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越想忘，越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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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吗？”
“没，现在是午休时间。”恋恋屏住呼吸，轻声说道。
“晚上要是要时间的话”倪寒一贯温声细语“下班之后，我去接你吃饭。”
可是天公不作美，因为到月末，身为会计，恋恋忙得做账。本来事情并不多，可是一位女同事请了产假，所以恋恋的任务就大了。为了能准时下班，接到倪寒电话后，恋恋放弃午睡，立马进入工作状态。可是习惯了散漫的她，再快也做不到熟练。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业精于勤，荒于嬉”，想当年，恋恋常年在图书馆刷高数题，效率高，除去粗心导致的错误，几近完美。
想到这里，恋恋不由停顿一下。
这时，手机响起。原来已是五点四十分。
“恋恋，我在楼下。”他真准时，下班后十分钟就来接她。
恋恋一阵尴尬“不好意思，我今天工作比较多，还有一点点没扫尾。”
“恩，我等你。”
恋恋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想了许久说 ，一字一句地说：“要不你上来坐坐，喝杯茶吧。”
倪寒上来之前，恋恋就吩咐身边新来的莎莎泡了杯茶。同事们都知道恋恋交了男朋友，但是没见过倪寒本人，恋恋条件好，他们也想男友肯定不错，可是见到倪寒，还是忍不住赞叹一番。
“恋恋，你男朋友来了呀。”看到西装革履的倪寒，对面的陈姨笑眯眯地说道“很不错的小伙子哦。”
“恋恋姐，你男朋友真帅呀！”
恋恋笑盈盈，得体地回应，但眼睛一直不离电脑屏幕。
倪寒也礼貌地和恋恋同事们打过招呼，然后手握茶杯坐在恋恋的身边。
“小倪，在哪高就呀？”
“检察院。”
“不错呀。看你这样，有领导的范儿。”
倪寒笑而不语。
“倪寒哥，你是怎么和恋恋姐认识的呀？”新来的女生都喜欢八卦，恨不得每对情侣都有一段罗曼蒂克史。
恋恋忙碌的手一顿，看了倪寒一眼，然后连忙对莎莎嗔道“你可真闲哦，应该给你多安排点工作的，省得你瞎操心。没看我在这里忙到都不能和男友去约会，你呀，快快工作。”
莎莎扑哧一笑，“恋恋姐，你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啦。人家是没家室的可怜人。”
“恋恋，你这个数据好像算错了。”倪寒手越过恋恋的身侧，放下茶杯，另一只手则轻轻指着屏幕。他们两个如此亲密无间，好一对金童玉女，真是羡煞旁人。
可是，恋恋再一次失神。
那时候，庄羽经常在她的作业里挑出毛病，只是不会这样温柔。
恋恋压抑自己不要再想。
晚上恋恋和倪寒在东北饺子馆吃饺子。
这家饺子馆可是百年老字号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艾娴爷爷带来的，开店的人是艾爷爷的老战友，那时她们去滑完冰，艾娴就吵着不想回家吃饭，艾爷爷宠她，就带她们来吃饺子。从读初中起，她们两人常来，虽然这家店档次高，但是这两位大小姐零花钱更够，而且由于有艾爷爷的那层关系，有时候还会有优惠。
可是自从艾娴从美国回来后，她们再也没去吃过了。
今天倪寒绅士地问恋恋去哪里吃饭，恋恋想了很久，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家店。
饺子馆地段繁华，倪寒便在附近找了停车位，没想到走到那里时，饺子馆不见了，倪寒几经打听才知道饺子馆搬到了两条街远的地方。
现在的Y市已经进入深冬，零下十几度的温度，而且在室外有一段时间了，恋恋感觉冷。
“恋恋，麻烦你在这里等等，我开车过来。”
“算了吧，其实离得也不远。”恋恋抿了抿冰冷的唇，看到倪寒只套了件厚风衣“我们还是走过去吧。”新地址离停车的地方更近，而且现在是吃饭高峰期，将车开出，车库可能就没地了。
“不了，走过去很冷。”
那你去取车不冷吗？
“恋恋你先去饰品店看看，我马上就来。”
饰品店的东西有适合小姑娘的，也有适合少妇甚至是中年妇人的。服务员很会看人，一看客人就会热情地为她们介绍适合的东西。漂亮的服务员看到恋恋，觉得她面孔，发型都很像大学生，只是穿着正统的衣服和高跟靴子，所以断定是职场新人。
“小姐，您需要些什么？我们可以向您推荐。”
恋恋笑了笑，不知不觉走到了买手套的地方，看着一双男士的皮手套。
“小姐，你是大学刚毕业吧”服务员甜甜地笑了“刚毕业时的工资先是给父母，给长辈，现在是深冬，也可以考虑给男朋友买一份礼物哦”
恋恋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的华灯初上的街头出神。
那年冬至很冷，按照习俗冬至要吃饺子，这样不会生冻疮。恋恋就拉着庄羽去后街去吃饺子。那个饺子馆很偏僻，不过很好吃。
“干嘛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好吃呀，佩服我慧眼识珠吧。”恋恋笑嘻嘻，洋洋得意。
可是回去的时候，恋恋他们还是吃了很多苦头，出来已下起了大雪，恋恋全副武装，还是很冷。可是庄羽还是穿得很少，也没有手套。
“我看来吃个饺子，反倒会冻坏手。”庄羽笑中有暗指。
