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缘》歌飞

6、第六章 背叛 三天后，安

　　三天后，安然终于回公司上班去。
　　一连休息了好几天，在家里吃吃睡睡，其实哪里是养病，分明是躲他。可是有些事，并不是想躲就多得了的。
　　“叮——”电梯门打开了，正在等电梯的安然愣住了，独自站在电梯里的俊朗男子竟是好久不见的凌霄。
　　进，还是不进，安然为自己的迟疑而苦笑，不就是一起搭电梯嘛，什么时候自己竟懦弱至此了。若无其事的走进电梯，安然向凌霄点头微笑，心中却怪异的泛起酸酸的味道。究竟何时起他们又陌如路人了，偷来的幸福果真不可能久远吗？安然没有勇气抬头看凌霄冷漠的脸庞。
　　沉默就这样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了。但即使这样，能够站在一旁看她幸福也是好的吧！
　　电梯门“哗”的打开了，安然条件反射性的向外走去。修长的手指迅速伸出，力道恰好的扣在安然的左肩上，止住她向前的步伐，“你还没到”，温热的男性低音贴着她的耳际一直传入了她的神经。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子谈笑着走入电梯，男性特有的烟草味和各种古龙水味浑成一种怪异的味道向安然扑了过来，安然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即将上涌的胃酸，下意识的向凌霄的方向退了退。凌霄很自然的把原本轻扶在安然肩上的大掌滑落到对方的纤细的腰间，微微使力就将安然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感觉到凌霄不合宜的举动，安然吃惊的抬头，“霄——”，未出口的话却在看见凌霄紧抿的唇角后又咽了回去。
　　他，看起来好冷漠，而且脸色似乎也不好，是太过劳累了吗？不管怎么样，明雅都会好好照顾他的吧。那么可人的女孩子……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安然抑制住自己开始泛滥的情绪。他终于把对你的温柔都收回去了，如你所愿，不是吗？一切就这样吧！
　　重新低下头的安然没有发现，冷冷环着她一言不发的凌霄眼底却有着最深沉的温柔。
　　与此同时，电梯对面的柜台边，琳达再次接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计划开始执行吧！……对……设计图……”

　　日子如流水一般平静无波，又三天过去了，安然顺利的完成了设计。星亚已经开始打广告，安然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生活一下子变得悠闲起来。
　　从恢复上班那天开始，助理小玉开始给安然提供便当，说是公司的新制度。
　　在尝过那些美味的菜色之后，一向挑嘴的安然也不得不承认负责便当的人相当有品位，甚至兴起挖角的念头。可惜她是自由职业人士而非公司老板，否则就可以将这样的人才据为己有了。
　　就是不明白既然公司的便当这么好吃，为什么毕少还总要外出用餐呢？
　　“安姐。”有人敲她的桌子，安然猛地抬起头，“啊？”
　　“是我，你在发呆吗？”来的是小玉，皱着眉头看她，“我从门口进来，在这边站了这么久，叫了你好多声了”
　　“我……我在想一个设计草案。” 安然脸上一热，不由自主地说谎。
　　“我来送文件给你。”小玉一向马虎，完全没注意安然别扭的神色。
　　“谢谢。”安然定定神，“对了，前几天你突然请假，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妈妈结婚了。”小玉笑开颜，“对方看起来不错呢！”
　　“……你不会介意吗？”安然愣了愣，有点惊讶于小玉的开心。
　　“为什么要介意，只要对方对她好就可以了呀！每个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小玉的声音很明朗透彻，没有一丝阴暗。
　　追求真爱吗？真的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想法呢，同样是离异，为什么停留在自己记忆中的尽是丑陋，空洞与永远无法弥补的失落、痛楚。心的一个角落，好像永远不见阳光，永远阴暗潮湿。
　　“安安姐不相信真爱吗？”小玉突然开口，“虽然爸爸和妈妈在我和哥哥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和，甚至离婚，现在又再婚，我和哥哥却始终相信每个人都会有与她灵魂相契的伴侣，可能你还没有遇见他，但是只要你相信真爱，相信自己的心，你就一定能够找到他。所以，安安姐也一定要努力哟！”
　　“为什么要这样说？”安然有些迷茫。
　　小玉握住门把，回头浅笑，“因为安安姐你看起来对爱情不是很主动呢！”
　　“小玉。”安然温柔的叫她，“你知不知道，我的勇气，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消耗殆尽了。我呀，真的很羡慕你呢！”

