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城》林夏绯

5、第五页

　　自从那本旧书被捡回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张晓瑜也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研究了小半个月，什么都没看出来。要说实在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上面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包括封面上那几个大字。

　　当然他也想过，自己不认识，不表示其他人也不认识。他把文字拍下来，放到张家的群里问了，连他的爷爷，张家现在的当家，也不认识。

　　天眼看，用仿版的照妖镜看，都没有任何问题。张晓瑜对此万分不解，如果这本书没问题，樊桥不会连着两次把它扔到垃圾桶里。

　　他想了想，决定给这书贴一张显形符。只要不是特别强大的妖精鬼怪，一般都能显现出来。

　　他自己并不会做显形符，这符是嫡支子弟从家族里领的，每个月5号和生活费一起按时发放。

　　一张显形符贴上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块难啃的骨头。张晓瑜放下书，伸了个懒腰。看来只有想办法弄明白上面写了些什么了。

　　樊桥被班主任老师找去谈话了。原因是他不但经常旷课，还连重要的期中考试都不参加，好不容易去参加了一堂必修课的考试，竟然还在教室里睡着了。几个任课老师都对他意见非常大，联名把他给告了。

　　班主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起来很富态，为人比较和蔼。像樊桥这样成天旷课的问题学生，他见过很多，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难处理。

　　只要对学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调皮不懂事乱来的，都能安分个小半年。

　　但是这个樊桥打破了他对恶劣的学生的认知。

　　孩子长得干干净净的，开始谈话的时候态度相当好，说什么都点头答应，非常懂事。班主任很满意，觉得这孩子可能只是刚进大学，失去了人生目标，于是大谈了一通人生哲学，回过神来发现人已经在凳子上仰天睡着了。

　　！！！

　　孩子你在老师找你谈话的时候睡着真的好吗？！

　　胖胖的班主任老师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权威遭到了严重的挑战。

　　“樊桥！你要是再逃课，再上课睡觉，再不参加考试，就给你停课了！”

　　樊桥被班主任老师的怒吼声惊醒，晃了晃脑袋，迷迷瞪瞪：“我又睡着了？”

　　“呵！”班主任被他这副样子给气笑了，“感情你还不知情咯？”

　　“对不起，老师，我的体质比较特殊，有时候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不是故意的。”

　　班主任：“你当老师是三岁小孩吗？”

　　樊桥：“……”

　　樊家二叔课上到一半，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对方锲而不舍，一直打个不停，挂了又打，挂了又打，没办法，他只好走出教室外面接起来。

　　“是物理系的樊教授么？我是建筑系的XX，是樊桥的班主任，你有空的话来一下铭性楼三层建筑系的办公室领一下人。”

　　对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大堆话。樊家二叔又问了几句，才搞明白是自己侄子犯事儿了。

　　在樊家二叔的印象里，樊桥是个特别乖的孩子，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总是被拘在家里，他也不闹着要出去玩，安安静静，有时候他父母都会忘记这个孩子。

　　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气坏班主任？

　　加快进度讲完这节课，让学生自习，樊家二叔就小跑着去建筑系的办公室领人。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樊桥眼皮打架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班主任在一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于是二叔就不厚道地笑出来了。班主任怒瞪他。

　　二叔右手握拳，清清喉咙：“咳咳，我来接我侄子。”

　　班主任老师此时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樊教授，不是我说，作为同事，我还是很佩服你的，可是你这个侄子啊，实在是太过分了！

　　翘课也就算了，考试也不去，去了竟然敢睡觉，是不打算毕业了么？！家里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人生是自己的，别人可不会对他的人生负责！

　　你是他叔叔，自己年纪轻轻就是教授了，怎么也不管管这个侄子？好歹让他按时上课啊，总比每天蹉跎光阴来得强！”

　　二叔大概没想到侄子的班主任老师火气这么大，他没正式做过班主任，但是也代过一两个学期，从来都是跟学生打成一片，就算有的学生比较调皮，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尊重学生的意见。像现在这样，气得头顶冒烟的情况，还真没发生过。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学生实在比较极品……看了一眼就差直接躺倒在地上的樊桥，二叔默默地想。看来得马上回一趟老家了。

　　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教训，由于认错态度良好，樊家二叔才得以早早领了樊桥出来。

　　才刚走出办公室的门，樊桥就睡倒在了二叔的肩上。

　　樊家二叔叹了口气，只好又把他叫醒：“桥桥，别在这里睡，二叔送你回宿舍。”

