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景繁》盛晨

8、掌心红痣

　　直直走到长廊边转过弯去，蓝衣男子才沉声问道：“林兄，你怎么看？”
　　林照明转头看他：“既然有人千方百计要把云姑娘送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只得加倍小心，却也不能因此失了待客之道，没得让人家笑话天泉山庄太小气了。”
　　“那位云姑娘的话你觉得如何？”蓝衣男子继续追问。
　　“我信她。”林照明毫不犹疑。
　　“嗯。”蓝衣男子也是轻轻点了下头。
　　“树然，你们一路辛苦，先去房里歇息。我吩咐了小海，待会师父练完剑，就引你们去见他。”
　　“好的，林师兄，谷世伯寿宴便在明日，今天想必客人不少，你先去忙着，这里我熟得很，自会照顾好自己。”蓝衣男子促狭一笑，棱角分明的五官因了这一丝孩子气顿时变得柔和不少。明明是个英俊开朗的少年郎，偏偏板着张脸装严肃，林照明边想着边给了这小子轻轻一拳，自去了庭院迎客。
　　林照明他们一走，屋内粉色的身影立即旋到桌边，对着麒麟说道：“你是峨眉弟子啊，我一直想去学峨眉剑法呢，这下总算可以见识下了。来来，咱俩比划一下如何。”
　　看着她满脸的急切，想到她刚才对自己的处处防范，麒麟直想笑。
　　“欣儿又犯老毛病了，云姑娘这才刚歇息一会，你刚才唬她还没道歉，现在又拉着人家比武。”谷晓白笑盈盈地说道，虽是斥责，口气里却满是呵护。
　　“没关系，这位妹妹性子耿直，她肯跟我亲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只不过麒麟体弱，功夫学的不好，我师姐来了，你们倒是可以比划一番。谷姑娘不必客气，叫我麒麟就好。”
　　“麒麟，这位是朝廷一等侯严将军的千金严欣然，我们唤她做欣儿。刚才林师兄旁边的那位是她的哥哥严树然。他们兄妹都是天山门下。严将军和我爹爹是多年至交，自己无暇分身，让她们来为我爹爹贺寿。大家都不是外人，不要拘礼才是。”谷晓白为她们介绍道，她说话时嘴角总有一抹笑意，极是恬然。
　　不待麒麟有所回应，比武要求被拒绝的欣然又叫道： “谷姐姐，云姐姐，咱们出去走走吧，今天太阳不错呢。我都一年多没来了，看看有什么变化没。”
　　麒麟也向外望去，她所在的小院里满眼都是青翠的树木，清晨的阳光细碎地穿过枝叶，地上一片片闪烁的光晕。花朵却极少，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清浅绵长，“爹爹不喜欢养花，院子里倒是药草和树木多一些。”谷晓白轻轻道，仿佛她有一种奇怪的能力能读出别人心里的想法。“这两天爹爹做寿，人多了些，我要去帮师兄照应下。麒麟，你在这儿休息下吧，榛儿照顾好云姑娘。”旁边一个极是利落的小丫鬟立马迎上来应了一声。谷晓白又把目光移到严欣然身上“你的房间早就打扫好了，你现在进去歇会，下午让榛儿陪着你和麒麟一起转转，不过不许惹祸。”
　　严欣然扁了扁嘴，昨晚她和哥哥在山下一家客栈落脚，她因为着急上山，夜里没睡几个时辰，现在也确实有些乏了，便乖乖回房睡了。
　　因为有心事，麒麟也只是和衣小寐了一会。午时刚过，欣然便过来唤她到山里欣赏风景，麒麟也想看看这山水，便应允了。此时庭院正门真真是门庭若市，各色人士、礼盒如流水般不绝。出门的时候林照明正在门边和一对中年夫妇寒暄，男子做文士打扮，斯文高瘦，手里一把折扇，扇面上烟水朦胧，画者显然笔力脱俗，旁边的妻子却颇为矮胖，然而面目和善，令人心生亲近。
　　“林哥哥，我们要去后山转转，你待会告诉我哥吧。”欣然匆匆说了一句，就扯着麒麟往门外走。
　　林照明身子一晃，已拦在门前，“这几日山上客人多，山庄里也很热闹，待会还有几位少侠过来，我可以带你见见，你不知最喜欢切磋武功的吗？不要出去了。”
　　“你怕我像上次来那样又跟人打起来，不会的，林哥哥，你让我出去转转吧。云姐姐还没来过这里呢，我替你们这主人家带她出去转转。”
　　“你不说还好，云姑娘的湿气不知有没有去了，你要带她去瀑布那玩，那可不成。”
　　那中年女子忽道：“这位姑娘是着了露水吧？只怕身子向来便弱，这下子体内只怕五脏都有些寒气了。”
　　麒麟一惊：自己这会子在阳光下一阵阵发寒，只怕牵至旧疾，但已用内息强压下去，她却一眼看得出来。
　　林照明忙介绍道：这两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文士药师，高先生和钟女侠。钟女侠的医术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能发现姑娘不适。这位云姑娘是峨眉静慧师太的弟子，昨夜被人放在我山庄树上，着了些风寒。”
　　麒麟上前见礼，那位钟女侠忙扶起她，握住她的手伸展开笑盈盈地放了颗丸药，说：“你内息均匀，内力不俗，只是不懂如何运用，这点风寒你吃颗丸药再运功就好了。”
　　她低头间无意看到麒麟的掌心，惊讶道：“你是？”
　　那位高先生却按住她的手，“咱们也该进去见谷庄主了。”
　　欣然不得出庄，便悻悻然回到后院去找哥哥。麒麟回了房间，清水吞了那颗丸药，运起内息，很快通体融融，和煦温暖。然而想起方才钟女侠的惊叹，绿海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纹很乱，右下角有颗隐隐的红痣。难道她认识自己吗？
　　在房间坐了一会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麒麟急忙迎出去，却是白蘋。两人简短问候了对方情形，原来白蘋感觉异样时便屏住了呼吸，所以只是腿软却没有昏迷，她亲眼看到黑衣人把麒麟带走后三大随从也跟了过来，于是便运功调息，林师兄寻到客栈时她刚恢复过来准备出来寻人。安顿白蘋睡下，麒麟一个人在房前散步，小小的院落，淡淡的草香，这是麒麟喜欢的家的模样。自己的王府太大了，空落落的，虽有雕梁画栋、名花异草却总是少了分温馨。麒麟想要的家，是有一个院子，里面有会开花的树，有初夏时爬满篱笆的蔷薇，她能在夏夜静坐读书，她的良人在一侧舞剑，偶尔两人对弈。倦了，便携手游历江湖，做些仗义行侠的事。那么树然，他能给自己这样的生活吗？他想要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