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碑》呆大萌

2、第二章 埋葬罪孽之

　　第二章
　　胡啦村是个神奇的地方，坐落在海港边，没有蓝天白云微风习习，反之整个空气里都充斥着灰蒙蒙的烟尘，仿佛被笼罩在一个熔炉里面，反反复复地搅拌，不见天日。

　　我被灰尘熏得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才踏入这个毫无生气的村庄。胡啦村的房屋是典型的江南瓦屋，灰色的石灰抹在厚厚的墙壁上，又在雨水的侵蚀下，显得格外破败。

　　走在被岁月磨平的水泥地上的村民，脸上看来都是一派死青色，没有任何表情的推着堆满沙石的板车，就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没有血没有肉。

　　我站在一旁看着三三两两的路人从身边经过，听见他们每个人嘴里碎碎念叨着同样的话语：“掩埋罪孽之时，便是重生之时。”

　　没等我来得及好奇，从屋檐上窜出一个黑影，未看清脸，便拔出剑鞘一个不剩的将过路之人的头颅砍下。头颅翻滚到地上，路人连一声尖叫也没有发出，僵硬的身体倒在地上，但是不见任何血迹。

　　我愈发觉得这个村子不是一般的诡异了，屠杀者身形年轻却一头白发，菱角分明的脸庞洋溢着肃杀的邪气，灰色的衣袍与灰色的墙壁融为一体，手里紧握着剑，站着一动不动地紧盯住我。

　　本来是旁观者的我这下不淡定了，本以为村庄内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平凡百姓，可刚才一幕幕不平凡的场景，让我再次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正常的，并且是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面前，我的小心脏忍不住颤了颤，他无疑是看见了我。

　　“是你？”屠杀者沉默半晌竟说了这句话，然后大跨步向我走来。

　　“你认识我？”我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

　　“陆恒！”一声清脆的女声从巷口传来，屠杀者眉头紧锁回过头，看着匆忙奔跑过来的两个人。

　　我也循声张望过去，女孩面容娇俏，乌黑的头发利落的绾起扎成一团，明亮亮的大眼睛荡漾着些许着急，肌肤不似之前的村民那般的死灰色也不像我这样没有生气活力的白皙，而是阳光的小麦色，身穿富有闽南特色的服饰，格外的亮眼，是我到现在为止看到的颜色最为丰富的生灵，我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人。

　　跟在女孩身后是一个头戴老虎帽的男童，巴掌大的苹果脸上圆睁着大大的眼睛，很是可爱。

　　“陆恒···阿九！”女孩一停下就注意到一边的我，泛红的眼圈里溢满了泪珠。“阿九，你终于回来了。”女孩一把抱住我，双手却穿过我略显透明的身体，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身体散发出一阵金黄色的光芒。

　　“阿九，你发生什么事了？”一旁的白发杀人魔本就紧皱的眉头这下更是难以舒展开来，连连问我。

　　我迷茫的摇了摇头，呆呆的看着在我身旁哽咽着哭泣的女孩，不知所措。

　　“陆恒哥，我们还是先赶快离开这里，制裁者马上就会来了。”男童这时反而成为了最理智的一个，陆恒听完点了点头，一把把他扛在肩上，扶着女孩，回头看着我：“跟着我们，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等我们到达安全的地方再和你解释。”

　　我本来犹豫不决，该相信他们吗？这突如其来的三个人，一个是一见面就拔剑砍人头颅的杀人狂魔，一个是一见面就激动到痛哭的女孩，还有一个明明年幼却很是老成的孩童，不知为何每一个人都让我感到突兀，内心涌起一阵不信任感，又不知究竟他们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一听到制裁者三个字我立马坚定了和他们一起的心，与其在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之前与制裁者硬碰硬，还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相信他们一次，横竖都是死，跟着他们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白发杀人魔领着我穿过一幢幢灰色房屋，绕过各个巷口，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墙壁前停下，他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墙壁上，墙壁随之发出微弱的白光，他回头看看我，穿了过去。

