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霖铃》外三方

2、第 2 章

　　【第二章】
　　办公室里三个幼小的身影，有两个坐在其他老师的椅子上，另一个则倔强地站在门口。班主任刘玲燕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女老师，有激情，当然更有火气，此时她正瞪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男孩，“我说陈墨啊，你那副样子做给谁看啊？你现在小小年纪还学会和人摆脸子了？你知不知道是你错了？打人是很不好的行为，你说你……”
　　“请问是刘老师么？”
　　门口露出来的女子的脸让刘玲燕吓了一跳，“我是，请问你是……？”
　　“哦，我是梁语，是陈墨的妈妈。”
　　“噢，原来就是您啊，请坐，”刘玲燕心里暗自腹诽，以前就听其他老师说这个陈墨的家长似乎从来不露面，对自己的孩子很是不负责任，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年纪轻轻的还满身品牌，一看就是那种只顾着工作不管小孩儿死活的。心中不免对陈墨着实同情了一把，看向陈墨的眼光也稍许柔和。“我是陈墨这学期的班主任，因为才接手他们这个班，所以开家长会的时候没见过您。”
　　梁语面上始终保持着浅笑，不至于太疏离，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软弱无害，这是她摸爬滚打多年才拿捏好的适中，“您好，平时因为我在公司里比较忙，所以确实是很少来学校。”
　　“看不出来梁小姐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啊，但是既然当初决定生孩子就应该对他负责。这次事情不知道您了解了没有，陈墨在班里和别的同学打架。”
　　梁语点点头。
　　刘玲燕拉过两个身形相仿的小男孩，说：“就是他们俩和陈墨发生争执的。”
　　梁语一看，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可脸上仍是淡淡，“真是对不起，陈墨吓到你们了吧？”
　　两个小男孩看看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急忙摇头。
　　梁语冲他们柔柔地一笑，声音却冷冷地冲后面道：“陈墨。”
　　门口的那个男孩这才慢腾腾地从阴影处走出来，办公室白亮的灯光清楚公平地映照出男孩漂亮异常的脸蛋。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刘玲燕非常喜欢陈墨，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身为混血儿的他丝毫不逊于电视上那些童星。人民教师也是人，当然对于美的事物有着趋向的本能，更何况刘玲燕还是个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女教师。但是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后，刘玲燕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管老师们多照顾陈墨，同学们对他表现得再热情，陈墨始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说话，没有表情。这让刘玲燕感到很挫败，于是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班上其他活泼可爱的孩子身上，没有再关注这个古怪的陈墨。说实话，听到陈墨动手打人，刘玲燕是吓了一跳的，在她的思想观念里，陈墨是那种特别安静，不喜欢被打扰，也无法和别人好好交流的类型。尽管不太好教育，但也没想过会惹麻烦。这让刘玲燕很头疼。
　　“其实这次吧，在我看来只是小孩子之间的闹剧，唯一恶劣的就是陈墨动手打人。毕竟他才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就学会打人来解决问题是很不对的。我们当然也希望做家长的要和我们老师配合，这样教育才能成功。”
　　梁语岂会听不出其中的含义？从她一进门就已经感受到了刘玲燕带有探究的不友好的目光，当下就明白了她对自己的看法，所以才面色不变，以不变应万变。而且她也懒得开口说话，她实在是太累了。
　　刘玲燕可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的想法，看着女子精致的脸庞上表情始终淡淡，没有表现出愤慨，也不像其他老师口中所说的那么恶劣，总之看的她心里直发毛。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无非是交代一下陈墨在学校里的表现罢了。这个过程中梁语始终都没有回头看陈墨一眼。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极为匆忙而又漫长。梁语在寒风中不禁瑟缩了一下，低头看着一头栗色短发的男孩，道：“走吧，吃饭去，你想吃什么？”
　　梁语的声音偏低沉，有种说不出的清冷。陈墨依旧低着头不回答。梁语也不恼，顾自往前走，边走边说：“打人对不对这种事儿吧，果然还是得看打的对象是谁。如果该打，那就绝不要手软，如果不该打，那我就打你打到手软。”突然停下来，梁语回头盯着男孩，“现在有没有这个意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墨估计是想好了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说话的打算，因此表情虽有些害怕，可嘴唇还是死死闭着。梁语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让人头痛不已，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热腾腾的瓦罐面端上来时，一直面无表情的陈墨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松动。陈墨红润的小嘴唇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话，被梁语一个眼神制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吃饭最重要。”说着把一碗盛好的汤推到陈墨面前，自己却不急着动筷。陈墨心中一暖，压下话头吃了起来。陈墨的动作很好看，算不得什么优雅，但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得体。
　　饭后。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看为什么要打人了么？”梁语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陈墨。
　　陈墨慢慢放下筷子，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我就不追究了么？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是吧？”梁语皱眉，她可以忍受一次两次的无视和沉默，但不能是每一次。
　　“因为……因为他们说我，说我……”陈墨终于开口，跟他的外貌不相符的是他有一口流利而纯正的中文。
　　“说你什么了？”
　　陈墨有些为难地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梁语，见她眉眼中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好小声地说：“他们说，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男孩紧绷一天的小脸蛋终于松垮下来，委屈得象是要落泪，但又倔强地抿着嘴拼命忍住。梁语撑着头端详着他，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道：“他们这么说你，你就把他们打成那个样子？”
　　陈墨小脸红红的，头已经快要埋到碗里去了。
　　“你也太便宜他们了！”
　　陈墨惊讶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梁语。梁语挑挑眉，“你瞪我干嘛，本来么，被人说成这个样子，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实在难解心头之气。”说着还手握成拳比划了一下。
　　“其实我真正不高兴的是，对方有两个人，你以一敌二算是怎么回事儿？傻啊你，你有没有点战略意识？打人也是要讲策略的好吧！”梁语口若悬河，听得陈墨满脸黑线。就在陈墨忍不住想要打断这个精彩的演讲，插嘴一句“打人确实是不对的”时候，梁语却突然正经起来道：“以后由我去接你上下学。”面对陈墨亮闪闪的眼睛，梁语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前提是我有空。这周末我陪你去买个手机，方便我们联系，如果我没空的话就打电话让奶奶去接你，知道了么？”
　　陈墨点点头。
　　“还有，以后再出什么事记得一定要和我说，听到没？”
　　陈墨点点头。
　　“下次打人千万别打脸，容易被人看出来东窗事发，要打就打肚子，懂不？”
　　陈墨低头考虑了片刻，再次点点头。
　　梁语对于自己的教育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