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理》想不通

2、谁也睡不着的夜

　　门外
　　江辛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儿子变成这样了。他自认尽到了作为父亲的责任，把江蓠拉扯大，还供他上大学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且儿子也很让他省心和骄傲。他们老江家从他爸爸那辈算起就没有上过大学的，最高的学历就是他自己，高中毕业的。他们兄弟几个的子女中就江蓠，从小就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严加看管教育下上慢慢考学，最终上了二本大学，学了个计算机。出来虽然晃荡了几年没找着工作，可好歹现在也混出人样来了。在他哥们开的公司里当个上班族。坐办公室的，多让人羡慕啊！过年回家的时候，江辛在他们老哥几个面前腰都挺的直直的。谁不羡慕他有个好儿子！虽然他妈早早的就去了，可孩子也没学坏，反而从小就是几个孩子中最乖的。他们父子相依为命，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感情也好的不得了。儿子长大了还啥啥记得孝顺他爹，现在在本市找了个工作，也没出去闯荡，把老子扔家里不管。
　　江辛想着想着就想起他儿子多么的贴心，多么的懂事，多么的有出息。
　　他忘不了，当他老婆因为被熟人诈骗骗去所有积蓄，趁自己不在，偷偷喝药死了。自己一回家就看家他老婆直挺挺的趟在床上，穿着她最喜欢也最不常穿的裙子，嘴上都是白沫子，整个身体还呈着抽搐状态。当时天都塌了。他恨不能一起死了算了。
　　在医院里，他和游魂似的，傻呆呆的坐在地上，不敢通知父母，也不敢告诉他的哥哥和姐姐，更不敢告诉老婆的家人。他就这么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害怕着，恐惧着，绝望着。医院那么白，消毒水味儿那么重，停尸房那么的冷，他就像死了一样，心死了。
　　还好，还好儿子找来了，儿子泪眼汪汪的喊他，喊他“爸爸，爸爸”。他一瞬间觉得什么多无所谓了，世界就是他儿子小小的身躯。他头一次一把抱住他儿子，狠狠的抱着他。他听着儿子呜呜的哭声，抱着儿子暖呼呼的小身子，他又成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想：我要好好的活着，把儿子养大，看他结婚生子，看他过着自己没过上的好生活。
　　门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
　　江蓠知道他爸没睡着。因为没有那震天的呼噜声。他爸睡觉的时候呼噜声能震得水杯里的水直晃荡。
　　他看着天花板，默默的想着：爸，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
　　他相信他爸一定会原谅他，一定会支持他。即使是这么大的事儿，可是他就是有那个信心。他爸就是嘴硬。吵得再凶都没有打他，说明这事有回旋余地。他爸唯一一次打他是因为初中毕业之后，要去高中的时候，他给他爸说他不想上学了，想出去工作赚钱，跟着他堂哥去深圳打工。
　　他从没见过他爸发那么大的火。他爸气的啥也说不出来，拿着笤帚狠狠的抽了他一顿。他也硬气，一开始还哼几声，后面就硬扛着不出声了。他当时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很为家里着想，凭什么要打他？他爸真是下死手的狠狠揍了他一顿，末了就说一句：“你要是想你爸早死，你就别去上学！”然后摔门就走了。凌晨才踉踉跄跄的回家，敲门敲的震天响。他一开门，他爸就抱着他稀里哗啦的哭。“儿子啊！爸爸对不起，不该打你，可是，嗝，你要嗝，活出息来。嗝，呕。别，别，别像你爸，唔，窝窝囊囊，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啊。。。”
　　然后，第二天，他们父子俩就和好了。和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他拼命学习，高中年年年级第一，最后考上了个二本学校的一本专业。
　　他大四的时候给他爸说不考研，他爸虽然不同意，可最后还是听之任之了。那时，他爸就给他说：“你长大了，该自己做决定了。要自己对自己负责。我也被社会淘汰了，现在什么情况也摸不清，你说的听着挺有道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你到时候别后悔就行。你老爸一辈子最大成就就是养出了你，我就希望你以后过上好日子，也不枉我们父子一场。”
　　“老爸，我不会后悔的。喜欢男人不是我选择的，是我就是这样。我不想骗你。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过的好好的，你以后也过的好好的。”江蓠在寂静的黑暗中，平缓的对着门说道。
　　他知道他爸一定听见了，也听进去了。因为，有一声深深的，好像把生命都叹出来的一声叹息，在寂静幽暗的夜里，狠狠的打在江蓠的脸上，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