　　原来是个结界，我也没有丝毫犹豫的穿了过去。结界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不似外面的一派死灰，白云青草绿树花朵，甚至波光粼粼的池塘内还有嬉戏的鸳鸯，深处是江南水乡特有的竹制房屋。

　　“这里是族长在临死前创造的结界，也是仅剩的村民唯一得到保障的处所。”白发杀人魔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仅剩的村民？那结界外头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你们认识我？我是谁？又是怎么死的？作为人类，你们为什么能够看见我？”

　　“阿九，我们早就不能算是人类了。在你离开以后，已经过去整整两百年了。”女孩平复了刚才的心情，眼圈虽然还是红红的，语气却不是刚才的焦急了。“那年你离开，长南随即就灭了整个村庄，将我们封锁在永久的咒印之中。族长为了救我们向神明献出自己的灵魂坠入地狱创造了这个结界把时间定固在两百年前的那一天。从此我们就在这个小小的结界里活到现在。外面的都是死去的村民，死后仍得不到安息，受控制去挖山掩埋大海。”

　　我听得云里雾里，我离开？我是生长在这个村庄的吗？可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呢？还有长南又是谁？生为人类的族长又是为何可以与所谓的神灵签订契约的？还有填海？之前在村民口里听到的“掩埋罪孽之时，便是重生之时。”如果罪孽是大海，那么重生的是谁呢？

　　还未等我思索完毕，杀人魔陆恒又开口了：“橙灵，等一等，我们不能带他过去。”

　　“为什么？”我总算知道名字的女孩橙灵大大的眼睛里出现了些许怒意，看来前世的我是这个女孩心里很重要的人，顿时我对这个女孩的好感多了几分。

　　“过去的两百年他都没有出现，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以弱灵体的身份出现，生为人类的他是怎么变成弱灵体的，这两百年去了哪里，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只要阿九能够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活了两百年，能够等到他回来就算是下地狱又有什么关系呢。”

　　“橙灵，你忘记了吗，他是遭来村庄大祸的罪魁祸首!”

　　“这件事不是阿九的错！”

　　“橙灵姐姐，陆恒哥哥，你们别吵了，先把他带到爷爷那里去吧，爷爷一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男童又说道：“这次陆恒哥擅自出去免不了会被爷爷责罚，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很关键，稍有不慎就会关系到村民们的生死存亡，所以我们都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影响整个判断。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方，即使这个弱灵体会危及村庄，凭爷爷的能力也能够应付得来，所以，我们还是把他交给爷爷定夺吧。”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我应和着点点头，心想着能见个有权威的人总比这些人叽叽喳喳听得我五里雾中要来得好。

　　陆恒抿着嘴紧盯着我，思索半许，右手紧握了握挂在腰上的剑柄，轻轻呼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迈开步伐“走吧。”

　　他们口中的爷爷和我有意识时遇到的老樟树出奇的相似，除了这个爷爷乌黑的头发外几乎一模一样。从他的嘴里我知道了自己的前世。

　　从小就被认定为是带着诅咒出生的孩童，男生女相，倾城之貌，绝无仅有的碧蓝色眼眸，能够倒映着海的颜色，是罪孽的象征。之前只被当做一个传言，之后才带来灭顶之灾。弥手下最强大的将领长南，好男色，贪图我的美貌，使用武力招我为男宠，作为盛大的仪式，他决定用全村人献祭，获取我的真心。为了不连累生长在这片祥和土地上的村民，我选择了离开，一个人背负上一生被追杀的罪名。可是没想到的是，长南没有找到我勃然大怒，将怒气转向无辜的村民，屠杀了整个村庄，并且下咒是他们死不得其所，永远在这片土地上挖山填海，直到海水被填干。而将我从小抚养大的族长愧对全村向弥的最高统领一号献上自己的灵魂，开创了这个结界，将时间停止在屠杀的那一天，也值得保住了一小部分的村民。

