“进来吧——”依旧无情，听不出悲喜。
　　董必军走进门，曹僖原脱了军装外套，正穿着白底衬衫，弯着腰逗窗口阳台上铁皮笼里的蓝皮鹦鹉。人进来了，他连头都没回，眼睛都没抬一下。
　　“董副官，有事？”曹僖原已猜个大半。
　　“嗯，早上您遗了巡安队，把镇上的大夫曾少游请了来，但是曾大夫到现在还未回去。这不，曾大夫的父亲，曾老先生，想求您批准曾少游回家，我便引了来。”董必军说得极是委婉。
　　“是是，曹军统，”曾东虎点头哈腰，顺着董必军的话说下去，“我家犬子少游身子不好，一日必须三顿吃药，否则小命不保！再加上我那小诊所，离了他搭手还真不太行，恳请曹军统准他回家，老朽感激不尽！”
　　“呵呵，曾老先生，你儿子是哪门子医生啊？连个中邪的病都说治不了？”
　　“是是，小儿资历尚浅，医术也一般，在诊所也就仅仅替人把个脉听个筒，谁知却被军爷捉了来，说是医生，其实明明半吊子，曹军统让您笑话了，” 曾东虎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那是——，没听说过，没有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儿么？”
　　“是是是，曹军统教训的对。”
　　“听说你们老曾家有一味祖传药‘卅黄大补膏’，男人每日服食，能强身健体护肾壮阳，但你家诊所从来只卖膏，不卖方子？！”曹僖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面露疑惑，“我曹某人倒是对养生滋补一直挺感兴趣。这样吧，曾老先生，你日后每周熬个量足给我送份来，顺便也把方子给我瞅瞅研究研究，你看成吗？”看来这白水镇的事情，曹僖原没有不知道的。
　　“成••成——曹军统说啥都成——”曾东虎的身体抖动得如同筛子，他的心头滴着血，这可是祖上百年的心血啊，可是如今为了少游的生死，即使对不起祖宗牌位，也只能答应了！
　　“那行，董副官你带曾老先生赶快去地下室领儿子吧，不过——”曹僖原笑吟吟眼珠一轮，“那中邪的小兵嘎子，也在里面，不知道曾少游还有没有命？！如果不幸••那对不起您了曾老先生，你那药方子我也不要啦——快去快去吧——”曹僖原挥挥手，此时倒十分爽快。
　　“是，司令。”董必军暗暗拍了拍曾东虎冰凉如铁的手，扯着他的衣角便赶紧出了门。
　　这一出门，两人便一路狂奔，曾东虎一边濠淘一边跟在董必军后面，拖着蹒跚步伐，左摇右晃。七拐八弯到了地下室门前，站岗的小兵刚刚打开门锁，两人便一步三级跳下台阶。
　　眼前的诡异情景让董必军惊到猛吸一口气，脚似粘在地上一般迈不开，灯光昏暗的牢门里，妖变的男人浑身青绿仰身躺倒，口中漫出红白混合的粘液，看来死去已有一会儿，曾少游则头发披散面对着墙，坐在角落里手肘弯曲，像是捧着什么。
　　“少游，少游！”曾东虎一下子扑到铁栅栏前，紧紧抓住死命摇晃。
　　董必军终于缓过神，上到门口拿了钥匙又折回，三下五除二地打开铜锁，曾东虎一下子猫着腰钻了进去，董必军正欲跟着进去，却被曾东虎一把拦住往外推，董必军好生奇怪。
　　“董军官，求您先出去！”曾东虎的声音虚虚晃晃，带着哭腔。
　　董必军看了曾少游一眼，虽然心存芥蒂，但仍是点点头，退了出来，他站在房中央望着，便见曾东虎按住曾少游的背，从他的手中抢过什么摔到一旁，随即捏住曾少游的后颈使他的头往后仰。曾东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迅速将瓶中东西倒入曾少游的口中。
　　曾少游呜咽一声，音似野兽，他原本硬邦邦的身体，如海绵般倾刻软了下来，瘫倒在曾东虎的怀中。
　　董必军目瞪口呆，愈加迷惑。
　　曾东虎的脚边，是几只血肉模糊的老鼠和蝙蝠。

　　四合院大门外，如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她不时地向院里张望，引得门口站岗的两个小兵色眯眯地望着，流口水，然后相视□□。杜赫反而异常平静，他坐在路边，不出一言，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如霜的一举一动，满怀心事。
