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番外篇 2）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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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县，放灯节，游人如织，风景如画。
一个俊秀的少年，右耳戴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远远的站在碧绿的山坡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他打扮普通，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却很难遮掩住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胄气息。
他双手抱胸，眼神冷冷的看着前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他的身旁窜出一个人来，与他交头接耳了一番，少年便匆匆下了山坡，挤进了人流之中。
“落水了，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心急如焚的呼喊声招来了更多的人群围观，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跳下墨湖救人。
“扑通”一声，少年跳下了水，很快就救起了落水的小姑娘，放到了岸边。
小姑娘容貌清秀，作富贵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因为落水的缘故，显得颇为狼狈。
少年的身子也全湿了，头发凌乱的散落在鬓间。
日头很毒，他微微眯起了眼，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起来。因为，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他在刚刚救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已经偷偷对她下了蛊毒。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蛊毒发作而四处求医。而他的医师，正恭候大驾等着她呢！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起身便逃离了喧闹的人群。
他突然又转过头又望了一眼，小姑娘的爹娘正闻声赶来，焦急难耐。
赵府的千金，对不住了！
他的嘴角不经意的挂起了一个弧度，眼神里的温度却更加冰冷。
苏烨踌躇满志，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都会如他所料般进行，有如神助，却不知道那个叫命运的东西同时也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着他。
苏烨从黑暗中醒来，垂头丧气的坐在柔软舒适的红木龙榻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宫女机警的将苏烨床边的灯掌上，春和宫内立刻亮堂了起来。
苏烨不自觉的伸出了手，在床边摸索了一番，心里有些难过。
是的，她果真头也不回的走了！连皇后的位置都不要了，就这么决绝，决然的走了！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生气的捶打了几下床榻，却被柔软舒适的褥子紧紧包裹住了力道，无法发泄。
“皇上，凌昭公主已经几次派人来春和宫求见皇上，恳请皇上移驾凤仪宫。”掌灯的宫女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苏烨厌恶的瞥了一眼说话的宫女，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了衣服，摆驾凤仪宫。
孤倒要看看她今天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苏烨今夜的心情十分烦躁，因为他刚刚才把他的皇后赵宁送入了冷宫。
按照大兴祖制，后宫的女人是不可以出宫的，要么就是被赐死，要么就是打入冷宫。
他没办法挽留住她，更不可能杀了她，所以只好将她送入冷宫，一来没有人能忤逆皇帝的尊严，二来，他也希望赵宁在冷宫中好好考虑一下她的未来。
苏烨相信赵宁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是，他没有自信她会尽释前嫌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的心中充满了纠结和苦恼，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才能让赵宁回到东宫。
而偏偏这时，朝廷内请求废后立新后的声音此起彼伏，各方政治力量都在暗中较劲，他想要保住赵宁皇后的位置，实在是难上加难。
现在又这么不巧，凉斐国的公主又开始寻死觅活的争宠，让他愈加心烦气躁。
苏烨加快了步伐，头顶上的紫玉冠下的珠子碰撞得哗哗作响，似乎也很不耐烦的告诉着随行的宫人们，今天主子心情非常之差，要加倍小心伺候。
苏烨气势汹汹的踏进凤仪宫的门时，凌昭公主正披了一件黑色镶金凤凰梳羽的长衫，半躺在梨木榻上眯缝着眼睛小憩。
凤仪宫内一片狼藉，显然凌昭公主已经发过一通脾气了。
“皇上驾到。”苏烨随行的宫娥正色通报，凤仪宫内一干人等全都跪了下来。
凌昭公主也赶紧从木塌上跳了下来，对苏烨行礼。她似乎没预料到苏烨会来，她有些吃惊，更多的是兴奋，神色也变得娇羞起来。
苏烨冷冷的扫过众人，冰冷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凌昭公主身上。
他看见她身上的长衫，浓黑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凌妃，孤已经告诫过你，这大兴的皇宫中只有皇后才能身穿凤服。”苏烨黑色的眼眸紧盯着凌昭公主，语气寒冷得让人有些害怕。