　　樊桥恹恹地垂着头，任由二叔牵着往宿舍走。

　　“桥桥，你听二叔的，那个药，先别吃了。”沉默许久，樊家二叔还是说。

　　樊桥现在根本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他整个人都很恍惚，实在是困成这样的，他必须找个地方赶紧睡觉才行，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

　　二叔也不指望他能听进去多少，径直把他送到宿舍里。宿舍里有几个学生正围着一台电脑吵个不停，见有人进来，只有最外面那个学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过也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看电脑了。

　　这群18、9岁、20来岁的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没有戒心，当然对自己体能的自信也正是爆棚的年纪。等他们到了樊家二叔这个年龄，宿舍里来了陌生人，不拦下来问清楚祖宗八代才怪。

　　把樊桥放到床上，二叔并没有立刻走，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樊桥的桌子，和旁边的柜子，发现并没有上锁，就一个个拉开柜子查看。

　　翻弄东西的声音终于引起了一个学生的注意。刺猬头的男生盯着他喊：“你是谁，这是在干吗？”

　　正是在樊桥宿舍玩的罗阳。

　　樊家二叔手头一抖，随即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心虚，他又不是在做贼，况且面前的不过是个小孩罢了。

　　“樊桥身体不舒服，得把他的药找出来。”他面色如常地说。

　　“你是谁？”罗阳死死盯着他，并不放松。

　　“我是樊桥的叔叔，你是他的同学？”二叔做出一副温和长辈的样子。

　　罗阳并没有放下戒心：“怎么没有听樊桥提起过他有个叔叔？樊桥怎么了？”

　　天知道，他跟樊桥总共的交集就上次在食堂的几句话，他上哪里知道樊桥有没有叔叔去。撒谎骗人倒是挺有一套，脸不红心不跳。

　　听男生这么说，好像跟侄子很熟，樊家二叔非常高兴，樊桥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知道他上大学交到朋友，樊家二叔非常高兴。

　　“樊桥有点不舒服，我给他找点药。”

　　“诶？感冒了？喂，你们谁那里有感冒药？给樊桥吃一点。”罗阳转头招呼同学。

　　几个玩电脑入迷的同学转过头，其中一个指了指隔壁的桌子：“刘二前两天感冒来着，他桌上有药。”

　　二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桥桥不是感冒，他从小心脏不太好，常年备着药的，就是不知道他放哪儿了。”

　　“啊？他心脏不好么？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他把药放在哪里，我帮你找找看吧。”罗阳这下相信面前的人是樊桥的叔叔里，非常热心地帮忙找药。

　　二叔很高兴，也没有制止刺猬头的男生翻查樊桥的抽屉。两人找了一通，终于在衣柜的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盒子，大概两个烟盒大小。

　　“是这个吗？”罗阳把沉黑色的盒子拿起来递到樊桥叔叔面前。

　　看起来不大，但是意外地很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触手冰凉。

　　樊家二叔一看到盒子眼睛就亮了：“就是这个！多亏了你！”

　　“快给樊桥吃吧。”

　　二叔接过药盒，小心翼翼打开，里面分成了9个小格，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些小药丸。罗阳探头一看，看起来颜色都差不多。

　　“治心脏病的药要吃这么多？！”他惊叹道，作为一只小妖怪，他还真没见过什么心脏病药，药耗子的药倒是见过不少。

　　樊家二叔盖上盒子：“药要配一下，不能随便吃。同学你去忙吧，我来喂桥桥吃药就行。”

　　罗阳坚持要帮忙，二叔一个劲儿说他一个人能行，到底是把罗阳赶去看电影了。

　　罗阳磨磨唧唧挪了半脚，不放心又转回去看。樊桥的叔叔好像从盒子里挑了几颗药出来，弯下腰喂樊桥吃了。眼见樊桥把药吃下去了，他才放心继续看电脑。

　　樊家二叔转头，发现那群孩子都在盯着电脑，慢条斯理地将药盒正中间格子里的药丸全部拿出来，用其他8个格子里的药丸挑了一些填回去，确定只要不仔细看，肯定看不出来少了药，才放心地把药盒又放回衣柜下的抽屉里。

　　不敢放到别的地方，只好用手抓着这把药丸，二叔觉得汗快把药丸浸湿了。

　　这药必须悄悄处理了，他也没顾上和刺猬头男生打个招呼，就这么把樊桥放在床上，匆匆离开了男生宿舍。

　　等罗阳看完一局DOTA，才发现樊桥的叔叔不见了，而樊桥连鞋都没脱，被子也没盖，就那么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