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月半小夜曲（上） ...
-
那晚，恋恋挂了倪寒的电话之后，朦胧的睡意也没有了。她当然知道倪寒的用心良苦，但她也很恨自己的没出息。可是有什么办法，爱一个人到刻骨铭心，也许就是终生难忘。
恋恋独自坐在花房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她想到的不仅仅是“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古人经常都是望月抒怀，恋恋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但骨子还是有些文艺气质的，尤其是在此情此景中。
望着月亮，她还想起了那首《月半小夜曲》。
恋恋初中的时候，受旅日阿姨的影响，很喜欢一些新潮的东西，如漫画，日语粤语歌曲。阿姨经常从日本寄来一些原装漫画书，以及一些恋恋喜欢的一些日语粤语专辑。那时的恋恋为人低调，这些东西她当宝贝一样收藏，不拿出来炫耀。
直到高二的时候，恋恋所在的实验2班和1班在一起举办小型的圣诞狂欢夜活动。
实验班的学生在学习都不错的基础上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特别勤奋刻苦的学生，一种是办事能力强的活跃分子。而恋恋则不属于任何一种，她成绩不算特拔尖，也不够活跃。
可是那次在狂欢活动上，她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处。
狂欢活动缺不了歌唱环节。预备的几个人唱完之后，组织者，1班的叶丽丽宣布进行下面的游戏时，有些调皮的男孩在下面起哄了。
“丽丽，你怎么不唱啊？”
“对了，你唱得这么好，快给我们唱一首！”
“你是组织者，唱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在下面起哄，叶丽丽脸上闪过得意的神色。她确定有资本让人为之倾倒，她被公认为实验班的女神，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而且还是能唱能跳的才女。
恋恋本在一心一意看漫画书，听到骚动之后，抬了一下头，这时艾娴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又是那个叶家的丫头，风头出尽还不够，丫的，现在还在吊人胃口，真是恶心。”
恋恋笑了笑，恐怕艾娴是唯一不喜欢叶丽丽的人了。
叶丽丽的爸爸是贾父的手下，所以他们三人打小就认识了，丽丽一直都是娇娃娃，活泼可爱，大家都喜欢她，而她也难免有点恃宠而骄。而艾娴和男孩子一样毛手毛脚，有时候会去捉弄丽丽，丽丽就哭得雨打梨花，就这样两人都不太喜欢对方。后来读书之后，丽丽因为父母离异，跟了母亲去了其他学校读书，恋恋和艾娴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叶父再婚了，艾娴遇到年轻貌美的新叶太太，也不禁感慨：“叶家那丫头，命真不好，不过谁叫她以前那么讨人嫌。”
再后来，高中的时候，恋恋无意发现叶丽丽在1班，而且还是那么光彩耀人，惹人喜欢。
“我没准备歌曲呀”叶丽丽做烦恼的表情，思考了一下：“要不这样，恋恋，你和我一起唱吧。”
恋恋看书正入神，听这么一说，愣愣地抬起头，看到丽丽正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时，她们班的人都看着她，而1班的人则是小声地打听“恋恋是谁呀？”
恋恋脸红了，有点窘迫。艾娴在一边咬牙切齿，拉着恋恋的胳膊说：“恋恋，你不要去，她这是在耍你。”
恋恋缓缓地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原因，看到大家都看着她，觉得拒绝有点过分，然后故作镇定地说：“你想唱什么？”
“恋恋，我们从小关系好，就唱twins的《莫斯科没有眼泪》吧。”丽丽笑靥如花。
恋恋一脸疑惑，小声地问艾娴“那是什么呀？”
艾娴怎么会知道，问她柯南道尔还差不多。
恋恋低着头，有些为难。她想着是不是该说不会唱，但又怕这样太丢面子了，因为他们班的人消息灵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当红的歌曲她都不知道，的确有些尴尬。
这时一旁的朱宝琳小声地地对恋恋说：“这就是《下一站，天后》的国语版。”
这样一来，恋恋就懂了。
艾娴也听到了，抢着说：“恋恋只会唱粤语版的，怎么办？”
那个年代，大陆人民都对香港那个大都会充满向往，学校旁边的音像馆也有当红港星的一些大卖专辑，还有很多人爱看港片和TVB电视。但是他们这些学业繁重的学生也只能是听听，偶尔哼哼几句，没有很多人认真去学粤语歌。
这时同学们看恋恋的眼神变了，在这个每天早上聊天的话题都离不开明星电影，互相炫耀从香港和国外买回的物品的班级，恋恋平时那么低调，而如今也算一鸣惊人。
丽丽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平时看恋恋也只是做做作业，偶尔看看漫画，以为她不管世事，有点落伍，没想到她只是不屑而已，她骨子里还是那样的高傲。
“叶丽丽，你会不会唱粤语的呀？”艾娴大大咧咧地说，她本来还准备说‘不会唱滚一边去’这类的话，可是恋恋按住了她。
恋恋也知道艾娴的性格直来直去，树敌众多，这个时候要是这么不客气的话，准会让同学们反感。她看丽丽脸色也不太好，有点不忍心，缓缓地说：“要不，我唱粤语部分的，你来唱国语吧。”
