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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醒 再次醒来的 ...

  •   再次醒来的时候,修华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梨花的香气绵长又清淡,偶有的一丝甜味如羽如云,只呼吸一口,那甜味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心上,令人心痒到想哭起来。

      而修华也真的哭了起来,两滴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流到枕头上,水滴在石头上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已经有多久没梦到那一晚了呢?

      不论内部怎么拍打都不会移开的墙壁,不论外部如何破坏都不会破裂的墙壁,不论内部如何哭喊都不会传到外界的墙壁,不论外部如何喧哗都一定会传到内部的墙壁。

      幼小的她哭得涕泪交加,"母亲母亲"地喊着,全然忘记了自己正拍打墙壁的右手已血肉模糊。

      "华儿,记住,你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我们才能再有见面的机会。"

      那个温柔的女子,在墙壁的外侧向她投来饱含慈爱的最后一眼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而去。彻底消失在没有月光的漆黑院子中。

      之后,那个女子再也没有回来。

      而她的右手之后整整一年无法动弹。

      然后梦又开始倒回到了那一晚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的开头,这段连现实身体都感到了莫大痛苦的过程,重演了一千零一遍。

      人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知道故事会如何悲惨地开头,如何悲惨地过程,如何悲惨地结尾,却不能改变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故事会重演上无穷多次。

      甚至因为无法逃避的缘故,反而会因梦境重温起早已忘却的诸多细节,然后由细节碎片补完丰富了那个灭门之夜新的重演,于是,每一次的重演,都是新的撕心裂肺。

      这就是使用眠吸术恢复法力伤势的代价。

      在修华以为自己居然会壮烈在噩梦里时,她似乎听到有谁在耳边叹息一声,然后唱起了一首温柔的歌。

      那只是一首哄孩童入睡的常见歌曲,常见到可以说只要是人类都懂唱的程度。但那歌声却比修华这些年听的都要更加慈爱,音色清澈而又空灵,化成净水徐徐流入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心中。

      听着歌声,修华若有所悟,渐渐地她沉入了真正的睡眠之中,再不复噩梦,才得以艰难逃过了死亡的手掌。

      整理好一切的记忆,回想起梦中的片段,修华不由得惨笑起来,笑够之后,她却没马上睁开眼睛,反而立即抬手以袖掩面。

      因为只用小指头想,她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是非常苍白的,模样一定非常是憔悴的,眼睛一定是红肿的,说不定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所以怎么可以被人看到如此睁眼后的模样呢?

      这可是最容易引起他人杀意的模样呢。

      美貌是圆满的剑法,是无暇的美玉,是高高在上的神像,哪一个都不能被允许出现丝毫的损伤。

      破损的美貌是出现了致命破绽的剑法,是被跌碎的美玉,是再也不会令人心生敬畏的神像,哪一个,都会让人心底生出彻底摧残的念头。

      所以若是被他人窥视到如此程度的真实,哪怕只有一次,太多的男人的心底都会从此埋下厌弃的种子,太多的女人则会更加无所畏惧,至此,距离其人死亡的那一天,一定不会太久。

      修华从一开始就明白美貌的优点和缺点,所以,她从来不会让人窥视到自己丑陋的一面。

      她必须好好保护自己,如此,她才有最大的可能性再次见到唯一的亲人。

      但是在修华抬起手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异样感。

      不止是抬不起手,甚至就连双手的手腕上似乎都多了一圈绳子,但从闭眼中感受到的触感来看,她的双手是被绳子连同某个柔软的东西是绑在一起的。

      在修华刚皱起眉头的瞬间,一个被击中后颈的闷响从前方传来,随后一个重重的物体倒在她的腿上,梨花香仿佛也同时更浓了一下,迅速又变回了方才的淡味。

      "小姐,可以睁开眼睛了,张婶在外头,人已经被我击晕了,我马上就背对你。"一个恭敬却不带感情的童声响起,然后修华听到了衣炔飘动的声音。

      稍微思考了一下焱天的话,修华放下心来,她睁开眼睛,努力抬头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如猜测的一样,果然是绣芝。

      只是下一刻她再次皱起了眉头,因为在她抬起右手的时候,她看见了绣芝与自己右手合拢的左手,于两只手的手腕处,一条绳子紧紧地把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如此这般也罢了,但真正令修华震惊的却是绣芝的手背,只见四个月牙型的伤痕均匀地散布在绣芝指背的凹处上,伤痕泛着黑红色,不但深可见骨,朝向手指的方向还有着翻白的肉,另有不规则的血迹沾染在两人双手处,床榻处,连被子上也有着早已干涸的血滴。堪称血肉模糊的一只手。

      修华深深地被惊骇住了,她看向左手,果不其然也是同样的情形,这个时候焱天又开了口,恭敬平板的童声中,多了一丝佩服感叹的感情:"小姐,你想得没错,的确是你弄伤的。"

      修华闭上眼,一声长长的叹息中,有着她深深的内疚。

      不用说了,一定是因为她在噩梦中反复地拍打墙壁,导致现实里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那力度之大,只怕是直接捏破了棉被后就开始伤自己的手吧。

      于是接下去的事情顺理成章,绣芝不忍心看见她自残的样子,但一时间又很难找到不容易被她捏破的东西,便设法掰开了她的拳头,用自己的手背去承受她的指甲,为了不会被松开,还让人绑了一圈绳子上去。

      至于梦中听到的歌声,也大抵........是绣芝唱的吧。

      "她唱了多久?"修华的声音异常低沉。

      "小姐睡了三天三夜,她就唱了一天一夜吧。"焱天顿了顿,童声明显带上了感叹色彩:"虽然我也是三天没睡地守着小姐,但绣芝姑娘更令人佩服一些,不愧是所谓的善娘子啊。"

      修华又沉默了片刻,双手用了个巧劲,两条绳子便应声而断。她拿出脂粉盒简单擦了擦粉,确认掩盖住眼睛的红肿和黑眼圈后便下了床。

      焱天一见便着了急:"小姐...",修华摆摆手以示不必,然后优雅地穿上鞋子,给绣芝和自己各施了个温体术,这才把绣芝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另一个肩膀上。吩咐道:"焱天,带路去绣芝姑娘的房间。"

      焱天沉默了下,叹气一声后,只得又一次屈服在自家小姐的淫威之下:"知道了,跟我走就是。",说毕,他亲自过去推开了房间的门,左手摆动几下,便把冲入房内的冷风夹雪块全部收进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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