可凌昭公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下子柔若无骨般扑进苏烨的怀里道：“皇上，臣妾知道。可这大兴的皇宫里不是早就没有皇后了吗？”
“或者。。。”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股得意的神色，满脸期待的抬起头对苏烨娇柔的说道，“皇上立臣妾为后，臣妾不就符合规矩了嘛。”
苏烨静静的看着凌昭公主的脸，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这么晚要觐见孤，就是为了说这个事？”苏烨的话里明显带着不耐烦，“如果是，孤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大兴的皇后绝对不可能是异族。”
凌昭公主一下子呆住了，她虽知道苏烨脾气不甚太好，但是她自进了大兴的后宫，苏烨都是让着她，忍着她的啊，除了上次她辱骂苏烨的确过分了些，被苏烨禁了足她心甘情愿领罪，她想不到苏烨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让自己如此难堪的话。
苏烨他是不想跟凉斐交好了吗？大兴现在内忧外患，苏烨居然还敢对她这个被宠溺的公主出言不逊，他也太狂妄了吧！
凌昭公主越想越生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气愤的指着苏烨，身子有些微微颤抖道：“苏烨，你就不怕我现在修书一封回国，凉斐马上就会派十万铁骑踏平大兴吗？”
苏烨仍旧冷冷的望着她，脸上浮现出更多的嫌恶。
他迅速的转身，大踏步的迈过了凤仪宫朱红的门槛，留给凌昭公主最决绝的背影。
“来人，将凌昭公主的后服脱下。”苏烨的声音如入夜的清风般清冷，却又带着帝王最不可冒犯的威严。
“从今天开始，凌昭公主不得离开凤仪宫半步。”
这是苏烨留给凌昭公主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最后一次踏进凤仪宫。
是夜，大兴的皇宫灯火未灭直至天亮。
当朝中一堆重臣们火急火燎的漏夜赶着入宫，在苏烨面前不停的分析该如何解决当务之急，忧心忡忡的担心两国关系的时候，苏烨却背起手，默默走到丞相吴忠的面前。
“吴丞相，听说您还有个女儿待字闺中？”一堆人正紧张的讨论国事，苏烨却没头脑的问起了这件事。
“回皇上，小女吴裕尚未婚配。”吴丞相一脸困惑，不知道苏烨到底想干什么。
“挺好！国不可一日无后，孤将迎娶吴丞相的女儿为新后，就册封为裕佳皇后吧。”苏烨拍了拍吴忠的肩膀，冷冽的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众人道，“等册封大典完毕，孤会带兵亲征凉斐。就这么定了，众爱卿请回吧。”
宫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呆住了，吴丞相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跪下谢恩。
“大家都回去吧，孤意已绝。”苏烨挥了挥衣袖，声音里透着一丝疲乏。
等大臣们依次默默退出春和宫，苏烨却似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样倒在了床上，身心俱累。
宫娥蹑手蹑脚的走到龙榻旁，想要熄灭床边的烛火，却看见苏烨轻轻抬起了手，让她不要熄灯。
“给孤准备好宫灯，孤现在要去思宁宫。”苏烨突然起身，面无表情的说道。
阳春三月，夜里竟下起了鹅毛大雪。
苏烨没有带上侍从，一个人掌着宫灯，借着宫灯微弱的灯火，缓缓地走在去冷宫的路上。
夜已经很深了，皇宫内早已经敲过最后一道更鼓，再过一两个时辰，怕就要天亮了。
他的内心愈加烦乱，凌乱的头发不停的在风雪中飘飞，时不时的挡住他的视线。
好不容易走到了思宁宫，苏烨却停了下来。
几月未见，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宁，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立新后的事情。
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还是伸手推开了宫门。
这是一个破旧且简陋的小院子，院中央种了一棵菩提树，笔直挺拔，参耸入天。
院子里头的小屋里亮着微暗的灯光，原来赵宁还没有就寝。
苏烨正要走进去，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个穿着一身素衣，样貌清秀美丽的端庄女子提着灯火走了出来，正是苏烨的前皇后---赵宁。
她看到他，显然十分惊讶，也有些激动，但她始终什么也没说，只呆呆的站立在那儿。
“你，还好吗？”苏烨最终打破了沉静，他低声问她。
“恩，挺好。”赵宁的回答简短且带着一丝胆怯，让苏烨立刻觉得，才半年的时日，他们之间已经如此生疏了。
他突然有些懊悔，当初不该那么负气将赵宁送入冷宫。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雪花不停的飘落，已经在苏烨的伞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白。
苏烨静静的站在门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可赵宁如雕像般默默的站在木屋门口，始终一言不发。
苏烨有些失望，他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仿佛被掏走了什么似的一样难受，无法排解。
他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他们之间果真是无法再续前缘了的吧？现在这样的局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努力才能回到从前。
