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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始信婵娟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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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殿一侧,小姐端庄大方地坐于石凳上,脸如莲萼,唇似樱桃,大有两弯眉画远青山,一对眼明秋水瑞的风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看着如此容貌也不免动容,更何况是男子。
小姐此刻正轻摇美人扇,举止甚为惬意,只是神色中有几分黯然。
作为一个专业的丫鬟,我定定然是不会让小姐顶着炎炎烈日扇扇子,自己却站在一旁吹风纳凉。只是这美人团扇是时下最最时髦的,不仅做工精致,扇面上的图案亦是珍藏版,小姐喜爱得不得了,故而死活不让我碰了那团扇。
为此我便只能站于她的身侧,随时准备着端茶送水等服务。
片刻后,小姐继续扇着扇子望着远方,做思考人生状,我依旧端着身子睁着两只眼珠子打瞌睡。
又片刻后,小姐右手枕头变换姿势思考人生,我摇了摇脑袋准备变换姿势继续打瞌睡。
变换姿势之际,我随手抚向脖子,却惊觉脖子上那熟悉的东西,竟不翼而飞了。
夫人收养我时,我的身上便携带着一个月牙形的琉璃珠子。林老娘子说她是亲眼见证了夫人收养我的全过程。
那日正是冬日飞雪之际,夫人坐在轿中只听得襁褓撕心裂肺的啼哭声,而轿外的林老娘子却是第一眼瞧见我的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左手上便挂着那个琉璃珠子。
据林老娘子所说,这个琉璃珠是西洋进口商品,也还称得上贵重。而且这颗琉璃珠上的雕花也长得甚是奇怪,似是一个豪放不羁的字,然而无论怎样看亦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字。
如此一来林老娘子便更加肯定,这颗琉璃珠子定然不是寻常普通之物,按理来说,我的父母亲也不至于连口饭都给不起啊。
最后,在她极具编戏天赋的想象力下,初步断定,要么我的父母是某某某县城的江洋大盗,被朝廷追杀得紧了,只好将我寄送与他人,要么便是我的父母亲中定有一个是不凡之人,指不一定我便是某某某官宦父亲与平民女子亦或是某某某官宦小姐与贫民男子的私生女。他们迫于世俗的压力,只好将我丢弃到别家,留下这么一个物什,将来好前来相认。
对于她的这两个结论我思前想后觉着还是后者更为合理。因为林老娘子说了:你比起东阁那边的东施、西阁那边的无颜,看起来也不算丑了。
东阁东施的父亲于偷界便是个碌碌无为的偷者,他家女儿都能长得那样丑。西阁那边无颜的父亲更是县城里名不见经传的流氓,他家女儿竟也能丑成那样。如今看你出落的也是像模像样的,估摸着你那父亲也成不了什么江洋大盗,自然应该排除前者。
我与林老娘子一致坚信善恶到头终有报的理论,故而我能出落得比东施姐姐与无颜姐姐好,我父母定定然不是鸡鸣狗盗之徒。
自此之后,每当我看到东施姐姐与无颜姐姐,都不免停留驻足,细细欣赏一番来肯定林老娘子的那番话。
只是欣赏了十几年后,我渐渐开始灰心丧气。缘于十几年过去,也就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未能等到前来与我相认的父母。
虽说如此,但这颗琉璃珠乃我自小佩戴之物,心中亦还是无法轻易割舍。故而于小姐打发我去取茶之际,我便开始原路找寻。
可惜,一盏茶过去依旧寻找无果。我只好拖着沉闷的步伐快速给小姐送茶去。
待我回来时,小姐的旁边竟多出了一人影来······是名男子。
此男子长得倒是风度翩翩,犹如临风之玉树。他有着飘逸的长发,浓密的眉毛,眼神温和却不失男子该有的凌厉,举止儒雅却不乏男子的英气。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此种容貌气度,基本上能满足众多女子对择偶对象之要求。
而此刻小姐正被他逗得巧言悦兮。
我生怕此事会传入老夫人之耳,便顾不得这郎情妾意,羡煞旁人之景了,直直地朝石桌那儿去。
“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婵娟解误人,今日见了小姐,君瑞方信此中深意。”磁性的嗓音,丝毫不显做作的赞美之语,竟好似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小姐听到他如此赞语,脸颊在不知不觉中散发出羞涩的晕红。绣着彩蝶迷花的精致丝巾被她捏得愈发紧了起来,“如此推陈出新的赞语,莺莺还是初次听到。想来公子亦是出自名门,热爱诗词,有着学富五车的学识罢。”
“兴许要让小姐失望了,君瑞如今书剑飘零,游于四方。热爱诗词也还算得,若说学富五车便不敢当了。”他嘴角勾起微微笑意,在身后清幽绿竹的陪衬之下竟更添几分古雕刻画般的俊美。
小姐一时之间竟没了反应,待其反应过来脸上不自觉出现了一丝羞赧,而后回想起他方才的话更添了几丝惋惜,兴许连她也不知晓这番惋惜之情从何而来。
此刻,我走近他们将茶置于石桌之上,便在小姐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站定,双眼还晶亮晶亮地盯着他。
他一双眼珠子将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轻敲着折扇淡笑道:“小娘子可是莺莺小姐的丫鬟,红娘?”
我很不欢喜他此刻的笑,就好像盯着一个很是得宜的小兽,点头称好似的。
我微微颔首。
确定我的身份后,他却闭眼轻嗅了一下空气,神情中仿似在品味一碗上好的龙井,又好似在品味一坛百年佳酿,片刻后他笑着睁开眼睛:“红娘想必是极爱栀子的。”
听他如此笃定的话语,顿时让我有了几分惊诧。
是的,我自小便热爱栀子,兴许在我还未见过栀子时,我便爱上了那种味道。林老娘子说我刚被抱进崔府时,身上便有栀子的味道。
只是他是如何知晓的?
还未等我问出口,他已经笑着看我:“红娘身上栀子的香味好似陈酿了许多年。”
呃?莫非爱花亦如酿酒般能闻得出时间的?
小姐听到这样的话,不由有些新奇:“那张公子能否猜到红娘佩戴栀子的时间?”
我亦有些好奇地望向他,我自襁褓时便一直热爱栀子的味道,若是他能猜到,那便堪称神算了。
他缓缓将折扇收起来,轻轻地叩击着石桌,双眼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睛,然而却又好似透过我的眼睛在看其他的东西。
片刻后,他微笑着再次闭上眼睛,似在享受着栀子带来的清香。
唉,真是活见鬼了。平日里异常注重礼节的小姐看到他仿若市井小人般放荡的举动,竟然还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
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睁开眼,“若说约数则为十七年,若说精确数则为十六年又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