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猎人（短篇，生子）》日光飞鸟

1、宿营地（1） 迈克维斯走

　　迈克维斯走进酒吧的时候，店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这是大白天，没人在这个时间开始喝酒，除了不可救药的酒鬼和他这样需要打听些事的生面孔。
　　吧台边的两个家伙一个劲地盯着他瞧，其中一个下唇松弛，带着常年酗酒的人特有的呆滞眼神，一个劲地盯着迈克外套下面鼓出来的一块，“本斯，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你好伙计，来杯双份威士忌。” 迈克手指敲敲吧台。
　　酒保吹了声口哨，“威士忌，双份的。”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着张愉快的圆脸，迈克一边喝他的酒，一边四下里打量。琢磨着能从这些人嘴里打听到些什么。
　　酒吧就坐落在湖岸边，迈克停车时注意到了左近一家附售渔具的杂货店和不远处占据了更好视野的小旅馆，但他还是决定先来这里碰一碰运气。这次的猎物有些不同，但这没什么。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迈克是个好猎人。这一行的人提起他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迈克干这一行已经有些年头了。起初和别人搭伙，后来在老巴蒂受伤并决定退休之后，就一个人单干。现在说到他的老伙计，那只点三八左轮手枪，擦得干干净净好好的上了油，插在他腋下的皮套里——他并不是每次都用得上它——迈克希望这一次他也用不上。

　　“你是第一次上这儿来吗？”酒保觉得有义务跟他寒暄几句，如果他有兴趣钓鱼的话，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但谁知道呢，很多人上这儿来就是为了钓鱼，虽然他们两手空空的就来了。如果是这样，没准他能给隔壁的杰西拉点生意。如果成了，下次，或者再下次，没准他就可以约他出去。
　　迈克看着这年轻的男孩，跟他扯了扯天气，扯了扯湖，还有他是一路从哪儿开车过来的，那里是不是些有趣的地方。
　　打猎？哦，现在不让打猎了。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说。
　　你知道新的渔猎法颁布之后，这里就成了禁猎区，再也不能打猎了。以前那些印第安人在的时候，当然……现在？现在这儿也有印第安人，不过他们也不准打猎了。我很遗憾。
　　当然会有人偷偷摸摸打些小家伙，但是鹿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这个季节正适合钓鱼，不考虑去钓钓鱼吗？之前有人钓到过两英尺长的硬头鳟，抱歉——

　　酒保走去后面接电话，迈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男人的照片来又看了一眼。
　　这个男人，严格来说是个男孩，就是他大老远跑这一趟的目的。也许对于开出的赏格来说，他未免有些太年轻，但迈克对于他曾经干过什么一点也不好奇。只要逮住他，带到指定地点交给大块头比尔，他的活儿就算干完了。干完了这一单，如果运气好的话再有一两个小买卖，他就可以在冬天，在他的小木屋里舒舒服服地过上那么一两个月，哪儿也不去。每天在火炉前喝上那么一两杯。嗯，为此他一定要逮住这个小家伙，这只小鹿。迈克给他的每个猎物都取一个名字。
　　眼下小鹿正在照片里举着一只□□，微笑着。迈克决定等酒保回来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认不认识萨米强森。如果他说不认识，迈克还有很多的话可以跟他谈一谈。

　　是的。小鹿的名字叫做萨缪尔强森。此刻大约在距离迈克二点五英里远的密林里。如果迈克知道他离猎物只有这点距离一定会很高兴，但他注定还要多花些时间才能找到线索。在此之前，萨米觉得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挪到一个安全的场所，但他的情况也不大好。
　　早在迈克出现在“湖边”酒吧的柜台前，甚至在他的车头进入怀恩镇边界的那一刻起，萨米就行动起来了。除了预感到的危险和消息灵通的朋友带来的有关猎人的消息，萨米还有个理由让他决定离开独居的小屋，动身前往密林深处的宿营地。那是他以前打猎时发现的一处绝佳的场所，几乎完全与世隔绝，除了以前来这里剥树皮的印第安人，萨米不相信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地方。
　　但是这里的路太难走了。除了长得密密层层的树林和各种灌木，萨米在途中还不得不翻越由大堆废弃的原木堆成的高高的障碍物。这在以前，他身体灵便的时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在他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之后，萨米渐渐有些后悔没让特纳送他一程。
　　至少，他一面托着肚子费力地抬腿一面想，至少他可以帮忙背着背包。

　　但背包不是萨米的主要问题，只是他的负担当中可以让人分担的那部分。而谁也分担不了的，圆圆的，沉重的，并且随着前进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的部分，此刻正被裹在萨米的工装裤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有时会突如其来的紧缩。那时萨米便不得不停下来，卸下背包猎枪扔掉棍子，找个让自己和它都能舒服一些的姿势，大口地呼吸。汗水很快就湿透他的法兰绒衬衣，鹿皮鞋里的脚似乎也肿胀得更厉害了。这让萨米有些急躁。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而他才走了不到全程的三分之一，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宿营地，他就不得不在这陌生的丛林里露宿。谁也不知道这里除了他熟悉的动物，还会有什么东西出没。而萨米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出色的猎人，他需要面对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情况。

　　“宝贝儿，我们得快点。”休息了几分钟后，萨米重新背上背包。该死，简直有一座山那么沉。把猎枪调整到一个既不影响他呼吸，枪托也不会晃来晃去造成不必要的意外的位置，叹了口气，重新上路。
　　“我们来谈一谈好吗？……”
　　“如果你接下来的时间里能配合一点，我们晚上说不定有鲑鱼——嘶……呼呼……不喜欢，不喜欢鲑鱼吗？……”
　　“浆果怎么样？喜欢浆果吗？我知道你会喜欢浆果的。那我们就说定了，一言为定，好吗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