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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洛阳大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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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洛阳大市
黄昏,太阳刚刚转到山的那一边,余晖斜射在一方正迎风摆动的酒旗之上。斗大的黄色酒旗正中用墨色刚劲涂了个酒字,高高地插在一桩两丈余的旗杆之上,被风扯的噼啪作响。
两匹青骢骏马由东向西疾驰而至,到得酒肆前马上人一扯缰绳,二马吃痛人立而起。不待众人看清,左首马上的骑客已飘然下马,扯脖子喊道:“酒家打两罂酒来!”此时那右首马上人也从马上跃下,随手拉了拉腰间一柄阔刃铁刀向酒肆中喝道:“酒家且去喂马。”
肆中走出一个方巾老汉拉了马到后边喂草,又有一妙龄女子提两罂酒到桌前,迎了来人道:“两位壮士这向坐,正所谓不畏张弓拔刀,只怕烈酒春醪,家里的正是上好的骑卢酒,不醉不休。”言罢将酒在桌上一放自转身去了。
两人将刀剑向桌上一丢,铿铿作响,竟都不下十三四斤的模样。带剑者浓眉大眼,阔口宽腮,执刀者则豹头猿脸,两臂过膝,骨瘦如柴,手如鸡爪。众人看他这样的手臂怎能舞得动这柄铁刀,真匪夷所思。
太阳彻底被山挡住的时候,西天的霞彩映红了半边天,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持剑客由东缓步而来,也走到肆中择了靠边的空桌坐了。方巾老汉忙迎上道:“壮士可饮酒?”
那人道:“切些牛肉,来两个烧饼。”
老汉又问:“来些酒吗?”
那白衣剑客冷冷道:“不。”
老汉不敢啰嗦回头向里间喊:“裳儿,切半斤牛肉,两个烧饼。”
不多时那先前的妙龄女子又托了牛肉烧饼出来,座中有相熟的道:“任姑娘出落得越来越俊俏了,想嫁一个怎生的人家呀?”
那女子红了脸笑道:“谁要嫁人了,我要照顾爹爹一辈子,才不嫁人呢!”声如铜铃,清脆可爱。
先前骑马提刀人斜觑那女子,只见她头梳倭堕髻,耳悬明月珠,上穿缃绮裙,足下蹑丝履,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不禁叹道:“小娘子好不漂亮!”与他那猿脸麻腮真是相形见绌。
骑马提剑人道:“怎么,华兄竟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哈哈。”
那人道:“管亥兄这就不明白了,孟子曰‘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你我二人追随张教主多年,盛年无伴不觉心中烦闷吗?此番起事又惨败而归,四处逃亡遇了如此美人发发感慨有何不可,倘能与此小娘子共饮一樽夫复何求!”
那女子听他二人无聊之语不禁愠色而怒,转身便回,持剑客管亥左手持剑挡在她身前道:“小娘子且陪我二人喝些酒如何?”
那女子道:“小女子是个卖酒的下人,哪里有资格陪两位大人喝酒?”
管亥道:“我这位兄弟倾慕小姐美丽,愿尽共饮之谊,我看你就陪他一盏如何?”言罢由衣袖中摸出两枚铢钱,金光闪闪,竟是纯金打造,摆到桌角。
美丽女子道:“笑话!岂不闻‘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乌鹊双飞,不乐凤凰,妾是贱人,不乐康王。”她讲的正是何氏为韩凭妻所作的《乌鹊歌》,讽刺宋康王的所作所为。
管亥哪里听过,便道:“什么鸟的,雀的,老子不懂,且陪我二人喝一盏!”言罢径直去拉那美丽女子的素手。
嗤地一响,一柄长剑斜刺里直斩管亥手腕,剑芒如电。管亥忙一缩手,拔剑相还。“叮”地一声,将来剑格开。那人本就不想伤他,拔剑还鞘。众人一看,出剑者正是那个白衣披发的青年。
方巾老汉忙迎上前道:“壮士有话好说,小女不懂事,得罪之处请壮士多多见谅,我老儿给两位赔罪了!”
