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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欲雪 天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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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的暗了下来,雪势却丝毫没有见小,酒楼外挂起了灯,雪花泛起点点的光,像撒在空中细腻的盐。客人渐渐散去,唯有寥寥几个还在角落里喝酒,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小悯勤快的收拾桌子,却难免回忆起白日里的那鲜衣怒马的女子。
现在,她是在和那位白衣公子在一起吧。小悯摇头,一声叹息,再抬头的空当,看见了自外走进的紫衫女子,急忙迎过去。
秦紫裳摘下竹笠,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小悯,“小悯,听说你把穆红城送进了官府?”小悯快步紧跟,听得秦紫裳如此询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将事实告知。“他在这里闹事儿,被一个公子用暗器点了穴,我就随手给他绑去了。”
“什么样儿的公子?”秦紫裳冷峻问道。小悯心一颤,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是……白衣黑发,面容俊朗,用的暗器是随手捡的石子,哦对,他还拿着一个纸扇,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江湖中这样的少年实在是太多了,秦紫裳不问江湖事许久,因此更没有印象,只是依旧沉着脸,告诫一番,“切不可参与江湖是非,一入江湖,再回头已是难上加难。”听得秦紫裳尾音一声轻叹,小悯点了点头,毕竟不可拂老板娘的意思。
看着秦紫裳上了楼,小悯没再跟上去,心里想着,今日那红衣女子是否还会来到这酒楼里来喝酒。通过今天这不愉快的遭遇,若是要她再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而此时,被小悯满心惦念的红衣女子,依旧在为沈重言所纠缠。
“小梨儿,你是要去往哪儿啊?再向北去,离家是愈发远了。”沈重言一脸担忧,坐在许笑梨对面以指叩着桌子,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将她拐回家。许笑梨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的饭,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这样的人缠上。“沈重言,我走多远,你就要跟多远是吗?”
言语间,以显淡淡的不耐烦。蹙眉,隐忍。
“我已经跟了你这么久,再半途而废,不是我的作风。”自从姑苏偶然一见倾心,沈重言已经跟了许笑梨多日了。自姑苏一路北上来至凉州,不畏风霜雪雨,刀剑无阻。
“我不走了。”许笑梨沉思,突然吐出一句话,倒是让沈重言吓得不轻。
“别闹了,梨儿。”沈重言打了一个寒颤,“我今天初来,就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凉州,能冻死人呦,我怕冷。”言语间有些委屈。许笑梨一笑,“是啊,我喜欢冷,我要在这定居了。”
就是看准了你大少爷怕冷这一点才在这停留,沈重言啊沈重言,你为何不知难而退?许笑梨心里想着,面上笑着,见了这笑,沈重言没说话,用手继续敲着桌子,微微眯起了一双桃花眼,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许笑梨也没去理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一早,早早就起来打算去城外看看这凉州景致,也打算寻个更何时的城镇。没想到这一拽开自己的门,许笑梨就看到了外面的沈重言。
第一眼,许笑梨还真的没认出他,只当外面站了一座山。
眼看着,沈重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都是不知名的动物的皮毛,但无一例外都是白色,雪白透亮的毛仿佛在迎风招展,对人说,“来啊,来摸我啊。”
许笑梨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是一个白熊,沈公子,我求你大发慈悲,别跟着我走好吗?我怕人说我射猎山珍。”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说我是为你的美貌所折服,自愿跟着你的。”沈重言伸出厚重的爪子,要向许笑梨摸去,被许笑梨打了一下。
“你若是再敢动手动脚我就砍了你。”
“可是你……可以当我是头白熊吗?”沈重言的头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打远看,与白熊并无两样。身材也被塞得臃肿,失了原有的潇洒风度。
“我可以帮你把你的熊掌炖了。”许笑梨一忍再忍,劝住了自己去打沈重言一顿的冲动。况且,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否打得赢沈重言。毕竟,沈重言可是姑苏沈氏的少主。
姑苏沈氏,以侠义及独创剑法闻名天下,七十年前围剿邪教春风教一战,姑苏沈氏的家主沈初萧与正义之士联手,苦战不辍,终于将春风教驱逐出中原,而他,也死在了这极其惨烈的一战。沈初萧便是沈重言的曾祖父,而许笑梨着实是不相信沈重言这一身痞气是从沈初萧那里学的。
许笑梨出了客栈门,去马棚接了灼玉要出城,沈重言虽然身形臃肿,身体却极其灵活,跟在许笑梨后面不出五步,当然,这在一开始是被许笑梨明令禁止过的。不过奈何沈重言脸皮厚,许笑梨也就拿他没了办法。
还未出城,便见官府放出告示,这恶名昭彰的凉州虎穆红城被官府抓获,未免横生枝节,当场便被处决。鲜红的血溅在白色雪地上,像开出一朵朵腊梅。许笑梨皱起眉头想到,就算是腊梅,因着是凉州虎的血,腊梅也是腥臭的。
看着许笑梨神情严肃,沈重言伸出白色厚重爪子拍了拍她的肩,“笑梨,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许笑梨侧过脸,表情阴鸷,“怎么把你的爪子剁下来!”
“哎,你一个女人家总是打打杀杀的不好。”沈重言痛心疾首表达自己的担忧,“以后,除了我谁还能娶你啊?”
