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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男人曾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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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曾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抚摸我的脸,说,昶,你为何不是女人?
我说,我是女人,你将怎样?
他说,我会给你我的一切。
我凝视着男人的眼睛,感动到无以复加。我以为他是在暗示我什么,或许有一天我将成为他的皇帝,他的爱与嫉妒将统统受我支配,我将霸占他的头脑挤满他的视线,令他看不见这花花世界,只有我始终在他眼前。他的承诺这样打动我,我想我必须放弃一些什么来报答他,哪怕是尊严。我忘记了他说这话的前提。
而眼下我舒适地在候车厅的长椅上打着盹儿,男人已静静死在他的王国里。
我手里握着一张去Z市的火车票,下铺,硬卧。与手心贴在一起太久,粉红色的票面上甚至蒸腾着透明的水汽。夏天傍晚,落地窗外的一切景物都在白天被强行蒸煮过,暮色中散发着迷幻的烟雾。候车厅内冷气冻得人瑟瑟发抖。我觉得口渴,并开始打喷嚏。车站内有售卖土特产品和旅行食品一类的便利商店,物价高得令人生气。我买了两瓶水,付账时看见旁边的处理商品里摆着一把黄色的折叠伞。伞上用黑体字写着产地和厂商的名字,产地就在本地。我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然后把它挑了出来,和水一起摆上收银台。
买好东西,我走回原地。发现一对母女正坐在那位子上,我四下看了看,挑了一个靠近检票口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不幸正对着冷气出风口,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决定不管它。这座位地理条件无比优越,既不用排队,多亏这冷气的强劲,又不用担心被人抢走,好处大于坏处。
我喝着水,那对母女当中的女儿似乎对我产生了兴趣,总看着我笑。我也露出一个自觉相当友好的表情望着她笑,结果她似乎吓了一跳直往母亲身边挤。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回过头发现背后放着一台电视机,音量关掉了,正在播一部搞笑动画。是我自己会错意。
候车厅的人越来越多,拥挤嘈杂中间或有人在小声地抱怨和争吵,大概是火车晚点。我被冷气儿刮得睡意全无,无比清爽。明明临近深夜,却仿佛春寒清早。听见检票,忙一溜烟站起来往入口走。全身的细胞仿佛都长出一口气,回到人群里,皮肤上渐渐又有了闷热粘腻的感觉。
上车放好行李,我脱掉鞋子坐在床上。车箱内的灯已经熄灭,对面下铺的少年开着充电小台灯,正在读书。两边的中上铺都没有人,空间被切割成规则狭小的状态,我甚至听得到少年规律的呼吸声。火车尚未开动,站台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车厢,桌上矿泉水瓶的标签被撕掉,液体已经见底,被灯光映出银光闪烁的样子。我觉得无聊,便将手里喝掉一半水的塑料瓶捏得哗哗作响。少年皱紧眉头,显然是对阅读受到打扰感到相当不满,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书本半分。
过了一会儿,少年咳了几声,眼睛仍在书上,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在桌上摸索。我连忙殷勤地将自己手里矿泉水瓶递他到他手上。少年把水喝光后才突然察觉,急忙抬头,看向我,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向他微笑,说,你不怕里面有毒?
少年盯着空荡荡的塑料瓶,把它举到台灯下细细观察,半晌,十分自不屑地笑了一声。
我说,你不信?
少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说,哪有给人下药还特地告诉他的。
我说,聪明,然后在少年果然如此的目光中支起下巴,说,其实我早已在这瓶水中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喝过它的人会产生某种幻觉。喜欢我的人会变得恨不得杀了我,而讨厌我的人则会疯狂地爱上我,你的仇人变成你的情人,而情人则会嗯?变成你的仇人。
我将瓶子举到少年眼前里来回晃荡,少年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动摇。
天真的好孩子。我笑,然后举起右手盖住自己半张脸,说,你看我。
感受到少年的视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闭上眼,将覆在脸上的手掌一点一点向下撤离,当最后整张脸重新暴露在少年视线里的时候,我朝他睁开了眼睛。
车厢猛烈震动,列车开始缓速前进。站台的灯光开始逐次后退,每一道光经过我脸上时,都在眼底留下深绿色的残影,我为了保持表演效果而不闭眼睛,结果搞得有些间歇失明。
列车终于驶出站台,我对少年说,你看,我现在是你的仇人还是情人?
少年有些发呆,想了想又摇头,说,我又没有什么仇人。
我笑,说,看来你很害怕你仇人的脸在这时候出现在你面前。我又不是你的情人,怕什么?
少年似乎脸红了,说,你不要乱讲。说完,拾起一边的书,重新把目光盯回书上。
我撩开窗帘,列车已驶进一片农田,远处偶尔出现一些小型建筑物,轮廓漆黑模糊。
我开始感到冷,于是展开被子搭在腰上,把手钻进被窝。
我百无聊赖,只好再次找上少年。我问他,你去哪?
少年这次连脸也懒得抬,手伸进裤袋摸索一阵,直接将车票丢在桌面上。
我并不介意,直起身拾过车票,偏向少年那一头,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你叫陈彦?我说,真巧,我们去的地方一样。
少年说,哦。
我说,你去那做什么?
工作调动。
我作惊讶状,说,你已经工作了?
少年白我一眼,说,你呢?去Z市做什么?
我说,逃命啊。
少年终于把目光挪向我的方向,上下打量我一通,末了说,你真幽默。
我说,多谢夸奖。
少年完全不为所动,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类天马行空的对话。我翻身面对墙壁合上眼,想了想,坐起来翻弄压在枕头下的旅行包。翻找包包发出的声音显然十分嘈杂,少年无奈地看过来。我重新拧开一瓶矿泉水,在少年的注视下,将手里的药片沉了进去。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摇了摇瓶身,使药片彻底与水融为一体。
要不要再来点儿?我问他。
少年捂着嘴冲向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