　　不大的小竹房里，没有光照显得有些黑暗，爷爷坐在厅堂的竹椅上，微眯着眼讲完整个过程，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我内心起伏却比较大，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幅画面在我脑海里回荡着，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那种莫名的感觉开始回归，愧疚，失落，绝望，不甘与迷茫。

　　“我···我····”我垂下眼眸，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阿九，这不是你的错。”橙灵急忙在我身边和我说。我顿时觉得很温暖，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有个人无条件的相信着自己。

　　“所以说，你还是赶快离开吧，村子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陆恒说道。

　　“陆恒，没你的事了，你擅自出结界，去禁戒林接受处罚。”

　　“可是马上大限将至，村子就要再次覆灭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傀儡不停填海将机关触动吗？”

　　“陆恒，进一步而方寸大乱，这是小牙都知道的道理。”爷爷摸了摸男童的头，“你也知道那些是没有知觉的傀儡，即使你把头颅全部砍下第二天黎明也会重新站起去埋葬大海，一切诅咒都会照常。现在制裁者早就掌控了这个地方，稍有不慎就会遭来大祸，你总是这样莽撞，还是去禁戒林修养身心吧。”

　　陆恒欲言又止，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我看着他满眼血丝克制住的怒意，张了张嘴，很是愧疚。呼啦村濒临大海，自古与海神相依为命，海神提供雨水与海产，村民每年祭祀上供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但是百年的填海，震怒了海神，不久之后就是呼啦村彻底的覆灭。仅剩的村民都在不安中时，我却意外的出现了，这个给全村人带来横祸的不祥之子。

　　“爷爷，那么他该怎么处置？”男童站在长者爷爷的身旁五短的小手指了指我。

　　“爷爷，阿九是无辜的，阿九当年为了拯救全村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最后惨死异乡，身首异处，生前已经饱受痛苦，难道我们就不能成全他让他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吗？”还没等长者开口橙灵护在我身前替我辩解。其实我并没有想留在这个村自己的想法，只是想找回身前的记忆，将自己从十字架的诅咒中解救出来。听长者的叙述，我的尸首并不在村子里，可是对于前世自己造下的孽，我发自内心想为村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至于阿九，你还是尽快离开吧。”长者毫不犹豫地说，“小牙，你带他从另一个出口离开，阿九，以后就别回来了。我们都被束缚在这里，你没有受到咒术影响还可以在呼啦村以外的世界生活以弱灵体的身份重新开始。”

　　“爷爷！不要！”橙灵下意识的抓住我的手，哭丧着脸。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示意没关系的。

　　“爷爷，既然我是唯一可以离开村子的人，那么我说不定是唯一一个可以拯救村子的人，埋下诅咒那一定也可以解开诅咒，既然罪孽因我而起，就让我去背负吧。”

　　“阿九···”橙灵回头看向我，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怜惜。

　　“哈哈。”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不容易醒过来，总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吧。”

　　爷爷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微眯的眼睁开来，若有所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在这个弥掌控的世界里，有谁能够解除诅咒呢？”

　　“海神！爷爷，让阿九去寻找海神吧。”橙灵急忙说，“海神自来是怜悯我们的，一定会拯救我们的。”我理解她，能够解除诅咒，只有施下诅咒的长南，想要长南解除诅咒，就要把我交出去，这个女孩至始至终在为我着想着。

　　“海神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他，造物主在创造世界的时候确实给了海洋灵魂，但毕竟海洋过于庞大···”

　　“究竟可不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灿烂一笑。

　　“阿九···”这下连长者都一脸不可置信，“原来是真的有效果的，我们多年的努力是真的有效果的，完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长者念叨着让我更加迷茫的话，什么有效果？什么不一样？说我吗？是我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了吗？让长者这样吃惊，那么我的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开始隐隐好奇了。

　　然而我现在还不知道，隐藏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堵上全村人的性命背后隐藏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