　　门外，凌霄有点犹豫地在门外停下来，拿着一份设计预算书，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其实这份文件根本不急，特地绕过来一趟，说是送文件，其实也不过想见见她。从上次在电梯遇见那天算起，已经三天没见她。
　　可是走到门口，偏偏听见她那么温柔的对小玉说她已经没有的爱的勇气。那种温柔，带着叹息，让人心里很堵，很堵。凌霄的脚步迟疑了。
　　凌霄接起手机，脸色却在对方的陈述中沉了下来，转身走了。安然不经意间瞥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衣角，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四点，安然接到了毕齐亲自打来的电话，事实证明安然早晨的预感并不是空穴来风，展览会出问题了。在毕齐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安然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云登集团今天刚刚发表的展览设计图，无论是主体，还是设计观念与她的设计相似度均达90%，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将设计图泄漏了出去。
　　云登集团是星亚集团最大的对手，一直不择手段的跟星亚竞争。现在展览的广告已经在各大媒体上打了出去，如果更改时间的话将有损集团的形象，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在仅有的一周内重新完成设计。但是要在短短的七天内拿出切合主题又不同于原设计的设计来谈何容易，况且为了保证此次设计的安全性，设计小组成员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这样每个小组成员的工作量也将增加。
　　安然心情沉重的走出办公室，一周内设计出风格截然不同的设计，这实在是太困难了。
　　但凡是设计师，在完成一件作品后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再进行相似主题的设计，以免陷入雷同的歧途。可是这次不仅要针对相同的主体进行设计，还在时间和设计观念等方面都有所局限，安然虽有千般心思，此时也不免感到茫然。
　　刚想习惯性的转转笔头，安然才感觉到手里空无一物，看来是出来时忘了将笔从毕齐的办公室里带出来。不在意的笑笑，安然转身往回走。刚刚走到挂有总经理办公室名牌的木门前，安然却听见毕齐正在说话。
　　“你知道这次事故谁的嫌疑最大吗？”他是在说这次设计图外泄的事？他在问谁？安然好奇的从门缝里看进去，西装革履的毕齐站在窗边，眼睛却看向办公桌方向。安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坐在老板椅上以手扶额的男子不正是凌霄。
　　“我只希望我的怀疑是错误的，否则”凌霄的语气里有着隐痛。
　　“只是怀疑，你不想查清楚吗，如果你真的想查，又有什么能瞒得过你的眼睛？”毕齐深知凌霄的能力。虽然这次泄漏事件可能关系到万星工程的生死存亡，但是如果仅仅是找出泄密者，凌霄完全可以一个人解决。可是，为什么值得怀疑的对象偏偏是他。
　　凌霄沉默了，自己不追究，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吗，如果真得这么简单就好了。既然做了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不是吗？“你把东西都交给我吧，毕竟，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不是吗？如果真的是他，就算我不追究，想必他也不能忍受这样的胜利吧！”凌霄抬头看向毕齐，目光坚定。这次展览绝对不可以失败。即使是你，我也不允许。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坚定地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头破血流。
　　毕齐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风雨已经来临了。万事不经心的凌霄，眼睛里却满是钢铁般的意志，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因为他自己的斗志，这场展览，还是他身后那个纤细的身影。

