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是谁】 ...
-
“……”孟回清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欲努力保持平静却不得，连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
依然是白色光洁的墙壁，高分子材料使得整个房间的墙丝毫没有被鲜血玷污。唯一坏了风景的是横七竖八散落一地的尸体残骸，但这些远不及孟回清在进入片区时看到的那么恐怖。
孟回清向周围扫了一眼。
只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不是因为他有多熟悉那个人，而是那就是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他的手。而那个人现在，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深深嵌进那洁白无瑕的墙壁。
赶紧走到他面前蹲下，低声却语气不善地质问：“我爸呢？”
“……”慕晴初微微抬起头，眼睛里什么都映不出来，嘴唇慢慢地一开一合，“爸……他……他……”
其实孟回清已经明白了，便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扯起慕晴初的衣领：“你怎么照顾他的？啊？为什么就你没事？！”
“我……”慕晴初无力地望着他，“……其他人为了保护他，都……牺牲了，我…………”
“然后你为什么没事？！你为什么没事？！”孟回清的呼吸一滞，心跳都要停了。
慕晴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迅速滑下：“爸……他一直……在保护我……然后他的尸体……被当成战利品……”
“保护你？！保护你？！”
孟回清甩开他的衣领噌地一下站起来，也不想去说什么，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径自冲出了那个房间，冷汗沾满一背。
察觉孟回清的不正常，卡门想去问问，却又不敢。又正好看到被甩在角落的慕晴初，赶紧走了过去。
“队……队长。”
“滚！”
“……孟回清！！”卡门在第四个队员被孟回清打断骂出去之后终于忍不住进门，“你要不要这个样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你不是自己也经常说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吗？！把气撒到队友身上有什么用？”
孟回清缓缓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眼神很受伤，把卡门完全吓到了。从来没有见过队长是这样的眼神。他微微压低了火气和声音：“……对不起。队长，孟博士的遗物那边你应该去看看。”
没应声。孟回清默默地起身，往父亲的办公室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重得身体都要承受不起。他无意识地想辩解，自己不是为了那个“孟博士”的死而悲伤，只是嫉妒他会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人而死，嫉妒那个莫名受到宠爱的人没死，还有……怀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克隆人。其实父亲在他小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关心他，父亲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克隆人，就是因为他孟回清才是真正的克隆人吧？
只是在这些话快要漏出口中的时候，他又生生吞咽回去。不想让卡门更深地以为“你变了”。
感应门悠然打开，办公室里的一切呈现开来。
孟回清抬手揉了揉胃，径直走进拿过父亲的纸质文件毫不犹豫地扔进碎纸机，偏头对父亲的从属说：“把纸质文件，像这样，全部粉碎掉。”
“但……但是……”
“不要跟我扯其他的。那些标记了安全等级的文件在其他博士的数据库里全都有记录，其他完全是废纸。”
他漠然踱到办公室的总控制台前，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按钮，最后系统发出万年如一的冰冷提示：“系统即将全面格盘，请扫描通讯仪以记录格盘人身份。”
“等等等等！队长！”那边清晰地听见提示音的卡门蹿过来，“格式化？！你要干什么？！”
“……这些东西需要吗。”他对于一个同样答案的问题有点不耐烦。直接扫描了通讯仪作了确认。
“孟队长。”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孟博士还有一个专属保险柜，要他指定的人才能打开。那个箱子要……”
“保险箱？这么麻烦？先放着。”
孟回清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正在进行全面系统格盘……”，又转头去检查碎纸机那边的状况。
——“等等！”