许笑梨握起拳头,沈重言在心里默念三个数,拳风掠过,带着旋起的雪花飞舞,沈重言如同之前千百次做过的那样侧身,轻巧躲过了许笑梨的拳头,并且还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你看,没说几句又要动手,你这性子啊。”
许笑梨挑眉,“说吧,你怎样才会放开我?”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沈重言装作没听出许笑梨的意思,歪着头,嘴角含笑,张开嘴说话的时候还有白色的气现出,挑眉露出暧昧神情,“你也可以先……以身相许。”
“呵呵。”许笑梨冷笑一声,费力抽出自己的手,跨上灼玉,驾马而去。看着那白色世界中的一抹鲜红,沈重言用爪子捂在自己胸口上,目光凝视着不远处,久久不肯移开。“怎么办,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近了……”
逛了周边城镇的许笑梨颓然回到危城,事实证明还是危城最适合人短暂的居住。许笑梨决定不再往东北方向走,而是在这就甩掉沈重言这个不识相的家伙。许笑梨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在天刚刚暗的时候又到了天欲雪。而这次,许笑梨却在天欲雪内看到一抹熟悉的紫色。
那女子,皓腕如月白,眼若夜星辰,虽然看起来已经三十余岁,却依旧明艳动人。紫衫,绝美,眼角朱砂痣,这一切,都使得许笑梨确定,这个女人,便是自己在八年前遇到的那个“神仙姐姐”。
但是……
她说过,再见时千万不要打招呼,就当做陌生人一样……
想想也是,许笑梨知道其中利害,若是与她相认,定会惹出麻烦。于是,她只是走进了酒楼,挑了一张偏僻桌子坐下,等小二来。
小悯刚从二楼下来,便看见了角落里的那熟悉红裳,心不免一颤,急忙走了过去。
“姑娘,又来了?这次喝点儿什么?”小悯展着笑眼,声音无比温柔。带着一丝欣喜,一丝试探,一丝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倾慕。
“还是竹叶青。”许笑梨低头浅笑,在陌生人面前,她总是礼数周全,也就只有沈重言才见过她失态的样子。
不过,哪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看见的并不是女人的表面,他们还想要女人的真心。多么贪婪呵。
“一个人喝酒,也不嫌闷得慌。”想到他,他便来了。自小悯身后上前,坐在了许笑梨的对面。“麻烦小二哥给我上一些酒菜,随便应付几下就好了,肚子饿。”说到最后还做了一个鬼脸,英俊的脸无论何时都是好看的。
许笑梨没有理他,小悯敏锐的发觉许笑梨对待沈重言的态度是同自己不同的。心里几番滋味,又骂了自己一声,“想什么呢。”
“好嘞,客官先歇着,酒菜马上就到。”小悯笑了笑,转身离去。沈重言将胳膊撑在桌子上,凑近许笑梨,却不敢离得太近,压低了声音,“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小二。”
许笑梨没有说话,意思是也不关心这小二究竟是什么身份。只是扭过头去看向窗外,天色已彻底的暗了。
在冬季,北方的天总是暗得特别早。黑压压的,始终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兴起的时候,往雪地里一趟,再滚几圈,雪进了衣服里都不觉得冷。许笑梨喜欢这样儿,而沈重言因为考虑到这种事情有失自己的风度,从来不喝多。
不要相信什么千杯不醉的传说,即便是有那样儿的人,也一定会有一种酒让它醉。这便是相生相克。
沈重言便不会醉,因为他从来都知道要控制自己。可是他到了笑梨面前,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酒是秦紫裳亲自给端来的,小悯还哀怨的望了她一眼。秦紫裳袅袅走到许笑梨这桌,将酒菜放好,弯下腰,露出招牌式的笑,“客官可面生,是打哪儿来呢?”
许笑梨几乎就要将“前辈”两个字喊出口,可是看秦紫裳那陌生的笑,许笑梨忍住了,闷闷一声,“南方。”
“哦,南方可是个好地方。”秦紫裳抬起头,露出寂寞的神情,似乎在怀念些什么。在她出神的同时,沈重言已经喝了好些酒了。秦紫裳回过神,扔下一句有事儿再叫她,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酒入喉,辛辣呛口,沈重言忘了,他没说要什么酒,小悯就自作主张给他上了店里最烈的酒。
身子发热的沈重言再也受不了自己今天的穿着了,开始一件件脱下来放到一边。许笑梨打眼望去,沈重言至少穿了五件衣服。
“笑梨,你怎么不理我呢……”
沈重言一边喝酒,一边醉醺醺的摇晃。开始渐渐失态。
“小梨儿小梨儿。”称呼变了,他也更醉了。醉眼迷离下看着许笑梨,入眼皆是灿烂的红,却是更美,更让人心生神往。
“小梨儿,你和我回家吧,我第一次这样儿跟着一个女人。”沈重言苦笑,“以前,从来都没有。没有经验。”
你还想有多少次经验?许笑梨在心里默默嘲讽,不理他,只喝着自己杯中的酒。
孰料,接下来沈重言的一句话却让许笑梨再也喝不进去了。
沈重言挑起嘴角,用舌头舔了上唇,眼神迷离,用只有自己和许笑梨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有相思鼓的鼓槌,你要吗?”
许笑梨一怔,动作陡然停下,直勾勾的望着沈重言。沈重言哈哈大笑,衣服也不要了,扔了些钱在桌上,转身便走。“这次,换你来追我了。”
追!是要追的!许笑梨什么都没有想,只有这一个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