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行》不知夜

1、第 1 章 “这天越来

　　“这天越来越热了。”挑水的汉子抹了把头上的汗，吮了吮，润湿了干裂的嘴唇。
　　“谁说不呢，这儿一年热过一年，地里庄稼都活不成。”老头子也挑着扁担，一晃一晃的走在田埂上。黝黑的皮子上每一道褶皱都挤满了水。
　　汉子抱怨这恶毒的太阳：“真是，热死了，它怎么还不掉去。老爹，一个太阳就够受，以前挂十个太阳，人都咋办！”想象着天上十个大火球，汉子不禁打了个哆嗦。就这一个太阳，晒得村头大江只剩细细地一汩；那不曾干涸的老井，都陷下去，露出苍白的井壁。若有十个太阳．．．．．．
　　老头子没有回答。汉子纳闷，抬头看到老头儿一脸严肃的站住了腰。他缓缓放下水桶，抽出腰间别着的锃亮的老烟枪，直磕的汉子抱头求饶：“老爹，老爹，别打了，俺又说错什么了！”
　　“说！说个屁话！没这太阳咱都种啥吃啥！没这太阳，冻死你个憨货！十个太阳掉了九个，这个再掉下来，我看你去哪再弄个挂上去！”老头指手画脚的很是激动。村里一代代的流传着久远的苦难故事，那个故事衍化的习俗让村中每个人都由心得恐惧黑暗与寒冷。
　　“老爹，老爹，俺错了，俺错了不成！”汉子一个劲的讨饶。童年的经历一下子唤醒了深埋心间的恐惧：“让他挂着！让他挂着．．．．．．唉！水！老爹，这地怎么乱晃悠！”汉子急的去扶正水桶，与记忆中的恐惧相比，面前的灾难更让人无措。大地动的厉害，连汉子自己都蹲不住。水洒了一地，木桶在地上“咕噜噜”的滚远了。
　　“老爹！”
　　“老爹没死呢！瞎叫个啥！”老汉坐在地头，敲着老烟枪：“你喊破喉咙它就不动了？老实待着，这儿没房没树砸不死你。”
　　“可是水．．．．．．”
　　“水？”老头子眉毛一挑，眼睛一斜，老烟枪磕在地上“吭吭”响：“再挑。”
　　说得轻松。这地头沟里的水都干了，老井和河都还有老远的路．．．．．．汉子垮了一张脸，懊恼的坐在地头揪头发：这大热天，火烧火燎的，还要晒个啥时候？晚上回家，保准儿得掉几层皮！
　　老汉敲着老烟枪，这陪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与他一同安静地看着天。青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毒辣辣的炎阳无情的烤灼大地。只是．．．．．．今儿的太阳似乎不大一样？“嗨，二狗子！”带了几分颤抖惊惧，老汉的老烟枪敲敲旁边埋首低咒的汉子，眯眼盯着太阳，痴痴的问：“二狗子，你眼神儿好，你看那是咋回事？”
　　“还能咋？”汉子怨怨的抬头。那毒日头，刺得人眼睛疼，能看出个啥门．．．．．．门道！汉子的眼睛夸张的瞪起来，眼珠子都直溜溜的不再动弹。天哪，那是什么？太阳仿佛真的烧了起来，四面吞吐着金色的火舌。流动的光华比村中富贵人家的金首饰还耀眼．．．．．．“神呐，这么大块金子！”汉子呆愣愣的吐出一句话。老汉恨铁不成钢的狠敲他的头：“笨死了！笨死了！你能不能再笨些！那怎么会是金子？那是太阳，太阳！”
　　“是太阳，是太阳。老爹你再打就更笨了。”汉子手忙脚乱的抱着头，还不忘从手指缝里偷瞄这壮美的景象。那还顾得上刺眼的光？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太阳该不会真的掉下来？
　　天更热了。刚刚吸饱了水的土地又龟裂开深深的口子。汗水不要命似的渗出来，偏偏皮子上又干的起火，这究竟是怎么了？汉子惊愕的看到太阳中直直射出金色光华，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划破长空直坠西北大地！“轰隆隆——”伴随金色流光的是久违的雷鸣。乌云翻涌，汇成浓浓的一片，墨色沉沉的压下来，真有压城欲摧的气势。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老人和汉子都怔怔的看着云聚云合，直到稀稀疏疏雨打落，击打起土黄色的尘，晕湿一斑土地。接着，紧随阵阵轰鸣，“噼噼啪啪”直坠大地，多美妙的声音！雨的呻吟！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把天空下兴奋的人群浇地湿透。
　　老汉颤抖的伸出枯瘦的手，将慢慢一捧雨水扑在脸上：“雨，是雨！”老汉眯着眼睛，大量连接天地的雨幕：那么久了？那么久了！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天地连成一片的景色？有多少年，这满地庄稼只能靠那条河，那口井来过活？雨啊，雨啊！是神终于听到了我们的乞求了么？
　　汉子不明所以的兴奋着。这就是雨！水竟然可以从天上落下来。眼睛刺痛得厉害，在冰凉的水的抚慰下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喜悦。他紧紧地抓住水桶唯恐这珍贵的水转瞬即逝。
　　远在西北大漠，无人之地。
　　流金的火焰熊熊燃烧，苍凉天地间唯余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