一张白色依旧的纸，依稀见到上面有“孟回清”、“克隆人”这些关键字。
那个碎纸的工作人员一边还是进行着工作一边诧异地回过头，被孟回清一把推开。孟回清冲到电源面前使劲拔出了电源线。
碎纸机“嗡嗡”的声音骤然停息。入纸口却再也不见了任何纸张。
“刚刚那份文件呢？！”
“我……我塞进去了。”工作人员有些
“……Shit！（对不起回清是好孩子不会骂人只有这水平【摊手）”孟回清几欲发作又使劲压制，牙齿把嘴唇咬得痛得发涩。
他撇开头离开碎纸机，淡淡加上一句：“继续工作。”退到墙角。
本来就乱的脑袋这下更昏沉了，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不只是疑问还是肯定句的句子——
我才是克隆人？？
一股对那个夺了父亲喜爱、占了“晴初”这个名字，更有可能占了他身份的人的恨意从心底一涌而上，如同血液漫遍全身。
其中却莫名夹杂一种克隆人的对世界的排斥和敌意。以及对那个所谓的父亲更深更甚的厌恶与痛恨。
至此，孟回清没有在训练中帮助过慕晴初。
甚至有一次，由于队员失误，慕晴初拿到一把武器锁控制失常的激光枪，激光差点扫射到人，幸好孟回清紧急中断一切能量供应以及遥感信号才让这件事平息。当时那个疏忽的队员不住地道歉，孟回清却只是转向慕晴初淡淡道：“请你不要拖我们战队的后腿。”
慕晴初有点害怕又愧疚地把头深埋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开口讲话。
孟回清开始产生一种病态的优越感。就算自己是克隆人，自己也比那个所谓的真正的人类要强大。
但是每次不经意问到别人“孟博士和慕晴初是什么状况”，总是会听到“孟博士非常关心慕晴初的生活呢”，“孟博士本来要让晴初一直在基地最好的训练设施下训练，结果他不适应，只好和其他队员一起训练，太可惜了，幸好参加的还是精英战队”。
可惜？真可笑。
作为一个克隆人，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克隆人，从来没有过不良情绪，还拥有别人享受不到的特权，有特殊的关照。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人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克隆人。他才是。
“队长……”卡门小心翼翼地开口。
朝阳洒在孟回清安静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温柔感，反而徒生苍凉。
看到这样的队长卡门很是心疼。他想帮他。他想说晴初其实完全不是队长想的那样恶劣，大可不必这么生气。而且也不能单单为了那些把自己母亲害死的克隆人就痛恨所有的克隆人啊。这次的意外事件也跟慕晴初本人没什么关系，不是他害死的孟博士啊……
想了这么多，他却唯独没想到，孟回清只是为了自己那个已经显而易见却又无人知晓，并且被欺骗了这么多年的身份而愤怒伤心。
正准备开口，他却被孟回清打断：“那个人是不是跟你僵了当时塞坦星人来入侵的情况？”
“……”卡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人”和“当时”是哪个人和什么时候。望着孟回清没什么表情的脸咽了口口水，张了张嘴，“呃……对，他跟我说了。当时那些人进来是为了摧毁地下室的资料库，孟博士先他们一步去连接资料库和2020军区的内部信号，想把这些资料传输出去，晴初在旁边帮他。但是资料传得有点久，他们就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被塞坦星人发现了……”
“我只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没事。”
“啊，当时我们的信号恰好连上军区，而且搜索到他们了，他们为了赶时间就只带走了孟博士……的遗体。不过还好在他们研究博士的通讯仪之前我们已经那些行踪不明或是危险的人的通讯仪都开启了自爆模式。哦，对了，他们走的时候还说了句什么【不要管那个克隆人。克隆人这种东西想丢就丢，我们不必自己费能量和时间。】”
孟回清没有一点点的欣慰感。即使塞坦星人说什么那个人才是克隆人，他也一点都不开心。丝毫不认为那些没智商又没技术只会打架造飞船的外星生物可以分辨谁才是克隆人。
反而更难受。原来克隆人一直是这种地位，原来他终有一天也将这样遭人看待。
看了一眼孟回清深深锁起的眉头，卡门甚至都感觉到一点没来由的悲伤和绝望，轻声安慰道：“没事的队长，你先别伤心了好不……？这些事先放放吧，老放心上多不好啊，你先别去想，不久就淡了。”
先放放？先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克隆人？
他阴着脸，没说话。
一个跟他一起征战，共同面对生死和星球荣耀接近十年的战友，在他面前为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为了一堆明知是错的事，叫他不要想？
他以为他是谁？
实在气不过，孟回清起身就走。卡门赶紧站起身去追，才追到门口脚步就猛然一滞。
罢了。
队长最近这个样子，他再拦再劝也是没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