那姓华的名叫华雄,生性蛮横哪里肯听他啰嗦,拉铁刀上前一步,迎那白衣青年劈面一刀,这一刀势大力猛又是当面劈到,众人大呼失色。说也奇怪,那青年只是微微一侧身,铁刀沿着发际呼啸而过,振得他衣衫一抖,众人早吓得晕了,他却兀自吃得津津有味。
华雄舒展猿臂,右手反削,刀径直斩向那青年咽喉。青年顺势向后便躺,贴在长条凳上竟如睡了一般,这一躲恰到好处,不疾不徐却游刃有余。管亥见华雄拿他不下忙挥剑挺上,双战那个白衣青年。年青人身形一转,左手在桌上一拍,那桌上铁剑跳将而起,右手拉剑出鞘,守了一招“凤凰来仪”,以一御二竟不落下风。
华管二人虽非当世一流高手,但出道甚早且少有败绩,今日却联手斗不下一个青年小子不免头皮发麻,心里烦躁。管亥宝剑乱舞急攻那青年上三路,华雄力猛刀沉急斩他下三路,两人招式合纵连横,进退有度,好似剑墙刀壁密不透风,围得那年青人边打边退,由肆中退到了街上宽敞之处。
忽听得铮铮之声由远而近,琴音铿锵,大有杀伐之意。众人不自觉寻声望去,只见两个黄衣白发的老者飘然而来。两人步态甚缓但眨眼工夫便到了近前,原来两人每迈一步便有纵跃,二十余丈眨眼便至,真飘然若仙。
两人中一个操琴,一个执杖,来到肆中坐下,见街中三人打斗,看了一眼,操琴客道:“老伙计,你倒看看,他们如此打法胜负如何?”
执杖客道:“不过三十招,这年轻人可要败下阵来!”
操琴客摇摇头道:“差矣!这个年轻人我倒见过,他左袖中可大有玄机,我看当在二十六招左右会有变数,咱兄弟且饮且看。酒家!打酒来!”
任家父女哪有心思卖酒,两双眼睛直愣愣盯着打斗的三人,眼球尤其在那白衣青年身上滚来滚去,不时呼叫连连,根本不曾听到这两位的言语。
只见街中三人接驾相还,管亥手中宝剑当心便刺,华雄手中铁刀直扫脚底。白衣青年右手剑格开刺来的宝剑,右腿撤步,左腿向外一摆让过铁刀,不多不少恰在二十六招,只听得他左手袖中“咔嚓”一响,竟弹出一柄两尺三寸长的短剑,直刺华雄面门。华雄大骇,忙侧身闪避,不想那短剑变招奇快,横向急斩,华雄向下低头,短剑正刺在他发髻之上,挽起的头发被削掉大半。华雄忙向后跃,就地一滚,滚出丈余。
年青人趁势左手短剑急刺管亥心口。管亥忙用剑格挡,年青人右手长剑随即便至,管亥连撤三步,可还是被那短剑在腿上划了一条尺长的口子,鲜血直涌。年青人收剑起身,一拱手道:“我与两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非两位咄咄逼人我决无伤害之意,得罪之处还请恕罪!”
华雄一摸头顶,还好只是头发削了一半下来,管亥也只是皮外之伤,两人互看一眼齐向年青人拱手道:“惭愧!惭愧!壮士剑法高明。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我二人今日心服口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言罢两人竟马也不牵直往洛城方向去了。
座中众人都大声喝彩道:“打得好,小伙子!厉害,年青人!”任家父女更是上前拜谢道:“多谢壮士相救之恩!”
那人忙将二人扶起道:“举手之劳何足道哉?只是这洛阳市中鱼龙混杂,日后可要多加小心,小可有要事在身就不讨扰了!”
任红裳听他要走忙上前一步道:“恩公尊姓大名,家居何处,可是到洛阳城中吗?”
