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城》林夏绯

3、第三页 梦里人

　　樊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漂浮在一个灰色的空间里，苍白的文字环绕着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先是缓缓移动，渐渐越来越快，连成一个又一个环，越来越多。他仓皇无措，明明应该是认识的文字，但是连起来一个都不认识。越是挣扎，那些文字就缠绕地越紧，到最后，满身满眼都是苍白的光芒，冰冷绝望。

　　不过他善于处理这样的事情，放松身体，放空大脑，然后，一般都能正常醒来。

　　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洗漱出门，去图书馆。进门的时候管理员叫住他，塞了本书给他：“刚才有个学生说是你的书。”

　　书很轻，纸张发黄，仿佛被很多人翻阅过。樊桥想也没想，随手扔到了电梯口的垃圾桶里。

　　“师弟，你的书掉了。”

　　张晓瑜从垃圾桶里抽出那本书，又递回到樊桥手里。他的举止太过自然，就好像樊桥真的是不小心把书掉了一样。

　　樊桥很想说这不是他的书，但是又怕让张晓瑜觉得奇怪，只好又接回来。

　　“师兄好。”樊桥打招呼。

　　“师弟好。”张晓瑜笑笑，“这是什么书？看起来好旧了。”

　　樊桥特别不愿意提起这本书的事情，“随便翻翻的。”打了个马虎眼。

　　张晓瑜也不多问了。

　　“学弟你一般在几层自习？”

　　“五层。”

　　“这么巧？自然科学的书都在五层，一般我也是去五层。一起？”

　　想了想，觉得和这个师兄一起，倒不至于影响他睡觉，樊桥就点头答应了。

　　“师弟是本地人？”

　　“嗯，是啊。”

　　“真好啊，随时可以回家。像我，离家太远，寒暑假才能回去一趟。”张晓瑜不着痕迹地分神探了一下樊桥手里的书，很普通的一本旧书，没什么异样。

　　但是樊桥刚才扔书的举动太干脆了，不得不让人怀疑。

　　出了电梯，樊桥径直走向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张晓瑜就坐在他对面。

　　“师弟你的课本呢？”张晓瑜拉开包，掏出一本厚厚的物理学专业书籍。

　　樊桥已经有些迷糊了：“师兄，我好困，先睡一会儿。”说着就趴下睡着了。

　　张晓瑜正在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伸手在樊桥周围挥了挥，双手直接穿透了缠绕在樊桥周围的白色丝线。睡着的人对此一无所觉。

　　他不知道这些丝线的本质是什么，如果不是樊桥本身的气场，却也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仿佛它们就只是一些常人看不见的线而已，这种白色丝线完全超出了他的学识范围。

　　看来需要集思广益一下了。张家绵延上千年，从大大小小的天灾人祸中延续至今，可不仅仅只有运气。好的家教和传统，才是最大的原因。有问题集体讨论，就是张家的优良传统之一。

　　他翻出手机，通过道家专用的即时通讯软件，在张家的大群里描述了自己的疑问。

　　这款道家专用通讯软件，是魏家一个学计算机的后辈开发的，这人虽然道法不行，但是确实还是挺精通高科技的，人也很精，靠这个软件，忽悠了道教协会不少钱。

　　张晓瑜虽然不齿魏然的为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比传音符好用。至少动静小，还能群发，也不怎么耗费灵力。

　　没错，这款软件需要有灵力才能使用，如果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只需要本人一点点灵力下载软件，就可以终身使用，除非你失去灵力变成普通人。

　　问题发出去之后，群里都是类似“不知道”、“没见过”、“爷爷知道吗？”这样的回答。张晓瑜等了等，没等到有用的消息，回了一句“我再想办法查一下，谁要是看到有用的消息，单独小窗我吧。”

　　他想起分家家长说过，樊氏一族聚居在江城南部周边的一个村落里，那个村子就叫樊村，位于在天朝第一大河青江的支流泯江的北面，南靠雪峰山脉。

　　就算不看风水，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也不能算好，南面山脉常年挡住阳光，北面泯江春夏两个汛期，稍微雨下大一点，村子就有被淹的可能。

　　不知道樊氏为什么要选在这么一个地方定居。

　　张晓瑜决定找机会去樊村看一看。

　　樊桥又陷入了那个灰色的梦境中，这次他隐约听到有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是大是小断断续续，和那些充斥他眼帘的文字链一样，说得越来越快，最后许多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几欲形成实质的音河。

　　这次不管他怎么想要忽视这些异象，那些声音都能钻进他的耳朵里。

　　“师弟，师弟，醒醒，醒醒。”张晓瑜从专业书里抬起头，就发现樊桥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都在发抖。看起来非常痛苦，人却没有醒。

　　好不容易把师弟摇醒了，就见樊桥抄起手边的那本书，气势汹汹地又给扔到了垃圾桶里。

　　……

　　张晓瑜：“师弟，你没事吧？刚才看你好像是做噩梦了。”

　　糗状被师兄看见，樊桥特别不好意思：“我……我没事，多谢师兄。”

　　要不是师兄在旁边把他给叫醒，靠他自己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了。

　　“哈哈哈，”张晓瑜大笑，“师弟你也太搞笑了，特意跑到图书馆睡觉也就算了，还做噩梦。”

　　樊桥的脸“唰”一下就全红了：“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看他这个样子，好像真的挺无措的，张晓瑜也就不再演什么爱护后辈的好学长，直接问道：“那本书怎么了？为什么要扔掉？”

　　“没、没什么，就是不想要了。”樊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也许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本旧书而已，但是在樊桥眼里，灰色的气体包裹着那本书，浓郁到几乎要把垃圾桶也给包围了。

　　从小他就能看到很多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听见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好在家里人对他异常包容，也将他保护地很好。

　　樊桥的爷爷还告诉他，樊家祖上就有人和他是一样的情况，指不定是隔代遗传，还教他怎么处理，怎么在人前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

　　樊桥从小就懂得忽略任何异常现象，随着年纪渐长，大部分的异象，他都能淡然处理了。像今天这样，被一本书缠到发脾气，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看来是不会罢休了。樊桥默默地想着，是不是要动手烧掉这本书了。

　　虽然还很困，但是想睡个安稳觉是不太可能了。樊桥抬头看了一眼石英钟，11点过8分，现在去吃饭，也不算早。

　　打定主意，对张晓瑜说：“师兄，你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吧。”

　　张晓瑜没想到樊桥会邀请他吃饭，真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反正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接近樊桥，弄清楚他身上的谜团。

　　这个樊桥，可是这个索然无味的南部城市里，唯一的亮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