　　如霜眼睛一亮，“少游——”她冲到门口，杜赫亦站起，也跟着走到如霜身后。
　　董必军和曾东虎一左一右，架着曾少游，走了出来。只见曾少游衣服破损，浑身血污秽物，头发像是湿嗒嗒的团状水藻，紧紧粘在面如死灰的脸孔上。他紧紧闭着眼，嘴唇毫无血色却有血污，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一场大病，只剩吐气不见吸气，已经虚弱至极。
　　“少游——”如霜迎上前，见曾少游这般惨状，竟不知所措。
　　“如霜——”曾少游微微睁开眼，仿佛一个婴孩，窝在父亲的怀中。
　　如霜用手摸了摸曾少游冷汗涔涔的额头，满眼忧虑，杜赫在一边望着，表情严肃。

　　“董军官，真是谢谢您救我家少游！您的大恩大德，呜呜，”曾东虎像是在哭，又像是破涕为笑，“曾某没齿难忘！”他紧紧地攥住董必军的手。
　　“谢谢你啊，董军官。”如霜也冲董必军感激地笑，这一笑嫣然而羞涩，董必军居然暗自失神。
　　“董兄，谢谢。”前来的三人之中，只有杜赫还保持着风度。
　　“不，老实说，其实刚才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司令一定会放了曾少游，”董必军此时还是略含歉意，“不过幸好，现在人救下来了，还来得及！曾医生，您赶快回去替少游把把脉，看看有没有大问题。”
　　“是是，过几日等少游好些，我一定要亲自登门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不用不用，”董必军摆手，“您来我们驻军处找我不方便，还是有空我上门看望，不过谢谢就免了。”
　　虽然同是军阀，董必军正直热情善良，曹僖原却截然相反，或许还应该加上“视人命为草芥”一条。
　　三人道了谢，便匆匆扶着曾少游走了。
　　董必军站在院门口很久，直到三人的背影隐没在巷头，他闭上眼，深深地嗅了一口气，空气中不知名的淡淡花香，似乎刚刚白如霜一颦一笑一点头，便从她的耳垂颈际发间，一下子弥漫开来。
　　他想，他恐怕是对白如霜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即便他董必军也跟随父亲董武、跟随曹僖原，见识过不少女人，风情的，高贵的，含蓄的，奔放的，但——只是看到白如霜第一眼，便已觉得兀自惊心。
　　她并不是那种绝色女子，却美得如此摄人魂魄。
　　杜赫和白如霜陪着曾东虎一起回家，把曾少游安置好后，简单地道了别，便一起离开。
　　白如霜踌躇了半天，终是坐上杜赫的自行车，然而一路上，两人始终沉默，背对无言。
　　幸好，这种尴尬很快被人打破，一到店铺门口，还没刹车，白如侬便风风火火气焰嚣张地窜了出来，一下子拉住自行车的把手。
　　“哼——，二叔你偏心，我身体也柔弱，可是你带姐出去锻炼不带我去！”白如侬嘟呶着嘴，不依不饶。
　　“好好，二叔不好，下次带你去还不成？”谁面对白如侬这样都会无可奈何招架不住，而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杜赫对于如侬，是真的如同上辈对下辈的溺爱。
　　他对如霜，语气眼神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白如侬逼问杜赫一整天带着姐姐做了什么，杜赫语气淡定，他小心地隐去了圣修医院的事情，只是告诉如侬，曾少游被抓受伤了，他们如何营救。
　　“少游受伤了——”白如侬瞪大了眼，有点心悸有点茫然，“嗯，我得赶快去厨房找吴妈炖点补品去看望他。”白如侬的心思已经不在逼问上了，只见她立马转身往厨房踱去，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
　　杜赫下意识地朝着白如霜耸耸肩，无奈一笑，如霜也点点头，微笑着表示理解。笑到一半，如霜的笑容竟是僵了，她和杜赫哪来的如此默契心领神会？他们明明刚才还心生隔阂各怀心事。
　　如霜掩着脸避闪着眼神，慌忙逃进里屋，杜赫无限惆怅，这一切却被铺子大堂里的佟伯看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