那人道:“小可河内方悦,前往洛阳城中司徒府上,老人家和姑娘若有事找在下可直接到司徒府找便是,方某还需赶路,就此告别。”
刚才来的操琴客和执杖客脸带微笑,操琴客道:“于老弟,不知此人比你那宝贝徒弟如何呀?”
执杖客道:“我那徒弟人中龙凤,英俊非凡,剑术高超,近日正在学什么《黄石三篇》,要做万人敌的大将军呢!哈哈。”
操琴客道:“一提起你宝贝徒弟你就神气成这样子,不知他是真才实学还是金玉其外,哈哈……”
执杖客道:“左老兄,你是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年纪一大把也捞不到半个好徒弟,看我有个又帅又乖的徒儿你就变成红眼兔子了是不是?”
操琴客哈哈大笑道:“红什么眼兔子!你费尽心力调教的好徒儿,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你这儿了,他的魂早被那个乔家的二姑娘给勾走了!哈哈,你还神气什么,你找了他半年,人家理睬你了没有?你倒说说!”
“那是我没见到这个兔崽子,见了他,他还不乖乖听我的话?”执杖客怒斥道。
“那倒未必,小心说嘴打嘴,看看你那老气横秋的样子哪有那如花似玉的乔二姑娘有魅力?包准你徒儿不会跟你回会稽学剑!哈哈。”
“你个左老头,一直调理我!好,我就抓了这个小兔崽子跟我回会稽!看你如何?”执杖客竟脸红脖子粗起来。
众人见他两人年纪至少也有七八十岁,竟像小孩子般斗嘴,好不有趣。
方悦拜别任家父女刚要转身离去,那操琴客高声道:“年轻人,且慢走,我二人也去洛阳城中,不妨先坐下叙谈叙谈,然后一同前往,也好作伴则个。”
方悦迟疑道:“城门将闭,不赶早,哪有赶晚的道理?”
操琴客道:“这几日,西凉刺史董卓调兵入城,晚上城门自不关闭,且先坐下跟我们两个老头聊聊寒暖!”
任家父女自是高兴,上前一把拦住道:“恩公若是进不得城便在小肆中安歇,况且还有两位老丈有话跟你叙谈,恩公就且留下。”言罢两人硬是扯方悦到两个老人对面坐了。
任老汉道:“裳儿,去屋中端些新烤的羊腿,再来些腰花,对了,把埋在窖里的三十年陈酿也挖出来,咱们给恩公压惊,快去快回。”
任红裳嘤了一声去了,不多时摆了满满一桌。众人见天色已晚,该散的也散了,暮色四合,只有方悦这一桌灯火明亮刚刚开宴。
操琴老者道:“方小哥,你武功根基踏实,起承转合张弛有度,左手剑奇快无比,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方悦略一迟疑,执杖老者道:“小哥不必担心,我二人绝非恶人,但说无妨!没准我俩还识得你家师父岂不更妙。”
方悦道:“说出来有辱恩师的大名,我师父乃是紫霄山清虚观的清虚上人,小可不才正是他的不孝弟子!”
两个老头脸上一惊,操琴客道:“清虚上人!远在滇南,隐士中的隐士,我两个活了一大把年纪也只有一面之缘,不想能在洛阳城郊遇到上人的高足,有幸之至!”
方悦还问道:“未请教两位老人家尊姓高名实在失礼!”
操琴客道:“我叫左慈,冀州人氏,他叫于吉,闲居会稽山,我二人野鹤闲云四处游走看看近来江湖中可有大事发生!亦或是又有什么青年才俊出世,没想到还未进得这洛阳城中便所获非小,哈哈。”
方悦低了头也无话说,任老汉又添酒又夹菜倒是忙得不亦乐乎,那任小姐更是美目流盼,前后侍奉。
左慈道:“方贤侄可曾听得一人,可是响当当的英雄,只可惜……咳!”
方悦抬头道:“左前辈是说?”
