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西厢》花锄田

16、part16 主动拒绝与

　　待张君瑞与杜君实各自谦虚得差不多时，夫人笑道：“二位公子无需谦虚了，老妇备了些薄礼感谢二位公子。”
　　继而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大堂内响起，几个丫鬟鱼贯入内，手中皆捧着数匹华丽的锦帛，最后一位丫鬟则捧了个木托，上面赫然呈现了些白银。
　　目睹这种场景，我前所未有地灵光一现，明了了她的用意。
　　“这些锦帛虽不能与皇宫大院的相比，然则放于商贾之家已算得上是上好，望二位公子莫要嫌弃。”夫人面上带笑。
　　“多谢夫人好意，如此君瑞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君瑞微微颔首，谦和地一笑，算是表达了谢意。
　　我偷偷转头看向小姐，她原本的微笑在此刻僵住，细眉蹙得快打结。
　　杜君实则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夫人，我一介莽夫向来对锦帛无趣，故而想向夫人讨要另一样东西。”
　　话毕，杜君实已转头望向小姐，眼中竟是笑意。
　　夫人脸上顿时有些惶色，不止夫人，竟连小姐也瞬间苍白了脸。
　　酒席之上竟忽然冷场，连着两只蚂蚁在角落里打架的声音亦能听到。
　　“哗哗哗……”
　　壶中美酒清溅于杯中之声。
　　张君瑞举止优雅地浅斟慢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姐的脸白得仿若透明，望着张君瑞的双眼似有一团雾气盈盈环绕，当真是我见犹怜。
　　“老夫人何必如此表情，我所讨要的东西……”他拉长了声音，两只眼珠子在小姐的脸上停留，停留，再停留后忽得直接定在了我的头上，“就要红，红……红什么来着？”
　　我的头上瞬间冒出数个硕大的惊叹号，嘴巴更是张得能容下一颗鸡蛋。
　　未等我的嘴合上，夫人已经接口，“杜将军所说的莫非是我府上的小丫鬟红娘？”
　　“红娘？哦，对，应该就是了，我要替她赎身！”他的语气分外坚定，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可惜才说罢下一秒就开始啧啧地吃起菜来，忙得连擦嘴的时间都没有。
　　“怎会是红娘？”这回问话的是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如同黄莺般美丽动人，面庞更是娇柔若西子太真，可惜却有些激动了，口沫星子飞了好几个，这对于家教良好的小姐来说着实是难得的。
　　“这个嘛，红娘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将军确定所说的是红娘？”
　　“然也。”正气凌然，坚定不移。
　　夫人当场答应，酒席之上觥筹交错传杯弄盏一片交好。
　　我与小姐同时傻眼。
　　抬眼间我却分明看到张君瑞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散席过后，小姐的脸色极为不好，虽不见得她有多么喜欢杜君实，然而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倾城人物，她的光辉是绝对不能被我这样的黯淡人物给比下去的，更甚者张君瑞居然放着今日的好时机不向老夫人提要求，简直是气煞了小姐。
　　当晚我辗转反侧，冥思苦想，越想越觉着不对，有人竟然能够对貌若天仙的小姐视而不见，却对我一见钟情……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件很惊悚的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有很多的不解，还有几分担忧，然而这件事却能将我解救于水火之中，实在称得上是一件好事。
　　只是现下府中之人皆以为杜将军对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心思，瞧着夫人的意思指不定还会打算让我充当别人的小妾，那我岂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杜君实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难道是为了戏弄我，可是这样好似更没道理，我们无冤无仇的，而且他也丝毫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戏弄我的事情上。
　　我急急自床上起身，忍不住跑到镜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自己。
　　瘦瘦的身形这算不算得上是……窈窕？淡粉的瓜子脸还算得上清秀，其实仔细看看还是过得去的。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我的嘴角忍不住翘起，第一次被人这样的夸奖，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心程度有多大，然而我还是忍不住有了些许的激动与喜悦。
　　然则喜悦归喜悦，我总不至于当真就这样嫁给一个仅见过两次的人了罢。
　　明日一定要前去寻杜将军，望着能跟他商量商量，看还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就这样，我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地度过了一个夜晚。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佛殿之外钟声悠悠。
　　此刻我站于他面前，他站于我面前，我们身旁有栀子花香缭绕。
　　我斟酌再三，有些忐忑地看向他，“……杜将军，今日寻你出来，并非是有意叨扰，只是，只是……”
　　“你是？”他的眼中除有莫名其妙外，竟还有些许不耐。
　　？？？！
　　我昨晚辗转反侧，不眠不休打好的腹稿，却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双眼张大却只能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到最后几乎是抖着手般问道：“你竟然不知道我？那你为何还向夫人讨要了我？”
　　听至此处，他好似终于反应过来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继而向我歉然道：“实在抱歉，我一向只对男人与美女有印象。”又似想到什么般，补充道，“至于讨要你的那事，小娘子便不用感激我了，救人于水火是我杜君实向来的美德。”
　　我：“？……”
　　他表情比之方才似是更加有了歉意，神情一片惋惜，“……其实小娘子亦是极好的，然而我却着实是对你没兴趣，还指望你不要太过伤心，早日找到自己的良缘。”
　　说完后，他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背对着我，走了？
　　我愕然地睁着两只眼珠子，疑心他是否占用了我的台词。
　　“扑哧。”
　　一阵笑声自我身后响起。
　　我赶忙转头，恰巧对上一双笑意明显的脸。
　　他倚栏而立，绣袍随风而起仿若翩跹的蝴蝶。
　　只是他是何时站于此处的？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貌似可能好像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我顿感窘迫，脸瞬间红了大片，嘴唇也有些哆嗦，“你竟偷听我们的谈话？”
　　“试问红娘此乃何处？”
　　“西轩。”
　　“既是西轩，我呆在自己的地方又怎会说是我偷听了你二人的谈话。”
　　我：“……”
　　“还有……”他摇开折扇，慵懒地正对着阳光，半眯着双眼，惬意昂然，“你似乎找错了人。”
　　“嗯？”
　　“因为是我托君实兄替你求得自由的。”
　　“嗯？！”
　　他转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此种笑意有些意味不明，我一时有些怔忪。
　　恍然忆起他前时所说的陪嫁之事，我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
　　故而，我暗自神伤了，“杜将军并非有意去向夫人讨要我？”
　　看着我如此表情，他原本挥动的折扇瞬时停了下来，脸色微变：“你貌似有些失望？”
　　我投以“你废话”的表情，对方可是将军啊，虽说我之前也有想过要拒绝的，然而自己主动拒绝与被拒绝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再细想一下自己昨晚还如此自作多情地想着如何去拒绝别人，伤感迥然之情更甚方才。
　　我一个抑制不住，坐于地上，哭了。
　　张君瑞看着我哭得稀里哗啦，脸色更加青了：“你竟有这么伤心？”
　　我一边抽泣，一边哆嗦道：“你，你是不会明白的，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虽然我也觉得这不大真实，然而我还是忍不住激动了好一会儿，可是……反正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欢喜的……”
　　听到我的话，张君瑞原本铁青的脸稍霁，继而蹲下身子犹如抱住一只流浪狗般将我的头送入了他的怀中。
　　原本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却瞬间犹如被雷击了般，傻在了原地。
　　“你大可不必感伤，因为你注定将来是要嫁于我的。至于那些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狗屁容貌，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个什么劲。”
　　？？？！
　　我的哭声瞬间止住了，不忍心打击他般，我犹豫再三嗫嚅道：“张君瑞，我是红娘。”
　　他抛给我一个“废话”的神情，“我说的就是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