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黑部家的没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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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黑部宽一，黑部氏第七代家主，养有三子六女，哦，还有一个被剔除族谱的四子。
父亲早逝，年仅二十五的我早早就继承了黑部氏家主的位置，从此承托着这庞大的传承。
在日向的大名的领导下，生活不好不差，我负责的三个村庄每个秋天都会交上足够的农税，每个冬天都会有几个饿死的人。
在平均每个村庄冬天都会死上小数甚至一半的村民的时代，这很正常。甚至在日向大名的领域家主中，我的领土排得上中流的位置，不好也不坏。
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年中，我自问做得很好。在妻子怀上了第一胎的时候，纳了两个侍妾，之后几年，纷纷给我添了几个子嗣。长子很乖，在他还在母亲怀里没睁眼的时候，我就已经立他为继承人了，父亲说，这样我其他的子女才不会想要争这个位置。他虽然没有武术或是文学上的天赋，但是要继承我的位置，并不需要这些。我给他起的名字是德一，像我的名字一样，是作为长子的名称。
由我的侍妾们所生的是二子德智和三子德胜，虽然我对他们没有太大的期望，也希望有一天两个弟弟可以一文一武地协助着德一。为此，我特地寻来了一名武士，还有向大名讨要了他的一个幕僚，期待着以后的景象。
在长子十岁，二子五岁，三子两岁的时候，四子出生了。我抱着妻子辛苦生出来的四子，很开心地赐名为德丸，以代表我的后代已经圆满了。那时候长子每天都想去看他的嫡亲弟弟，但是已经十岁的他不能有这种孩子气的的行为了，所以，长子在四子出生八天后才见到他一面。
我仍然记得那时候长子的反应。
我听到屋内的一声轻喊，然后苍白着脸色的长子慌张地跑出来，说：“父亲。。。父亲大人。。。弟弟的眼睛。。。”
什么？那时我震惊，速速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乱看的四子。走近一看，童真与好奇透过一对怪异的蓝色眸子露出来，看到我接近，伸出小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那时候我反射性地一躲，过后，认真地看了四子最后一眼，愤怒地跑出门外。
我一边喊着“怪物！”一边走到妻子那里，不顾她刚生产完八天，硬是把她从榻榻米上拉起，就地就给了她一巴掌。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我一直地骂，骂到妻子哭得晕了过去，还差一点就拔刀杀了她，不过最后，我只是关了她禁闭。
那日之后，我把“德丸”这个名字收回，重新给了四子一个名字，四郎，可能是仁慈吧，我没有把他逐出黑部家，而是准备把他养到成年，再逐出去。
他也换了屋子，不再是在黑部宅的主屋里住，而是搬去离主屋最远的偏院里，虽然说我准备抚养他，但是眼不见心为静，他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承认，那时候我还想过，如果四子因为缺乏照顾而夭折了，那该有多好。
但是，他没死去，而是很努力地活到成年。
长子二十二岁那年，四郎带回了一个神秘人，也是黑部家混乱的开始。那神秘人一上来便是要求带走四郎，这我当然无所谓，我还庆幸着呢！但是，他也逼死了我请回来的武士师傅，并且让我正视了我一直忽略的四子。
就此，四子搬回了我其他儿子居住的侧院里，得到了他应有的一切，也展现出他高于常人的智慧和天资。短短几年时间，四郎获得了武士的认可，得到一把崭新的武士刀，还有武士的倾力教导。文学方面，四郎已经学得比他的兄长们都要多，而且认识很多我都没听过的词汇，当然，他不会在我面前讨论这些，我是听着二子用酸酸的语气说的。
黑部宅里的每个人都对他有所改观，就连我。。。
。。。只能说他观人识时的本领越来越好了。
在长子二十六的时候，我终于和多年不见的妻子和好，她又怀孕了，经过一年的时间后，她生出了我最后的一个子嗣，又是一个儿子，我耐心地等到他睁眼后，赐名“德丸”，终于，那个名字还是用在我黑部家的子嗣上。
五子满月没多久后，四郎便成年了，草草为他系上布绳后，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中隐隐有一丝后悔。我当时心情有些低落地走到五子屋中，陪他玩耍了一会，便又开朗了，匆匆走回书房里，在四郎的名字上写下：