于吉不等左慈说话便道:“他说那太平圣教教主张角的便是!”
方悦骇了一跳道:“两位老人家莫要高声,反贼之名可不是随便呼喝的,倘被官军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左慈呸了一声道:“我当贤侄是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嘿!算我看错了人。”
方悦微微一笑道:“前辈不必生气,小可虽非英雄豪杰,但好坏还是分得清楚,那张角确是起义的英雄头领,分土地免徭税,救民于水火。但西风压倒东风,于汉室江山之下谈别姓人之功德不免祸及无辜,况张角早死于广宗,张宝孤军作战亦死于下阳曲,太平圣教新任教主郭太谋略武功虽不在张角之下,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兵无粮如何起事?起事又如何成功?”
于吉笑道:“好见地!我也说左老头,人各有志,何必强求!”
左慈怒道:“胡说!仕不可以不弘毅,仁以为己任,不亦重呼?死而后已,不亦远呼?”
于吉道:“好好好,你且呼你的,我倒要跟贤侄聊聊别的,来贤侄,咱们喝酒!”
三人喝了近大半个时辰,方悦道:“两位前辈,方某可真得上路了。”言罢转头对任氏父女道:“老爹你和小姐当垆卖酒也非长久之计,待我到得司徒府上寻个便当给两位谋个事做,自当胜过卖酒!小可这便告辞了,有消息我马上派人通知两位!”
任家父女一同拜道:“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可慢待了恩公了!”
方悦道:“老爹你们说得什么话?千万不要再称恩公,折杀小可了!小可先行进城,请老爹听我消息,多则半月,少则十天,我一定差人前来!“
任氏父女与方悦洒泪而别,左于两人也吃饱喝足便也同方悦一齐上路。
洛阳城,西阳门外。
天色虽晚但城门尚开,城门两侧是五十个执枪的铁甲武士两列排开,城上灯火通明,火光中刀斧手及弓箭手来回巡视竟不下百人,个个跃武扬威、神气逼人。三人刚行至城门前,早有一个挎刀武士迎上喝斥道:“干什么的?晚了,不准进城!”
未待左于二人说话,方悦忙迎上道:“军爷,我们是司徒府王大人府上的护卫,出城公干误了时辰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言罢由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书“司徒府卫”四字,方悦又从袖中摸出一块散银塞在那人手里低声道:“小哥请了,改日方某请小哥吃酒则个。”
那人立时眉花眼笑道:“原来是方护卫,快请、快请!”言罢向两旁军兵喝道:“传令,放行!”
众武士忙一个传一个让开道路,三人刚举步欲行忽听城上一人喝道:“且慢放行!是哪个要进城?若是混进了奸细谁负得起责任?”
三人忙抬头仰望,只见火把下一个银盔银甲的将军立在城头正向下张望。那个收了钱的武士忙上前道:“禀徐将军,是司徒府上的方护卫三人出城公干回得迟了,恳请将军放行!”
城上人哼了一声道:“不必多说,没有董大人的手谕谁也不准天黑进城,违令者斩!你小子长了几个脑袋?”
那武士立时面显惧色道:“这个、这个,小可以为司徒大人王允……”
“王什么王?允什么允?你小子怎么分不清关系厉害?传我的令,过往之人无论是谁一律不得放行!”
方悦正想多说两句,不料那人已由城上一飘身从三丈余的墙头跃将下来,身法虽不算上乘但功力已然不弱。只见他右手单刀一指方悦道:“既然是司徒府上的护卫,功夫一定了得!这样,今天你若胜得我手中钢刀我便放行!来人,火把伺候!”言罢早有二十余人持火把上前将城门口照如白昼。
那人仍自吹自擂道:“若是你怕了也不打紧,我看那两个老家伙也有几分道行,这样!你们三个一起出手我也好一勺烩了省得费事!”
左于二人鼻子气得歪在一边,心想这个小子太过张狂,然而他二人自恃身份便对方悦道:“还是有劳方贤侄跟他走两趟我二人先歇歇腿!”
