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一年，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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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邓拓辗转于世界各地，他本有个家，可那家是邵秋阳给的，他回不去了，他想走，可不知道去哪，只能从一个国家流浪到另一个国家，他看过更美的海，更美的花，却不再有任何一个地方能留住他的脚步，他停不下来，没有归属感，不管他走多远，他的心脏始终被囚在青岛80平米的空间里。
他回国，却没有勇气去青岛，他回到老家，他欠母亲一个忏悔，他有罪。
十多年前，他走的义无反顾，他把昔日的生活连同父亲母亲当成枷锁，抛弃在高原漫天的黄沙里。等生活教会了他情感，教会了他身不由己，他原谅了父母也发现了自己的罪。
他要赎罪，他要忏悔。可他同样没有想过，十多年的时间不止让他长大成熟，让青岛由一个二线旅游城市成为副省级旅游大市，也让他的家乡不见踪影。他曾经痛恨的家乡，那个贫困的，长年累月黄沙飞舞的小村庄，数年前早已因为地质灾害整体搬迁，生人尚且不知更何况埋在地下的死者。
他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他在小城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不过是茫无目的的寻找。也许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跪下磕个头，道声对不起，可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了。
邓拓被邵秋阳拎回宾馆的时候像个疯子，消瘦、苍白、灰头土脸。邵秋阳把他扔进浴室，依旧冰冷的对他说：“洗干净。” 邓拓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与邵秋阳的重逢，他想过无数种情形，唯独没有想过邵秋阳独自来到他老家的小县城，将他从某个废弃的乱坟岗中捡回来。邓拓拒绝不了邵秋阳的任何一句话，一个指令，一个眼神。
邓拓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邵秋阳翻云覆雨，他僵硬的像块木头，然后他想，我要死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果然又剩下一个人，如果不是身上的酸软和钝痛，邓拓以为自己不过是春梦一场。邵秋阳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邓拓苦笑，这算什么呢。
等邓拓终于有力气从床上下来，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这是邵秋阳留给他的。
又是一个新的指令，邵秋阳让他出国，他就出国。
他本也不知该去哪，邵秋阳给他指了路，他就走，他要做的不过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直到邵秋阳喊停。他从不曾违背过邵秋阳，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只是邓拓怎么也没有想到，邵秋阳给自己的，居然又是一个梦。
邵秋阳给邓拓的任务，是到澳洲为他打理一处居所，并非什么豪宅，不过是海滨的一栋乡间别墅，邓拓像个孤独而又尽职尽责的管家，管理着这里的一切，打理花园，收拾房间，与周围的一切保持着距离，他甚至不敢住在主卧，即便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即便是这是邵秋阳用他邓拓的名字买下的房子，即便是邵秋阳要邓拓像主人一样管理好这里，邓拓始终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这里的主人是邵秋阳，是邵秋阳的家人，自己是仆从，是管家。只要邵秋阳能再次认可他，他不敢奢求更多。
他在这里等了一年，两年，邵秋阳音讯全无。
他觉得自己发了疯，居然想违背邵秋阳的指令，他想回青岛，他要看看邵秋阳是否安好，他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太长太长。
他终是回来了，可他却后悔的要死，他宁愿在澳洲等到发疯也不要这样的结果。
邵秋阳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邵秋阳早在一年多前已经死了。
连同他的事业他的兄弟。
在青岛，邵秋阳已经成了过时的话题。
邓拓甚至推算得出在邵秋阳去他的家乡找他的时候，已经陷入了困顿，他想邵秋阳是有预感的，所以他独自找到了他，给了他指令，为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只是有些晚了，还没有等他全身而退，他就死在了青岛。
又或者邵秋阳对他也是有感情的，所以找到他，让他早早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得以独善。
邓拓站在青岛的街头，却不知何去何从。
公司被查、住所被封，邵秋阳国内的一切早已没了。
费尽心机，邓拓终是找到了邵秋阳的妻子。坐在她面前，他叫她：“大嫂。”
邵秋阳的妻子依旧美丽迷人，她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十指蔻丹，看着邓拓笑的薄凉讽刺。她说：“邓拓，我知道你，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真他妈的可怜，真他妈的傻。听说邵秋阳死了，你是不是特别感动，感动他把你送出去，感动他和你春风一度，感动他其实是对你有感情的。”
邓拓无言以对。
“邓拓，我跟了邵秋阳近二十年，邵秋阳的破事我哪件不知道，邵秋阳的心思和手段又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了个芭比娃娃，任他揉圆搓扁。那个疯子从15岁发生那事就不正常了，他总想着如果自己没有经历会过怎样的生活，他混黑混的比谁都狠，可他最恨的也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15岁的孩子在监狱里蹲了3年，他都经历了什么，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把你当成了标本，他做给自己的标本，他要你离那些乌漆墨黑的事远远的，要你光鲜亮丽，要你干干净净，开始的时候我真他妈的嫉妒你，你可能不知道，你在青岛的那个房子，是邵秋阳亲自安排装修的，他一点点的改成了那样子，比我们结婚装新房都上心，我当时都气死了，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可我不敢说，我给邵秋阳带过绿帽子，要不DNA证明我儿子是他的种，我们娘俩早就躺在海底的烂泥里睡大觉了，邵秋阳看孩子的面子留了我一命，留着我的名分，我能说什么，我当时嫉妒你嫉妒的要死，恨不得找人做了你。可现在我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会觉得我才是最惨的一个。别人都当邵夫人风光无限，外面彩旗如何飘摇我的地位无人可动，可谁都不知道在家里邵秋阳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那些年你要是出现在我面前，我能当场杀了你。“
“可后来我看出来了，邵秋阳那个变态把你当娃娃玩呢，不光你的衣服鞋袜是他给选的，你的日程安排都是他给亲自做的，你没看他当时的认真劲，我看了都觉得渗的慌，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你那个家，早就装上监控器了，邵秋阳可以随时检查你在干什么。你以为你有什么秘密。”
“邓拓，我谢谢你出现在我面前，你让我明白了到最后我才是赢家，你看我现在，除去邵秋阳给没收的那点东西，剩下的都是我的了，我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想要人疼，一帮子人上赶着巴结我，可我也不会再为了几句甜言蜜语昏头了，跟着邵秋阳至少让我明白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什么都不如握在手里的东西实在。”
“老头老太太受不了打击也早没了，至于我儿子，我自己也会带大，不用你操心，邵秋阳留给我的东西，够我们娘俩花一辈子，不过我不会让我儿子再像他爹一样，我会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安安分分的过一辈子。邓拓，你真可怜，邵秋阳算是毁了你一辈子，你看看你的脸，你想给邵秋阳殉情，还是想替邵秋阳养老送终？哪样你都干不了，算我救你一命，我告诉你邵秋阳的骨灰在哪，你带走吧。”
费了很长时间，邓拓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他说：“谢谢你，大嫂，我不后悔。”
邓拓终于找到了邵秋阳，他想说，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当你的娃娃。可最后他只是说：“秋阳，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