黑部四郎，四子，十七岁夭，无妻子。
就这样吧！我如此想着，便再也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提过这个儿子。
在长子的长子满十五岁的时候，我把家主的位子传给了长子，每日便带着五子玩乐。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过了，没想到，一天长子过来与我说：“父亲，日向大名被刺杀了！”
我惊慌失措，忙放下怀里的五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子慢慢地跟我解释，原来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的长子诞生后引发了继承风暴，各方势力在军事上发生战争，形成了东军和西军的大混战。本来东军有优势，但是现在战局难分难解，战乱已经传到日向了！现在，各处“下克上”的风气渐起，日向大名便是被手下给刺杀了，而现在已经有几处的领主被领地上的农民给反杀了。
我愕然反问：“那现在？”
长子说出了我不想听到的一句话：“苍野氏和平野氏交战了，仓野氏把女儿嫁给手下的一名猛将，把平野氏步步击退，村民都有些惊慌，恐怕。。。”
这句话没有逻辑，但是我也听明白了，若是平野氏被击败，下一个便是黑部氏，而村民的惊慌，可能会因为“下克上”的风气而反攻黑部家。这么紧急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我与长子商量了很久，决定安抚村民，训练家兵。但是没想到，村民看到正在训练的家兵，竟不顾一切，拿着农具冲了进黑部宅！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样发生的，我与家人便匆匆逃出，身上也没有带上多少东西。
我们一家子人逃到一间隐秘的茅草屋中，颤抖着，看着远方的浓烟和打杀声。我们知道，黑部宅是回不去的了。
在茅草屋里的夜晚很冷，中途甚至下了一场短暂的雪，我，长子，二子，三子，还有长媳和长孙，长孙媳，还有二子三子的家眷都挤在小小的茅草屋里。我睡在角落处，一直睡不着。
茅草屋漏风很严重，我便是睡在漏风口比较大的地方。睡着睡着，突然，我感到地面凸凹不平，忍不住挖了几下，却挖到了东西。反正睡不着，我便起身挖了下去，得到了一个硬硬的布板和一个形状怪异的布料，我想着反正不知道是什么，便拿来塞住风口，渐渐入睡了。
翌日，我在阵阵哭闹声中醒来，摸着隐痛的头，我大喊一声：“谁在清晨吵闹？”
长孙慌乱地爬过来，灰头灰脑地哭着说：“爷爷，健一，健一发烧了。。。”
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不是在黑部宅了，老化的眼睛望向长孙媳抱着的婴儿，却只看到婴儿脸上不健康的潮红。我颤抖着双手，让长孙扶着我到长孙媳那里，摸着手中婴儿高温的脸孔，心里只想哭，可是我是这一家子人的支柱，若是我倒下了，他们又该如何？
我强作镇定，吩咐二子：“德智，你要潜回村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懂医术的人，在烧下去，健一就没救了！”
转过头来，又对三子说：“德胜，带着几个年龄大的孩子，去林子里看能不能找到吃的，尽量带多些回来。”
在他们出门之前，又对所有人说：“此地不宜久留，快去快回！”
我相信，虽然德智没有得到武士的承认成为带刀的武士，但是他的武术底也让他能够完成任务，而德胜这么聪明，还带着这么多人，也一定能把吃的带回来。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等。
无视正在哭泣的女人们，我又躺下歇息了。
在耳边的哭泣声不停，从醒来时便开始隐隐作痛的头颅越来越痛，心里想着念着的子女前程等等那些念头也在激烈的疼痛中消失，渐渐地我陷入了半醒半睡的昏迷状态。
待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正午了，脑子仍然在激烈地痛着，我把手放在脑门，发觉自己的温度有些冷，无暇再想多少，长子说二子他们仍然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却只能耐心地等。时间便在等待中缓慢地度过了，直到长孙媳抱着孩子，哭哭啼啼地说：“爷爷大人，再不降温健一会被烧坏脑子的！”