方悦一见这人倒是认识忙道:“原来是徐荣将军,早听说徐将军威名远振,小可怎敢与将军过招?就算动手小可也必输无疑!比武就不必了,只是王大人还等在下回去问话。徐将军你我既然同为臣下自然懂得为臣为仆的难处,恳请徐将军行个方便,小可这厢给将军行礼了!”言罢竟是一揖到地。徐荣被他弄的晕头转向道:“并非我不讲人情,你可以进城但他们两个必须留下!”言罢向左于二人一指。
左于二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徐荣道:“你两个笑什么?”
于吉道:“你这句话实在好笑,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徐荣听他话中有话斥道:“老家伙你墓木已拱,还在这里傻笑,看我不教训你!”
方悦忙打圆道:“徐将军何必大动火气!不瞒将军说,这两位前辈是司徒大人的客人,小可开罪不起,烦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三人进城,方谋改天定到府上谢罪!”
徐荣见方悦如此客气便也温言道:“好!今天就给方护卫一个面子,放行!”
众兵丁忙让出一条路来。方悦连连称谢,一路当先直往城中而去。左慈、于吉两个相视一笑,不慌不忙也向城中走去,刚刚到得徐荣面前,两人身形忽然前倾,一人拉徐荣左臂、一人拉徐荣右臂,说也奇怪,两人快如闪电又配合得天衣无缝,将徐荣顺势拉起,向上猛然一甩。那徐荣哪里经得起如此一招,飞也般向上飞高三丈余,直摔在城头动弹不得。愣了半晌才爬将起来,听城下两个老头正哈哈大笑立时恼羞成怒,一拉手中钢刀由城头再次飞下,刀锋斩向于吉头顶,人借刀力,刀助人威,这一刀劈得虎虎生风。于吉向后撤步,叮的一响,地上尺余长的青砖竟被劈开数块,登时溅出一溜火线。徐荣顺势摆刀横切,于吉右手梨杖轻格,左手在徐荣颈下天鼎穴上轻轻一按,那徐荣登时脖子便歪到一边不能动弹,但徐荣的一张嘴尚能张开,于是他破口大骂道:“老匹夫用妖法!老匹夫……”
于吉见他骂的欢实心中有气索性左手又在徐荣迎香穴上一戳,徐荣登时满面流泪说不出话来,众人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虽是破口大骂但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无不失笑。
“嗖”地一响,一支羽箭由城□□出,直透于吉前心,于吉右手杖轻轻一挥,“叮”的一声,将来箭拨落在地。
随后由城中飞出八骑,马上人个个弯弓背箭,中间为首的一个来在近前斥道:“什么人敢在洛阳城关放肆?还不报上名来!”
方悦一见,正是董卓座下的张济忙上前道:“原来是张济将军,小可方悦,前些时在温明园中见过的!”
张济看了看道:“噢!想起来了,是司徒府上的近卫统领,怎么这一家人反倒不认一家人了!”
方悦笑道:“我等想进城去,不成想跟徐将军发生了些误会,还请张大人给说和说和!”
张济飘身下马来在徐荣跟前,见他脖子歪在一边,嘴巴紧张就是发不出半丝声响忙伸手在他颈部推揉数下,可忙活半天也不见好转,忙转头对于吉道:“可是老前辈的手法,真高明也,还请前辈解穴!”
于吉笑道:“还是你小子会说话!”言罢梨杖轻点,在徐荣的扶突穴上轻轻一撞。那徐荣身形一晃跌倒在地。
张济忙上前一把扶起道:“徐将军你这是何苦,听兄弟一句话,放方统领他们进城去吧!“
徐荣骂道:“这老匹夫我打他不过但有人打得过!”言罢一甩手,一支响箭冲天而起,直射上十五六丈,“轰”地炸开,登时一片绿彩。
张济惊道:“徐将军好不晓事!你放响箭万一惊动了董大人你担当得起吗?”
