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云》似水琉璃夜

6、失控

　　天下着蒙蒙细雨，暗沉的天，若云站在两座孤坟面前，油纸伞孤零零地扔在一旁。她的眼神涣散无光，只是喃喃不停地念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雨水打湿了她的秀发，雨滴沿着她白净的侧脸滴落下来，好似在哭。她的背脊在雨夜里挺得很直，却硬生生透露出几分失魂落魄之感，女子站在一旁，精纯的神力将雨滴隔离开来，自成一个世界。就连声音都似从九天传来的飘渺：“凡人生老病死乃是定数，他们不过是再入轮回，节哀顺变吧。”“不！我明明算过，他们应该还有五年阳寿的！难道跟我扯上关系，就命中注定该死吗？”若云的声音沙哑，透着声嘶力竭，双眼通红，气势也开始变得强盛紊乱起来。女子见此大惊：“快停下，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堕落成妖的！”若云却好似没有听见似的，气势越来越强，到得后来，发无风自动，妖气冲天，下落的雨滴四射开来，竟是被她惊天的气势给逼了出去。本来还算平衡的万枚妖丹，彻底失控！

　　雾气缭绕的草地上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浮生披上了黑色的长袍，银发也变成了黑发，手执玉箫，看向前方问道：“该往哪边走，冰蛇。”冰蛇直视着前方，似是陷入某种回忆，没有回答。浮生转过头来看他，再唤了一声：“冰蛇？”“哦，”冰蛇瞬间清醒，一指前方：“那儿。”一片翠绿中，一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你肯定是那里吗。”“肯定。”浮生的眼睫毛煽动了两下，看着冰蛇问道：“为何如此肯定？”冰蛇一直看着远方：“我听那逆狐说，走过荆棘便是鲜花满地。”又转过头对着浮生说道：“且她担心别人发现路线，”冰蛇看着前方，自信满满：“所以一定不按常理出牌。”浮生正提步欲走，一道冲天的妖气从远方传来，“不好！”浮生面色微变：“是若云，她出来了。”浮生迅速地向冰蛇吩咐道：“冰蛇，那逆狐妖灵已失，绝不是你的对手，她就交给你了。”“那主人你……”“我得先去将失控的若云安抚下来，否则她一旦入魔，必定弄得生灵涂炭。”话音刚落，浮生已经飞走了。

　　“若云，快停下！到时候一旦入魔谁也拉不回你！”女子在一旁焦急地想要阻止，却被妖气刮起的强风挡住了去路。正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动从远方传来，女子不由转头看去，面露惊异：“浮生！他怎么来了？”又看了看完全失去理智的若云，喃喃道：“是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我不能在他面前出现，看来这一次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下一秒，女子已化为金光，闪身离开，但在离开之前，女子却是先施放了一个结界，延缓妖气的泄露。

　　浮生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天地昏暗，飞沙走石，冲天的妖气变成了一个漩涡，强烈的劲风刮得人面颊隐隐作痛。在漩涡的正中央，若云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嘶喊，眼中的红光明明灭灭。她却是已失了神智，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她的全身已经被万枚妖丹撑的爆裂开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在她的周围，有一座庞大的宝塔虚影。庄严肃穆的宝塔上玲珑塔三字大气磅礴，金色的字符在宝塔环绕，七彩的霞光若隐若现，空气中似乎隐约传来空灵的梵音。浮生一愣，停住了脚步，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的宝塔，但若云的这一座宝塔却是有所不同，塔身遮天蔽日，承接天地，竟是有了通天之势。再说若云，那万枚妖丹在她的身体里左冲右突，想要冲破束缚，而宝塔却是将这万枚妖丹一颗不少的全部压制回若云的身体里。两相冲突之下，若云的经脉寸寸碎裂，浑身几欲爆炸，长时间的喊叫让声音都变得嘶哑。

　　在这万籁俱寂，天地间唯余女子的嘶喊中，一阵清灵飘渺的箫声响起，却是浮生吹奏起了玉箫。随着浮生的吹奏，那箫声里似乎有着安定人心的魔力，若云开始慢慢平静下来。待得一曲吹奏完毕，若云已经完全地冷静下来，开始压制起体内作乱的妖丹了。一切都平息下来，若云睁开了眼睛，里面的暴虐残忍已经不见踪影，一如既往的纯澈清冷：“浮生，谢谢你。”这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如果不是浮生的那首曲子，她也许真的就会入魔了。想到刚才的那一刹那，若云心里一阵后怕。“不必，你在寒冰地狱一直在弹这首曲子，我想应该对你有用。”若不是他记下了这首曲子，只怕今天他少不得要斩妖除魔了。“你为何心乱？”浮生看着眼前这个淡然的女子有些好奇，明明妖丹压制在她体内死死的，轻易不能作乱。她却将自己推到了如此绝境，甚至将自己往黄泉之路上推得更远，浮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若云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一股浑厚的妖气传来，妖气的主人还在迅速地赶来，两人对视一眼，若云开口道：“先离开这里吧。”浮生点头同意了。

　　男子来到这里，已是遍地狼藉，两座孤坟孤零零地伫立一旁。这个男子正是万奴口中的长老，他将这里仔细地搜索一番，毫无收获，不由眉头紧锁：“奇怪，那宝物气息如此浩瀚，必是难得一见的异宝，我已是全力赶来，现在这里却是不见丝毫踪影，难不成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不成？”话虽是这样说，男子仍是不死心地继续搜索。

　　“你该回去了。”浮生看着若云，淡淡地说道。“你认为，出了寒冰地狱之后我还会再回去吗？”若云反问道。浮生皱了皱眉：“你该知道，我不能放你。”“你可以看着我，反正你已经出来了不是吗？”若云不想再回寒冰地狱，虽然明知道只有那里才能延缓她堕落成妖的脚步，也不想从此生活在寒冰地狱，再也看不见人间的繁华热闹。浮生沉默了，才缓缓说道：“你要跟着也可以，但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本尊回寒冰地狱之时，你也必须回去。”“好！”反正她也只是看看罢了，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堕落成妖，一旦堕落，她就自毁神魂，决不让那个人看见自己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