恋恋的声音很好听，以前不怎么被发觉，可是用了麦克风之后，声音悦耳尤为明显。
所以那次，真正出风头的算是恋恋吧。
从那次之后，恋恋有时候和艾娴走在路上，有些1班甚至其他班的同学也在她身后指指点点，艾娴都感叹恋恋如今是光芒万丈了。恋恋也只是笑一笑，那时的她只想倪寒能够认识她而已。
成名之后，恋恋多了个苦恼。班上的女生讨论明星八卦的时候就会叫上她，问她平时听谁的歌呀？喜欢那个明星？香港有什么好看的电影电视？恋恋也不忍坏了她们的兴致，只好同她们唠唠嗑，每次她都有点兴意阑珊。
这样的生活，恋恋觉得很烦恼，艾娴则是在一旁偷偷地笑。
后来有一天，恋恋上完第八节课，吃完晚饭回教室的时候，突然一个男生冲到她的面前，递了封情书给她，然后红着脸跑了。恋恋晃过神来，她的脸也红了。她从小到大也有收过情书，可是已经是初中时的事了，那时懵懵懂懂的男孩女孩还不懂什么叫爱情，所以也没把那些情书放在心上，可是如今这样措手不及，就连那个爱慕她的男生她都不知道是谁。
“要不要我帮你丢了”
恋恋抬起头，看到了笑容温和的章易生，瞬间她就脸红了。被人撞破这种事情，恋恋觉得很尴尬。
章易生认真地看着她，恋恋轻轻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扔了不太好吧，我还是先看看吧。”
章易生笑了，恋恋这个人就是心太软。她觉得别人喜欢她，还认认真真地给她写了情书，她就这么丢了，有点狠心。
恋恋看了看四周没人，然后快速走进教室，坐在一个小角落里。章易生看着恋恋神色郑重地拆开信封，认认真真地把情书看完了。她那样比考试看英语阅读更认真。
“贾小姐，现在你意下如何？”
“他写的很用心耶。”恋恋很认真地和他讨论写作态度这个问题。
章易生忍住笑意，严肃地回答道：“他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连续两年获得了学校的征文大赛。”
“哦”
“可以扔了吗？”
“算了，我还是保存起来吧。以后看的话，还知道高中的时候曾有人喜欢过我。”
章易生其实想说，他也喜欢她。
后来，章易生生日的时候请恋恋去吃饭唱歌，他是她最好的异性朋友，所以同学们都告辞之后，她留到了最后。章易生喝了很多酒，有点醉意地唱着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恋恋在一旁看着他，包厢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她有点心疼，却说不出来为何。
唱完这首歌之后，他们几个人准备回去。章易生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
突然，恋恋问：“刚才那首歌是什么名字？”
“《月半小夜曲》”
“哦”
章易生一路上哼了几句，深夜里，路上行人少。他们的脚步声都听得很清楚，恋恋听到他的歌声，不由地想到了倪寒，心里像高挂空中的月亮一样孤独。
暗恋让人感到孤独，直到后来恋恋才知道，原来那晚感到孤独的，不止是她，还有陪在她身边的章易生。
他暗恋她很多年了。
“恋恋，我一直喜欢你。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我想既然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把自己变成你的模样。你喜欢什么，你喜欢干什么，你的爱好，你的理想，我都试着去做，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你，那样你就活在我的心里，好像我永远也不会失去你一样。”
高三那个暑假，恋恋读着章易生给她的信，终于懂得他生日的那晚，为什么她会觉得心疼，只是心疼，对别的暗恋她的人她也会这样。她想这样的她真不值得他喜欢。
“恋恋，你知道吗？那次你在同学们面前唱粤语歌的时候，那不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但是确实被你惊艳到了。也是这样，我开始学唱粤语，终于我生日的那次我为你唱了一首《月半小夜曲》，其实也是唱给自己听的，那一句‘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说的就是你了。我很高兴你问我那首歌的名字，其实当时我想回答的是‘我喜欢你’，但还是说不出口。”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恋恋记住这句话了，却无法爱上章易生。想到他，她只能把他和以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起丢在过去。
她一向对人宽厚，那些喜欢她的人，她都会礼貌地说声“谢谢你喜欢我”，因为母亲曾告诉过她，被人喜欢是一件幸福的事，被爱的人喜欢那是一件被上天嫉妒的事。而她收到的那些情书，她也会好好地保存。可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 “不喜欢”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无论她做什么也弥补不了。
她伤害了章易生，所以当她被庄羽抛弃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报应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月半小夜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