徐荣道:“张兄不必担心,正所谓人为一口气,佛为一柱香,此时大人正在宴饮群臣,来的想必是赵将军,赵将军一来还不把这个老匹夫捅成蜂窝,以消我心头之恨!”
张济摇摇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退一步海阔天空,徐将军的火气未免大了些!”
方悦此时进退为难,于左二人捋须而笑,于吉道:“方贤侄,你且进城,我两个还要在这耍耍!后会有期!”
徐荣见他二人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直跳脚骂道:“老东西!一会儿赵将军来了看你牛仙不牛仙?”
于吉左手手指在空中一晃,徐荣大惊失色忙闭了嘴生怕于吉跳将过来再给他一指。
方悦则拉了左于二人的手道:“两位前辈咱们还是进城要紧,勿要再生事端,两位前辈请听我一言!”
于吉哈哈笑道:“小子不必担心,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个姓赵的小子是什么臭番薯、烂鸟蛋,我俩便在这等上一等,若是个青年才俊也不枉此行不是?”言罢竟席地而坐。左慈同他一起坐了,将弦琴横于膝上,双手轻拨竟弹将起来,琴音铮铮很是响亮。方悦也无可奈何只得在他二人身后直立而侍。
北方的三月,乍暖还寒,可左慈琴中所奏的“夹钟”之律则使人顿觉微风拂面,融融暖意一浪浪扑来,四肢百骸无不舒畅,连刚才气急败坏的徐荣此刻也舒展了眉头,静静聆听,那些跃武扬威的执枪武士一个个都听得软了手脚,醉酒般地听着这甜暖的琴声仿佛马上就要睡去。
铮铮几响,琴声大变,一下子转到了“黄钟”之律,本来暖意四溢的气氛霎时变得冷若冰霜,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左慈转头对于吉道:“很怪,琴中忽起高亢之调想必那人来了,好怪!看来此人还真不好对付!”
于吉道:“生平只听你两次琴中变调,今天倒是开了眼界,难道这个小子真有如此修为?”
左慈道:“那也未必,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最好,哈哈,来了!”言罢只见城中飞出五匹骏马,并排而出,甚是威风!
五人来在近前翻身下马,四人分作两列拥着一个白衣青年走上前来。方悦见那年轻人腰下悬剑,头束紫金冠,腰间垂一块寸方的绿玉,足下蹬一双皂靴,生得英俊非凡,两眼如刀,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左右四人也是墨衣悬剑、目不斜视,一个个好似木雕泥塑一般。
徐荣、张济早迎上道:“赵将军!”
那少年剑客道:“好!何事放了响箭?”
徐荣忙上前道:“赵将军有所不知,这两个老儿晚了要进城,我不准他们便突下杀手,我一时大意便中了招!打伤小可倒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他们明明知道咱们是董刺史的属下还对我大加羞辱,小的自己也就罢了,你说他们是不是不把董大人放在眼里?所以特请赵将军前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死的老鬼!”言罢顺手一指左于二人。
左于二人也不抢白辩解,微笑着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少年也看了看他二人道:“徐将军!放他二人进城!”言罢竟转身而去,那四人也快步相随,将徐荣晒在一边,徐荣张大嘴巴支吾半晌傻在那里不知所措。
“铮”地一响,左慈左手猛地在琴上一挑,一道劲风飞射那少年的背心。那少年将军也不回头,右手向身后轻轻一拂,“波”的一声,好似两石相击,半晌,那少年将军才转身道:“前辈有何指教?”
左慈道:“少侠既然来了,正所谓见高人岂能交臂失之!我二人不才愿与少侠切磋切磋,不知少侠肯赐教否?”
那人也不示弱道:“切磋岂敢,倒想向两位前辈学习一二!”
于吉笑道:“好个少年!有胆、有识!”
方悦由后绕到前边道:“不如小可代两位前辈先跟这位少侠走上几招!”