此时我脑门发痛，并没有说话，长子见此，倒是十分有担当地说：“这可不行！降温。。。能不能用凉水？”
屋内的女人纷纷摇头，示意自己没有用过这个方法，但是长子犹豫许久后，手掌一拍，决定试一试，就是这样，他带着几个儿媳出去寻找水源。
我又撑不住头痛，再一次睡下了，待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长子和儿媳们已经带着水回来了，二子和三子却仍然不见人影，感到额头被湿了凉水的布盖着，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神志清醒了，就觉得肚子饿了，看着屋内的一群人也饿得脸色淡白，孩子们都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一声不吭地在母亲怀里抽搭着，几个儿媳也已经有再次出去找食物的念头了。
也幸亏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出去。
正在我们饿得头昏眼乱的时候，三子与出去的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们一身狼狈地跑进茅草屋里，他们纷纷把怀里揣着的果子和一堆叶子树枝都放下地上，还有一些花朵。三子跪在地上，爬着过来，满脸脏土地哭喊着：“父亲，我刚才见到一队苍野家的家兵顺着小路到村庄里去，我怕。。。我怕二哥已经。。。”他说不下去，抱着我的腿狼狈地哭着。
突然此时，三儿媳指着茅草屋外的一个风口，惊呼：“快看外面！”一阵阵红光透过风口露进来，儿媳们和儿子们纷纷跑出茅屋，向村庄方向望去，回来之后，每个人脸上都带有死灰色。
长子告诉我：“父亲，村庄被烧了，我们无家可归了。。。”
我一口气喘不上来，便晕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一睁开眼便看到二儿媳在旁边抱着才七岁的孙子痴痴地看着村庄的方向，脸色苍白地像鬼一样。逃亡了一整天的二儿媳脸上布满灰尘，却也看得出本身的清丽模样，虽是一身狼藉，却也仍是保持着贵族的仪态，虽然那双高傲的眼睛现在布满了死灰。
怀中的孙子是族中排名第二的，从小便好动，像极了他的父亲，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武术的基础，现在却躲在母亲怀中，一头散乱的黑发掩着仍有婴儿肥的脸庞，久久不能入睡。
其实在这夜里又有谁能睡得着呢？
我又在哭泣声中陷入梦乡里。。。
那晚之后二儿媳便不见了，有人说她晚上放下孩子便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也有人说她跑去村庄，为丈夫殉情。不管如何，二子那一脉就只剩下二孙一人了。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兵刃的踫打声夹着一声声怒喊把还在睡的几个孩子惊醒了，纷纷开始哭闹。我在昏昏沉沉之间仿佛听到了三子和长子在争吵，然后感觉到自己被移动，下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又是傍晚。
长媳正在跟前侍候着，见我醒过来了，边说：“父亲大人您醒了！您不知道，您发烧了，一定是感了风寒。”
我想笑，这女人知道风寒是什么吗？
没有管他，自己起来寻找着长子的身影。突然发现，一大家子人剩下的只有长子，长孙，长孙媳和怀里的婴儿，还有在跟前的长媳这五人了。我眯起眼睛，用干枯的声音问：“三子呢？孩子们呢？”
长子闻言一愣，悲伤地说：“三弟。。。他们。。。牺牲了。。。”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入双腿之间。
我老泪纵横，多少年的坚持和努力仿佛在一瞬间便消失了，我早已觉得自己大限临头，却没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要经历这些事情！
我抓住长子的手，努力想要交代后事，一个一个字地说：“离。。。离开这里。。。一定。。。要保住黑部家的。。。！”
在临死之前，仿佛大切大悟了一般，突然想到我那个早逝了的四子，或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黑部家的没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