“宁，你多保重。”苏烨转过身，对身后的赵宁说道，仿佛是在告别。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如果自己御驾亲征，真不知道能不能在与凉斐的战争中活着回来。要是这样，现在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苏烨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跟赵宁的再次见面，竟会是那样一个决绝的方式。
他在与凉斐的战争中受了重伤，刚回宫便听到宫中瘟疫肆意横行的消息。而他娶的新后则在他不在朝中的时候擅自做了决定，将后宫中染了瘟疫的病人全部丢到冷宫去默默等死。
苏烨实在是太虚弱了，他躺在春和宫内的龙榻上，吩咐丁衡立刻去思宁宫将赵宁带出来。
他勉强支起身体，让御医将胸前伤口上的药换了一遍，便让宫娥搀扶着去了正殿等待赵宁。
苏烨好久没有见到赵宁了，他心中既期待又愧疚。
听到门口宫人的传报，苏烨一下子兴奋的坐了起来，伤口似被撕裂了一样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脸色苍白的坐在大殿中央，强装着没事一样等待着赵宁进入春和宫。
新后就在他的身边守候着他，可他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他不想治她的罪，因为牵涉到了太多的利益和政治力量的角逐，可他也不想再同她说一句话，因为觉得太恶心。
赵宁一身狼狈，紧抱着古琴，面如死灰的走了进来。旁边的丁衡也是一脸愤懑又悲伤的表情。
苏烨见到她时，明显的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再次的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赵宁披散着凌乱的长发，眼神空洞。她秀丽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绝望。
苏烨刚想说话，赵宁却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她要为苏烨弹奏一曲。
也不等苏烨回答，赵宁便兀自弹奏了起来，曲子中的悲伤如不停奔跑的河流，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心。
阿宁，你是在责怪我吗？
苏烨的心口隐隐作痛，他低下头，看见白色的衣衫上已经渗出了淡淡的红色血迹。
“皇上，赵宁生无可恋，请赐赵宁一死。”赵宁跪在地上，意志决绝。
苏烨的心更像被凿开一样的疼痛，他忍不住将手紧紧按住胸口，强抑制住自己起伏的胸膛。
殿前的赵宁对他伸出手，手上是他赠与她的琉璃珠。
“物归原主。”赵宁对他说道。
苏烨感觉自己的胸口开始往外渗出热乎乎的粘液，让他的胸口闷得透不过起来。
“阿宁，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苏烨知道，自己不能不放手了。赵宁她，不属于大兴的皇宫。
他和她，此生已经缘尽！
当然，他不会真的杀了她。
他只是赐了她一瓶假死的药，让天下人以为大兴的前皇后赵宁死了。然后在所有人都在悼念她的时候，她会被偷偷遣出皇宫。再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苏烨让丁衡跟着赵宁一块儿离开皇宫，丁衡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苏烨将放行的金牌交给丁衡，再三的嘱咐他。
丁衡允诺。
丁衡驾着马车带着赵宁离开这大兴皇宫的时候，苏烨早早的便在宫门口等候。
他孤独地站在高耸的暗红色的宫墙下，眺望着前面姗姗来迟的马车。
丁衡有了皇帝的令牌，每个宫门都过得很顺利，眼看着就要出最后一道宫门了。
此时，马车中的赵宁却醒来了。
她撩开马车旁的卷帘，看到了在城墙下孤独站立的苏烨，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是，她很快将头别向了一边，然后将卷帘迅速的放下，马车也随之过了最后一道宫门，奔向了外面的世界。
苏烨突然觉得很茫然，胸前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疼痛。他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琉璃珠在他的手心里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就如他的心，不再有任何的温度。
时间过得好慢，每一天苏烨都在朝堂上与官员们群策群力，与阴谋者们斗智斗勇。尽管他一向善于权谋，可他渐渐发觉自己早已失去了动力。
新后时不时也会来春和宫请安，可他每次都只会让宫娥以自己累了为理由将她打发走，再渐渐的，新后便也知趣不再来了。
苏烨越发觉得寂寞。
他来到母妃的洗尘宫，静静的伫立在正殿的中央，低头冥思。
突然，他拿出琉璃珠，慢慢将它戴到了右边的耳朵之上。还好，还戴的进去。
苏烨难得的笑了，笑得有些悲伤。
有些事情，终究是明白得太晚了。
苏烨将二哥苏澈从遥远的南蛮之地调了回来，封侯封地，并立了遗诏待自己死后传位于苏澈。
他借故装做病危，然后将帝位交给了苏澈，接着声势浩大的为自己办了一场葬礼。
他离开皇宫时，真的是清清爽爽一个人，没有带走任何的烦恼和遗憾。
他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很快便来到了西泽最僻静的山谷。
他知道，她一定在这。
他们已经有一年半未见了，苏烨随手摘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儿，在手中把玩。
远处，赵宁纤细的身姿在漫天飞舞着的各色花瓣的花海里轻轻摇曳着。
“阿宁。”他叫着她的名字，带着一丝紧张。
她慢慢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终于，她的泪水不停的滑落，她清澈的眼睛里充满着欢喜。
她走近他，他却拿出一颗琉璃珠来。
琉璃珠晶莹剔透，全身散发着清冷的光泽。
“在下何三，请问姑娘芳名？”苏烨笑了起来，从今天开始，他什么也不是了，只是平民百姓，只是渔夫何三。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番外篇 2）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