于吉摇摇头道:“你并非他的敌手,还是退在一旁!”言罢,起身向前,梨杖轻点,一跃三丈。众人只见一个黑影倏然弹起落下好不利落,瞬时已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拔剑在手道:“讨教了!”
于吉道:“请小兄弟先行出剑!”
少年也不答话,倏然一剑急刺于吉前心,正是他必救之处。
张济惊道:“好剑!”众人也正想这老头如何接挡或是躲避,可谁也未曾料,于吉右手梨杖斜刺少年左胸竟是以攻代守的打法。这一招出乎众人意料,那少年却好似意料之中,右手剑尖一抖,变招再刺,这一剑不快不慢却将于吉胸口至小腹罩了个严实,后招竟藏有十几种变化。
于吉大笑道:“好剑法!真痛快!”右手梨杖急摆,也是不疾不徐斜抵于胸前任来剑变化竟也有十几种应变之法。
两人你来我往直斗了二十余招,但见两人脚下纹丝未动,并无斗鸡走狗之态。于吉边打边道:“年轻人剑法了得!”言罢右手梨杖加劲,挥舞生风,大改先前灵巧招式,虎虎带风,一杖连一杖逼向那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手中长剑穿梭于梨杖之间,也不见有多大声势但招招刺向于吉必救之处,忽而手腕、忽而腋下,于吉的长杖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左慈看得也直咂舌,连连道:“这套剑法可未曾见过,真巧妙至极!”
众人开始还看得清楚,随着二人越打越快足下的腾挪跳跃便渐渐看不明白,只有左慈目不转睛地品味,不时发出赞叹。余人根本无暇看清这些花哨的连招,只是在某一招式打过后冥思苦想半晌才大叫其妙,而两人又已打了七八招了。
少年连攻三剑,招招奇快绝伦,于吉则毫不慌张,来个一力降十会,横杖猛挡,只须剑撞到杖上,杖重而剑轻,剑必被荡开。少年虽攻出三剑却跟一剑差不多,根本无法攻入于吉腹地,如此打法分明是于吉在招数上已输了半招但他却死赖着打。少年则不以为意,忽而变招向上直刺于吉头顶,这一剑是于吉必救。于吉忙挥杖向上,但少年手中剑又已刺到左膝。于吉索性退后一步。少年手中剑再刺到了前胸,这招来得实在太快,于吉忙执杖一抵,剑尖正抵在梨杖底端,插入半尺。于吉右手暗运真气猛力一抖,那少年只觉手中宝剑犹如炭火,烫得手中一紧忙也一运内力,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少年手中纯钢宝剑竟一折为二,插入梨杖的半段便断在杖中。
四个黑衣大汉中的一个忙拔出宝剑上前递到赵姓将军面前道:“将军!”
那赵姓将军摇摇头笑道:“输了!不必比了!”言罢将断剑倏然入鞘,这一下挥剑如风且看也不看,入鞘之准,不差毫分。不等众人发话他已领了四个大汉打马进城而去。
于吉笑道:“好厉害的小子!”叹了一叹,转身来到左慈面前道:“原打算给你寻个宝贝徒弟,好家伙!这个小子的剑法内功可不在咱俩之下,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还是回老家钓钓鱼、喝喝茶罢了!”
左慈哈哈大笑道:“于老弟内功深湛,只轻轻一扳便扳断了那小子的长剑怎么还说自己技不如人?”
于吉道:“我本想以内力振脱他手中长剑却不料这小子内力也颇为了得,方才并非我以内力扳断长剑反是他自己以深厚内功将这口纯钢之剑一折为二,这少年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前途真不可限量也!”
他两人一口一个好、一口一个妙地竟向城中便走,将方悦一人晒在原地理也不理竟自去了。
张济忙拉了拉徐荣的衣袖道:“徐老弟可看得明白?那个黄衣老汉早就手下留了情,他若大开杀戒你我岂是他的敌手?”
徐荣连连称是,忙叫众人关了城门、熄了火把,连同张济、方悦一同进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