恋恋嘟着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摘下她的手套，“那我也不戴了”恋恋赌气说。
“戴上，听话”庄羽沉声。
“不戴。”恋恋俏皮地看着庄羽的眼睛。“你不戴，我也不戴。”
恋恋的嬉皮笑脸让庄羽的脸色更冷。他可以忍受她偶尔的迷糊和小错误，可总是不允许她公主般的任性。
两人争执起来，双方都火大
“我不戴，偏不戴！”
“贾大小姐，你除了会耍脾气，还会些什么？”庄羽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庄羽，你欺人太甚！”恋恋眼眶噙泪。
“你真该吃点苦头。”庄羽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恋恋愣了一下，哭得更凶，她一路小跑，从背后抱住他，还不停敲打他的背“庄羽，你这个混蛋！我不戴手套不是耍脾气。是因为，是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冷，要冻我们一起冻。”
倪寒停车回来，手里还提着热腾腾的和记豆浆。
“刚才冻着你了，喝点豆浆，暖暖胃。”倪式嘘寒问暖。
恋恋接过豆浆，心里也一阵暖，刚才摸到倪寒的手却是冰凉，他穿得那么少，应该很冷吧？
恋恋一阵懊恼，其实刚才就不该让他去开车，虽然冷，也应该两人一起走过长长的街道，一起吹冷风，一起买热腾腾的豆浆。
要冻我们一起冻。
现在，恋恋惊恐地发现，原来爱一个人的深不是靠他带来的伤害来衡量，而是在他从你的生命中出走后，你已经无法重新去爱一个人，仿佛灵魂枯竭，只能按着爱他的方式，试图骗人骗己。
她决心要忘记庄羽，可是越想忘，越难忘。
恋恋和庄羽来过一趟饺子馆，那是大三的寒假。
恋恋整天去Y市图书馆粘庄羽，庄羽已经大四，但比以前更忙。不知是否因为忙到焦头烂额，庄羽从大四开始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冷淡，虽然以前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恋恋的火眼金睛总是能从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或是不经意地一次皱眉中看出他的情绪。可是他上大四之后，恋恋觉得有时即使他就在她伸手可及的眼前，她坦然无畏地看向他的眼眸，就像一汪春碧，深不见底。
她不是没有过害怕，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爱他。天真的她认为只要她爱得够深，爱着爱着就会永远。所以那个寒假，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分开，他看书，学习，她也学习，当然偶尔看看小说，漫画，在他不睡觉的中午，恋恋都雷打不动地趴在他的身旁，美美地睡一觉，最喜欢醒来的那一瞬间，进入眼帘的是一室的阳光，还有静静看书的他，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地老天荒，恋恋无数次地想，此生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夫复何求？
可是还是会有失落，在他不怎么和她说话的数天，恋恋发现庄羽就算发呆也不愿搭理她，心里有点生气，尤其是看到他那本托福词汇时，她终于坐不住了。
“阿羽，你要出国吗？”恋恋一把夺过书。
“怎么？”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他说得那样风轻云淡，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可是他简单的话语落在她的心上却有千斤重。作为一个大学生，她知道庄羽出国意味着什么，她见到过太多因一方出国而被迫分手的情侣。刚开始的时候哭哭闹闹，恋恋劝得都心酸，然后不久之后，另结新欢，再提旧人的名字，就像只苍蝇，只会遭人嫌恶。
难道有一天她和庄羽也会成这样，从最亲密的恋人变成最讨厌的彼此。
恋恋许久抬不起头来，她看着书上那些陌生的词汇，还有庄羽密密麻麻的笔记，说不出心里复的情绪。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它可以让任性的公主甘愿变成卑微的灰姑娘，为了王子丢了水晶鞋，在惶惶不安的日子里等待着王子的到来，要是等不到，那么她只能成为人鱼小姐，得不到王子的爱，变成泡沫飞走。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几近哀求的语气，恋恋缓缓抬起头，眼里浸满了泪水。
庄羽定定地看着她，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呆滞，似乎也很难抉择。
“如果不，你会怎样。”庄羽的声音有点生硬，好似从牙缝从挤出这几个字。
恋恋不说话，伸手小心翼翼地拥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是因为有她的缘故吗？
之后的整个下午，他们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从图书馆走出之后，庄羽道别之后准备离开，恋恋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阿羽，我们去吃饺子吧。”
