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思》顾影醉语余痴狂

3、[三]

　　冬至，大雪纷飞，片片莹白。柳誉辰再未来过铭青阁。
　　铭青阁人烟稀少，门外都是白雪茫茫，在这城中甚是孤寂清冷，幕卿坐在二楼看着窗外雪色，一壶青梅酒饮尽风华。矮桌上是师父三日前命人传来的纸条：幕卿，三日之后我们便攻下京城，速离开京城。
　　幕卿又看了一遍，讽刺一笑，悠悠天下幕卿何求，皇位又能如何。
　　幕卿听着城外厮杀，时间流走渐渐拉开夜幕，雪夜，幕卿守着铭青阁就像守着一个人。
　　铭青阁外传来剑出剑鞘之声，幕卿暗笑终于来了。
　　十余个侍卫冲进来围着幕卿，幕卿镇定饮酒盯着来人，黄袍金丝锈飞龙之人终于立于幕卿眼前。
　　“皇子饮酒好生有情趣。”那人得意一笑，幕卿也不恼怒：“圣上何事。”也承认了皇上所说之事。
　　“看来那前朝皇子便是你了。任由城外之人厮杀，只要你在朕手中，他们就是进城了也无人可拥上皇位，哈哈哈。”皇上豪放大笑，幕卿抬眼看着依旧淡笑。
　　“若是我自杀呢，皇上就没有筹码了。”幕卿嘲笑地看着眼前之人震惊。
　　“来人……”皇帝立刻历声，不料被幕卿打断。“不必。”
　　“带柳誉辰来见我并且承诺放了他，幕卿便甘愿作圣上之筹码。”誉辰，我愿用尽所有换你一命。幕卿冷了颜，放下赌注。
　　“呵，听闻你与我朝柳将军素为好友，不料还能如此。只可惜几月之前他违抗君命，朕便将其打入大牢受尽酷刑，本想他能吐露你是何人，怎料他倒是一副硬骨头，硬是到今日我挖去他双眼，在迷糊之间才说出两字幕卿。”眼前黄袍之人冰冷的吐字，却凉了幕卿的血骨，生生刺痛了心尖。
　　挖去双眼……幕卿有些颤抖，手中瓷杯落地，青梅酒洒了一地染了白衣，幕卿却觉得像血迹。
　　“不过留住你失去一个柳誉辰，朕也愿意。你就在此等着吧。”幕卿眼中无神，只闻皇帝离开的步伐。
　　铭青阁外层层精兵围绕，柳誉辰特地要求穿着一身白衣前来，他看不见任何事物，却感到铭青阁外柳枝轻摇，酒香溢满身侧，他独自进入铭青阁，熟络地抚摸着木雕桌椅，缓缓踏上楼梯。
　　幕卿听着那细碎的步子，暗自神伤他是多么自信飞扬的人，以前连摆步都十分气派。
　　“幕卿。”仅仅两字，蕴藏多少情绪，就像薄叶被埋在层层深雪。
　　幕卿浅色眸子一如既往地印着柳誉辰，他第一次穿着白衣层层白沙一如幕卿，那几分气势却隐藏不住。他看着柳誉辰紧闭的双眸一阵纠心，喉头就如灌满了鲜血，说不出话。
　　“誉辰，你走吧……”幕卿的声音早已不如往日那般清澈，颤抖如残阳。
　　“呵，幕卿，我已无双眼，更不能替你看尽天下，你该用什么理由赶我走。”誉辰勾唇一笑，少了墨色眼眸却也是那般邪魅。
　　“幕卿，你又何必为了我冒险，身为人子却害父亲枉死，我这命本该没于此。”誉辰想着幕卿那水色的眸子，他想必又是愧疚了罢，如何告诉他我无畏生死。
　　“誉辰，你我难回当初，我欠你的如今也该归还。”幕卿微顿，走进柳誉辰，水光眸色终是落下冰珠。 “誉辰，我求你，你走吧。”
　　柳誉辰颤抖，为何你要一次次为我。
　　“好，我走。”誉辰顿了顿“这次是为你而走。”幕卿恍神抬头看着柳誉辰不解，他深知柳誉辰已无法阅览天下。
　　“幕卿，你为我做的太多了，这次就让我为你做些什么罢。”柳誉辰轻轻抬手指尖抹去幕卿侧颜泪花，刹那间的温度像流星划过，幕卿空灵的眸子只是印着柳誉辰，脑海一片空白。
　　“幕卿，去完成你的夙愿莫误佳期。”
　　幕卿愣住之刻，柳誉辰转身快步到窗前，一跃出窗，离开幕卿的世界。柳誉辰一身白衣飘飘，满是清逸。柳誉辰大喊一声：“柳誉辰谢谢你，幕卿告辞。”
　　幕卿刹那震惊，跑到窗边，只闻楼下一片惊慌，士兵们大喊着幕卿逃跑了快追。
　　幕卿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正想随之跃窗，护他周全，怎料铭青阁楼下一阵混乱之声，剩下的精兵皆已败于黑衣人手下，幕卿转身，只见黑衣人步入二楼。
　　“幕卿你太乱来了！”是幕逸等人，幕卿知道他安全了，而窗外白雪茫茫只有兵刃相接之声，柳誉辰该如何。
　　“幕逸，派人去救誉辰。”幕卿头一次用如此威严的语气对幕逸。
　　“幕卿，他本是当朝大将，杀害我们多少兄弟，他自愿如此，我们又何必打草惊蛇，现在耽误之急是带你回师父那里，等到我们攻下京城，你便可登上大位……”
　　“够了！幕逸，你们眼中的大事我根本无意，我要去救柳誉辰。”幕卿狂乱。
　　“柳誉辰他是我们的敌人！”幕逸大吼，渴望幕卿清醒。
　　“但他不是我的敌人。柳誉辰他的确是当朝大将，这是他生于将相之家的无可奈何，但他多次因忠告皇帝而被奸人所害，他才高八斗难道我们不可惜才吗……”幕卿眸色渐乱，他第一次恨自己不学武，他不知如何措辞可劝幕逸去救柳誉辰。
　　幕逸呆愣，他第一次见一向清冷的幕卿狂乱。追兵将至，幕逸深知不能再任由幕卿。
　　“无需再找借口，一切都是柳誉辰他自愿的。”幕逸声落将幕卿打晕带走。
　　幕卿昏睡之时总是呢喃着誉辰二字。
　　铭青阁只剩孤楼，少了那脱尘的白衣男子的倾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