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一卷末章 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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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不到五点钟，轿夫们就起来淘米煮饭了。柔嘉虽然和值夜的挑夫闲聊到了一两点，但还是跟着起来了。已近11月，山间晨风也不再是柔和婉转的了，带着浓浓的湿气在山间盘旋，柔嘉站在墙边一会，鬓边碎发已经带着润湿。
轿夫们招呼柔嘉到做饭的火堆旁坐着，说那边暖和，小姐是城里人，不惯乡下寒冷气候的。柔嘉微笑道谢，打开包着头脸的厚披肩过去烤火，这才刚坐下，旁边一个人带着凉风也过来坐下了，正是鸿渐。柔嘉让开些，方便鸿渐伸手烤火，鸿渐烤热了两手就使劲搓脸，好半天觉得暖和了才和柔嘉问早安。柔嘉离热水罐子近，倒了两杯热水，给了一杯鸿渐。鸿渐接过来，稀里哗啦的喝了小半杯，问柔嘉怎么起得那么早。又说昨晚上半夜噩梦，听见小孩子在耳边哭喊，亏得柔嘉和值夜的挑夫没睡在聊天，他惊醒过来后，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不怕了，下半夜睡得安稳多了。
正说着，辛楣也耸肩缩背的跑来烤火，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恰好挤在鸿渐和柔嘉中间，鸿渐被挤得手一歪，差点把杯子里的水泼了。柔嘉不着痕迹的借着倒热水又往旁边挪了挪，也递杯水给辛楣。鸿渐抱怨辛楣，说他白长那么多肥肉，一丁点儿不抗寒，昨晚睡觉时磨牙吵人不说，连干草都想抢，睡着都不老实。辛楣瞪眼回去，说鸿渐睡觉也不见得老实到那去，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现在都快进冬了，可鸿渐昨晚倒像是立春时候冬眠醒来的虫子。柔嘉一旁看着他们只是笑，像长辈看孩子玩闹那种宽容的笑。笑得辛楣和鸿渐都觉得背后有点冷飕飕的，讪讪的都停了口。
轿夫们说，早饭后出发，下午便可到学校了。五人坐在轿子上都被好奇心鼓动得坐不定，不时的下轿子走几步。辛楣和鸿渐头碰着头说笑不停，李顾二位也欢声笑语，只柔嘉最老成，都是听着他们四个说，通常都是笑笑不怎么答话。轿夫们听着他们笑闹也跟着笑，最后一致认为还是那位小姐最安稳，果然是要当女先生的人。
辛楣听见这个评价，斜眼瞥了一眼端坐在轿子上的柔嘉，低声跟鸿渐说：“觉不觉得孙小姐好奇怪？像咱们这种长途旅行，最试验的出一个人的品性。这女孩子时而办事老成，时而言语犀利，时而柔弱和顺，简直就像是个矛盾集合体，让人看不透啊！”鸿渐笑道：“你还记得自己在船上说的那些话么？你说好多恋爱就始于对对方的一点好奇，现在是搬石头砸自己身上了？”鸿渐也偷着回头看柔嘉一眼，捏着嗓子细声装柔嘉的声音：“赵叔叔——”辛楣又羞又恼，跳起来就给鸿渐脑袋一下。鸿渐还不放过他，掰着指头认真算：“哎呀呀，这回算是辈分乱了啊，以后你俩要结婚了，有孩子了……”话未及说完，辛楣把一根烟卷塞他嘴里，凶神恶煞的喊他好好闭嘴抽烟。
中途停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李先生远眺前路，前路照例是看不完的山和田。李先生有点忧心即将到达的三闾大学校址太过偏僻，生活肯定不够方便的。顾先生安慰他，把高松年之前的来信里说的学校各种好处反复的说，说到最后更像是在借此安慰他自己也同样担忧的心情。
辛楣问了轿夫们，轿夫们都说再过两座小山就到了，而且学校附近不上半里路就有小镇，小镇里什么饭馆，戏院，邮局，百货铺子，照相铺子之类的一应俱全。鸿渐旁边听着也稍微安了点心，扯过辛楣来共同讨论学校的种种，柔嘉也留心听着，听到辛楣对校长高松年的评价甚高，心中却不以为然。不过看着辛楣俩说得似乎前景无限美好，一片憧憬的样子，想着这俩人也算是刚出社会的热血青年，她自是不好泼冷水的，于是低头将自己的感概和着热汤一起默默的往下咽了。
午饭后，轿夫们又招呼着五人上轿，落后一步的挑夫们正用水泼熄做饭时候升起的火，火苗不甘地在水的泼洒下扭曲着消失，灰白的袅袅的烟一阵阵升腾，周围的景物都在这烟中显得灰蒙不清。柔嘉上轿前仔细的看着那烟，深深觉得自己的所谓前程，也是这般的扭曲而迷蒙……
第一卷至此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一卷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