之后，恋恋带他来到这家饺子馆，庄羽看到豪华的装潢，不禁皱眉“我们两个人干嘛来这里？”作为学生的他们按理说是消费不起。
“我只是想吃。”恋恋将头埋得更低，语气像哭过之后。
庄羽无奈，轻轻地将她拥住，摸摸她的头，叹了口气“真不知拿你怎么办。想吃就吃，只不过我没带多少钱，我们先去取钱。”
恋恋摇摇头，拉着他走到服务台找大堂经理，虽不知她要干什么，庄羽还是由她去了。只是没想到她会和经理很熟。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比他矮一头的小女生热情亲切，笑着说免费请他们吃，不等恋恋拒绝，庄羽就客气地说不用了。
这时，旁边的服务生都在看热闹，有些人认识恋恋，有些人在讨论她帅气的男友。
“庄羽，这里的饺子很好吃吧。”恋恋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好像第一次来吃的感觉。”
“什么感觉？”
“很美妙呀。”恋恋自顾自地回忆着“我第一次是和阿娴一起来的，带我们来的是阿娴的爷爷。在我们滑完冰之后，阿娴闹着不想回，我们就来吃饺子，她高兴坏了。其实我比她更高兴，因为我更不想回去。”
恋恋的神色黯淡了，“我爸妈关系一直不好，我小的时候他们一直冷战。有时候我宁愿在冬天室外呆上几个小时看着阿娴滑冰，也不愿意回家。那次，我竟然觉得这个饺子馆是我的避风港。”
庄羽默默地帮她盛了碗热汤。
“我和阿娴从小玩到大，一直都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我以为她一直会在我身边，可是高三毕业之后，她就去了美国。在她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天的塌了，那种有很多话没人倾诉的感觉真的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很绝望。”
庄羽停住手，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恋恋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还好，我有了你。”
“这家的饺子不错。”倪寒难得赞美一次，也许以前每次吃饭都是他选地方，这次是恋恋选的，几分真心，几分礼貌。
“好久没来过了，生怕换了厨师，做的不如以前了。”
“现在觉得呢？”
“还是很好吃，只是感觉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是常客？”
“和艾娴读高中的时候常来。”
三年前，艾娴的爷爷去世，那时她还在美国，连夜赶回来，没回家，直接去了恋恋家，她们两个躺在床上，艾娴第一次依偎着恋恋，漆黑的卧室，恋恋听到了小声的抽泣以及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背脊。
不久之后，艾娴正式回国，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地选择避开这家饺子馆。
各有各的心事。
她和倪寒短短几句话之后，都不说话默默地吃饺子。他们是一个高中的，这也是恋恋一直不愿提的，虽然倪寒现在不记得她了，可是那年的那件事，全市震惊，他不会不知道的。他不记得她，只能代表他的不屑罢了。
想到这里，恋恋一阵心酸。
“我去一趟洗手间。”恋恋想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来到饺子馆，往事涌现，心里堵得难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未有多大改变，这都靠多年保养。可是人心靠什么保养？
走出洗手间，恋恋看到一个忙碌服务生，在认真地擦着桌子。恋恋拿着湿纸巾擦着手，从她身边走过。可能是刚拖过地的缘故，恋恋的高跟鞋一歪，重心不稳，恋恋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抬头便看到那服务生定定地看着她，那是一张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也在事件发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夜夜在有她的噩梦里醒来，一身冷汗。
恋恋忘不了她幽怨的眼神。
只是现在她在她面前，她若不仔细看真认不出来。蜡黄的肤色，眼角有了细纹，头发因营养不良变得粗糙，虽然和恋恋同年，但看上去大上好几岁。
恋恋僵在那里，室内暖气很足，但她还是不禁哆嗦，张张嘴，声音颤抖“陈楠……”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恋恋一愣，原来陈楠根本不想和她相见。
“恋恋，怎么了？”这时倪寒走了过来，扶住恋恋，仔细了看了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刚才有点不小心。”
“没事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倪寒扶住恋恋回座位。
等恋恋再往回看时，陈楠已消失得无踪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越想忘，越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