　　星期一。
　　虽然周末已经连着加了两天班，可是忙碌没有一丝减少。
　　安然对着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真要命，看了一天图，简直头晕眼花。看看坐在她右边不远处的毕齐，还是那么聚精会神，忍不住奇怪，他都不会累的吗？
　　比较起以往在独立的办公室，这里热闹了很多。为了集中做方案，各部门抽调出来的高手，都搬进25层的图像室工作，这里设备比较先进，而且又足够大。
　　凌霄现在的办公室就在隔了一条走廊的尽头，虽然在这边设了临时的办公桌，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毕齐隐约有说过查出内贼的事是由凌霄负责。
　　“呵——”安然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
　　毕齐回过头来，“怎么，又困了？”
　　“什么叫‘又困了’？总监，我已经连着两天都加班到半夜一两点！” 安然很不平。
　　“已经给了你双倍加班费，还嫌不够多？” 毕齐推了推眼镜。
　　“给你一百万，一个礼拜不准合眼，你干不干？” 安然嘟囔着。
　　“没让你加通宵已经很给面子了，” 毕齐掉回头去，“你没看见凌霄已经两个通宵都没睡。”
　　“是……吗？”安然打了个愣，这两天她刻意回避凌霄，从来不去他那边，真的不知道原来他这么辛苦。
　　“现在一切从头开始，头绪太多，等过一段时间，上了轨道就可以稍微歇一歇。” 毕齐教安然望梅止渴，“你的设计进行的怎么样了？”
　　“主题轮廓可以看出来了，但在可行性上还存在一些问题，作品很关键，我总觉得还少些什么东西可又想不出来。”安然皱起眉。
　　“我觉得你的设计很好，等霄回来以后你和他再讨论一下，说不定会对你有所帮助！”毕齐建议着。
　　“回来？他人不在办公室？”安然满心疑惑。
　　“不、在！”小玉插嘴，“他去医院了。”
　　医院？！安然呆了呆，“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咽炎犯了，去看医生。”小玉不着痕迹的打量安然，“怎么，担心了？”
　　“早告诉她要注意身体，偏偏总也不放在心上”毕齐皱起眉，不满好友对自己身体的轻忽。
　　“毕总的语气，好像是老板的女朋友。”小玉打趣，“这种话，安安姐说还差不多。”
　　“我跟他没关系。”安然板起脸，不能再开这种玩笑了，说多了，大家都会信以为真。
　　“喔。”小玉察言观色最在行，一看安然脸色，就知道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好了好了，赶紧工作吧，还要赶进度呢。”
　　毕齐和小玉埋头低声讨论，安然却坐在自己位子上发呆。耳边传来的说话声好像很遥远，她看着电脑屏幕，可是目光失去了焦点，好像水波一样，在那一大堆图型和线条里荡来荡去。
　　突然想见他。
　　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滋味，像心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他的外套。那种厚厚的触感，很温暖。
　　“啪”的一声，安然烦躁地按下了电脑的开关。闪烁着荧光的显示屏突然暗下来。
　　对着黑暗寂静的屏幕，安然悚然一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觉得后悔了？都已经下定了决心，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她却居然想要退缩。

