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幽州长安君

2、相遇之类都莫名其妙

　　我没有在你转学的第一天就见到你。我不是电视剧里努力生活的白痴萝莉，所以我没有“初遇”的运气。
　　我们早就认识，可惜我无法从幼时模糊的印象里拼凑出初中的你。不是那种青春小说里俗套的主角，高而瘦的白衬衫。你推着一辆毫无美感的自行车，走路的调调很骄傲。
　　单纯这样的印象，简单得就像人潮里惊鸿一瞥。我已经记不起太多。我只记得有那么一天，遇见你，而已。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这么一天而欢欣鼓舞或者黯然神伤——我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闲情。
　　你也许能成为一个惊世骇俗故事的主角，但是我不能。
　　这和胆量没有关系。
　　我们注定平行而永远没办法相交，可惜遇到你时我不知道。
　　我们都挺天真的，不是吗。

　　很遗憾的是，我回到我们的学校只是为了昂起头，在长长的一串名字里寻找我最熟悉的那几个字。
　　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我所做的一切早就和你没了任何干系。
　　我在等远方来的通知书，那个能把我从这个小县城解救出去的东西。为了它我写干了很多笔，但没付出很多勇气。
　　我不会为了单纯的凭吊而回去。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频繁出现，每次都一样，唱着歌，非常骄傲地昂着头，像是视线当中没有任何人。
　　从来没有把你和其他人混为一谈。对我而言，你始终是独立而特殊的存在。你象征着那些我敢想而不敢为的全部事情，象征着那些没来由的勇气和不顾一切的希望。
　　曾经的我有多想像你那样活着，可是最终谁都逃脱不了所谓的“正路”。一个叫做“名正言顺”的东西乌鸦一样盘踞在每个人头顶，逼迫着每个人习惯并且爱上它赐予的荫凉。
　　所幸我对于名正言顺已经没有了恶念。谁都要顺应身边的一切，谁都不是潮流的主宰者。曾经你的独立勇敢都不过是年轻愚蠢的另一种写法，我的别扭、较劲也无非是天性使然。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可是一生好短，短到我想追忆的时候才发现两手早已空空如也。
　　你的离开，是我所有关于未来的预想之中，最好的结局。
　　我很高兴能说那一句“保重，再见。”

　　其实是个很俗的故事，对吗。乖乖女和有点叛逆的少年。很可惜，你没有为了我而打架，我也没有为了你去学抽烟。小说的桥段不钟情你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高四临近高考的某个夜里我才告诉我的密友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所学校而不是跟她一起去念市重点。她一边大喊着“我不认识你哦我不认识你”一边走到路的另一侧去，表情很震惊。
　　只是为了能继续远远地看着你，而赌上我一辈子的前程，说给你你会相信吗？你不会。
　　当然，这其中也存在很多变数，我没上市重点不代表我一定会沦落到二本里去，而我如果上了市重点也不一定进那个你说过很多次的清华。事实的情况是我拿到了一本重点里不太好的一个学校的通知书，我妈的言行就好像我嫁了一个让她不满意的男人并且还需要她不停地说“凑合吧凑合”。
　　你们都对我要求过高了。我没觉得我脸上写着（或曾经写过）“努力进取”这种热血的话。天生残缺的性格让我没法淡定地看这个世界，面对高考分数时那点傻乎乎的喜悦三天就会磨没，偏偏又回想起你，所有这一切是不是商量好了让我心情越来越坏。
　　我是懒惰并且贪玩的人，我没资格说我鸡飞蛋打。同样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辜负了你的信任，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曾经真正的信任过我。你当然可以信任你自己的判断，可你不能信我。信我你就错了。
　　你说让我考清华，却只言不提自己。我没好意思追问，我知道清华永远是个华丽而残酷的幻象，它从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也不会出现在你的梦里。我们曾经被我初中时那个飞扬跋扈的成绩欺骗，然后很快醒过神来。
　　从小县城的第一到模糊的“前十名”，我的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说过的那些抱歉全被我扔在了角落。我不是醉卧沙场的将军，你也不是祸乱人心的美人。我只是个愚蠢的女学生，而你是个现役军人。就这样而已。

　　我从不讳言自己的愚蠢。我想愚蠢就是愚蠢，再怎么遮掩也不可能发生点儿化学变化变成聪明。每一秒都想起上一秒的愚蠢，每一天都是对前一天的完全否定。看过了煽情的小说会觉得我们曾经天真可爱；看了残酷的散文却恨不能抡圆了抽当年的自己。我的所有情绪全是浪费，你无从知晓但别人看得一清二楚——我从来就藏不了喜怒但我们始终没有办法朝夕相对。
　　多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