　　安然捧着头，烦躁地叹气。整个下午，工作效率出奇地低，脑袋好像灌了水，什么都想不出来，眼睛发涩，肩膀僵硬，总之浑身不对劲。
　　每隔几分钟，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凌霄好像一直没有回来。现在早过了晚饭的时间，不加班的同事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毕齐和她在这里对今天的图样做综合修改。
　　“你怎么了安然？” 毕齐走过来，“已经第N次叹气了。”
　　“我精神集中不起来。” 安然闷闷地答。
　　“可是今天这些一定要做完，不然明天就要耽误预算那边的进度了。” 毕齐拍拍她，“振作一点，做完了我请你吃满汉全席。”
　　安然忍住再次叹气的冲动。
　　“笃笃。”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凌霄微笑着闲晃进来，穿件白色毛衣外套，安然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白色的样子，少了那种英挺，可是格外的俊朗闲适。
　　凌霄点点头。
　　“能说话吗？”毕齐问。
　　“不能。”凌霄大概说的是“不能”，可是我的天，声音简直完全走了音，嘶哑得好像被砂子磨过。
　　“拜托你不要开口了。”毕齐受不了地掩着耳朵，“简直就是噪音。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啊？”
　　凌霄只是一笑。毕齐站了起来，看看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觉得安然的设计很好，你听听吧，顺便看能不能给她一些建议，毕竟你有经验，不是吗？”毕齐回头嘱咐安然，“你和霄讨论讨论吧。”
　　“哦。”安然答应一声，头皮有点发麻，毕齐一走，就只剩下她跟凌霄两个人了。
　　凌霄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安然身边，俯下身，看着显示器上的文字，“开始吧！”
　　一扇窗户没有关好，几丝风悄悄的撩起安然细细的发丝，轻搔着凌霄的脸颊，不知不觉，凌霄的视线移到安然的身上……
　　“这一页看完了吗?”他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凌霄心一惊，神志从纷乱中抽出，专心地阅读起屏幕上的文字。“我要翻页了哟。”“我来。”大手越过她的肩，握住鼠标。
　　凌霄的眼神由专注慢慢变成了惊讶，如果说安然开始设计的那个方案算很好的话，这个就该说是优秀、杰出了。不但独特，而且构想缜密周全，切实可行。
　　一行行文字、一个个图示，表格在屏幕上闪过，安然却视而不见，全部的注意力在身后散发的热力和吹拂她头顶发丝的呼吸上，她这是怎么了……
　　“好极了!” 凌霄的声音压抑不住惊喜，“这个方案在竞标中一定会脱颖而出！”
　　“我觉得还有问题。”安然皱起眉。
　　“是吗?哪一点?”
　　“只是一种感觉……”手指指点着为他解说，“最后这里……还差点什么……表现人与自然的极度和谐……”好像有什么闪过脑际，但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这应该不算缺陷，不影响整个方案发挥作用。”
　　凌霄沉吟一下，“那么，你有什么新想法?”
　　“就是还没有啊！如果有合适的作品就好了！” 安然小声嘀咕着，却知道要找到符合自己要求的作品很难，可以说连她自己也想不出具体什么样的摄影才能表现出她要的那种感觉！
　　“这样!”凌霄边勾勒草图边解说。
　　“的确不错，可是……”沉吟一下，安然指出其中的不足。
　　飞舞的手停了下来，凌霄认真思考她指出的问题，“如果这样改一下……”
　　“还要考虑到爱的元素……”
　　寂静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和悄悄流走的时间。
　　“人，自然，和谐，爱……我想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了！”凌霄露出笑容。
　　安然侧头，看着显得很高兴得凌霄，不解。
　　“我明天把草图给你，实际作品就只能在展览上见了。”
　　“这么神秘？作者得功底可靠？”安然不相信问题会如此简单的解决。
　　“和你看过的作品同级别！”

　　灿烂的阳光下，凌霄却觉得自己手中的调查报告寒冰一样冻人。眼前的面孔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可为什么现在却让自己感到如此陌生。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多么的脆弱呀！近十年的交心，不曾轻忽，不曾背叛，如果是虚情假意，你何苦将这骗局延续这么久，如果是真心，你又怎么将我背叛？
　　“为什么？”凌霄忍不住质问对面冷傲不驯的男子。“
　　为什么，难道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吗？也对，你的全部心思不都在那个安然身上吗？别人又怎么入得了你的眼，哪怕她问你付出了整整八年！”黑衣男子语出讽刺。
　　凌霄惊讶，“你是说琳达，你喜欢她？”其实不该惊讶的，仔细想想，对方对琳达有迹可循的温柔体贴，对安然莫名其妙的敌意，对自己最近的冷淡，原来都是因为这个理由！“那你怎么不早点行动？”
　　“早点行动？你以为我是想抢走琳达吗？我只是受不了你那样轻视甚至践踏她的感情。”因为激动，男子的语调冷冷的。
　　谁又能够明白他的感情呢。没有人知道，早在看见那个如火女子的第一眼，他就沦陷了。
　　他知道，她不属于他，谁都能看见她的心紧紧地挂在那个如风一般的男子身上。但是并不会嫉妒，因为那个如风一般的男子，连自己也不由得折服！
　　静静等待，默默守候，没有想过去争取，去占有，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所以你选择了背叛我们之间的友谊？”凌霄满嘴苦涩，心里却隐约能够明白男子的想法，“你走吧！”
　　“你不打算起诉我？”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竟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原谅。
　　“爱一个人无罪。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虽然你有你的苦衷，但是我们之间却不可能恢复到以前。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我冷傲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直毫不低头的男子此刻语气中却含着痛苦。
　　其实是相当轻的代价了，可是为什么偏偏觉得不堪承受呢？背叛了长久以来的信念，去呵护那并不属于自己的美丽。也许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傻吧，但是终是情不自禁。我只能抱着不后悔的信念一直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