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三月黎花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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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day】
三月梨花开。
公园里有一棵梨树，白花瓣点缀在绿叶之中，风一吹便四处纷飞。梨花树荫下放着长椅，少女横睡在长椅上，伸手去接雪花般的梨花瓣。我倚着树干而站，看她长发被压在脑后，凌乱不失美感。
我突然就想起我们第一次的对白。
那时梨树还没有开花，她站在长椅上，踮起脚尖去抚摸梨树身上细密的年轮。
“我叫海子。”她对坐在梨树树枝上的我说。
我对她点点头：“小无。”
“小无。”她微微偏过头，“花开花谢，人也总是在不断地离别，是个好名字呢。”
那么，海子又代表了什么呢？我看着她，在心里问。
而此刻，她躺在长椅上，一片梨花瓣悠悠落入她手中，她合拢五指，把花瓣包在手心，她的声音轻若呼吸：“小无，爱是什么？”
“一首无休无止的离歌。”
“那生命是什么？”
我抬头，透过树叶间的间隙直视午后阳光：“一首让人无法逃离的凉歌。”
“哈哈，小无是这样想的么。”她坐起身与我对视，“我很好奇，和小无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试试。”
她大笑，越过椅背跳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那我就替你未来的男人试试吧。”
【the next day】
我们牵着手走在街上，戴同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情歌。她听左耳，我听右耳。
街道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看着他们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我却想起公园里那棵梨树。我和海子在树下相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注定是一首唱不长的离歌？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失神的看着前方，脸色苍白，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无法确定人海里她视线的落脚点。
她拉着我，转身就跑。
我们一口气跑到那个公园，直到梨花树面前才停下，耳机早在奔跑中被甩脱，我只听见梨花瓣洋洋洒洒飘落的旋律，还有她急促的呼吸。
“小无......”我被她抱住，隔着衣服与肌肤，我感受到她胸腔里惶恐的心跳，那么无助。
我双手环上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上。
“我们的一生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然后被其中几个吸引，就像你和我。”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相互吸引，相互喜欢，但是真正爱上的，只有一个。我还没有遇到但总会遇到。你或许已经遇见了，但或许那只是心脏错误的认知。如果是错误，就改正，如果你爱的人不珍惜你，不要也罢。”
“这世上没有了谁......也不会停止流年消逝。”
海子，能让你那么失态，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就像一组方程组，她是圆心固定在原点的圆方程，我是x=1的直线方程。
最多只能相交两次，就再也没有交集。
她依旧画地为牢，我继续前行。
【the three day】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和她牵着手，并肩走在城市最高的一栋大厦的天台边缘，我们的脚下是小若灰尘的行人。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的看阳光由指间穿过，让五指镀上一层金光。
她问：“小无，上帝为什么要把人分成男人和女人，为什么女人必须依靠男人而活？”
“我们现在在一起。”我捏捏她的手，“爱与性别无关。”
她侧身亲吻我的脸颊，“会感到恶心吗？”
“不会，很好。”我浅吻她的唇，反问，“会恶心吗？”
“很甜哦。”她靠来我肩上，我们一起低下头，看红尘喧嚣。又抬头，看时间遗漏流年。
“小无，你果然很萌。”
“海子，你果然很像个男人。”
我们泡在图书馆里，背靠背坐着看书。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轻声念，我听见她指间摩挲纸张的声音，“我可以这样吗？有恃无恐。”
“可以。”
我们去KTV，她唱着《十年》，声音低沉沙哑，我走过去，给她一个漫长的深吻。我们去小吃一条街，将每一家的特色小吃都点一份，共同分享。我们来到街角一家小小的酒吧，□□香烟，透过烟雾缭绕看舞池里放纵疯狂的男男女女。
我们回她的家，面对面站着为对方刷牙，然后同床共枕，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们一起坐在梨花树荫下的长凳上，我对她说：“我陪你放纵，陪你荒度青春，直到你厌倦了，离开了为止。”
春风吹过，才许下的诺言立刻被吹散，不剩一点痕迹。我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抱住我，她嘴里抿着一片梨花瓣，隔着花瓣吻我，然后整个梦里都飘散着梨花醉香。
海子，等到所有的相交完成之后，我们终要戴起各自伪装的面具，假装无所谓的走着各自的路。
【the four day】
我在雨中找到她。
她抱着双膝，脸深深埋入腿间。我执伞撑在她头顶上方，看见她双肩隐隐颤抖。
“小无......”她声音很低。“为什么人生总有那么多不如意？”
我仰头看雨滴淅淅沥沥打在透明的伞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不知道呢。”
她又问：“小无，我们抽烟喝酒早恋，不好好学习，荒度青春，不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可是如果我们听大人的话，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嫁给一个他们满意的男人，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呀，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重复她的话。
我嘲讽的笑：“伴随着成长的是伤痛，还有越来越沉重的责任，这些东西一直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卸不掉，只会一直一直的增加，该独立了，要过优质生活，该结婚了.....然后迎来一个小生命，还要照顾苦了一辈子的父母.....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抚养着我们直到生命燃尽......生命就这样循环着延续下去......无聊，真的好无聊啊......”
心中莫名空旷，在很早以前，我就不会悲伤了。
“梦想又有什么用......
“可是平凡的日子我无法忍受。起码当我在舞池里舞动，在与人拼酒，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飙车，在与你接吻的时候，人们总是会用热烈或厌恶的眼光看着我，那种目光，让我感到我是真真实实的活着的。“”
她站起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原来我们都一样。”
“可是就算这样，就算心中想要逃离固定的模式，桀骜叛逆，某一天却身不由己的回到人群中，畏畏缩缩，麻木的过着循规蹈矩的一生。”
“小无，此时此刻，有你真好。”
“Me too.”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在十七岁青春叛逆日子的尾巴里，我牵起一个同性的手，一起迷茫，一起寻找，一起悲伤，最后，拥抱着取暖。
【the five day】
我们坐在刺青店里，她在左，我在右，两名刺青师站在我们身后，为她的左臂我的右臂纹上一对天使之翼。
我咬牙忍着痛，听见她问：“疼么？”
我答：“疼。”
她于是说：“这是对我们最后还是向命运低头的懦弱的惩罚呢。”
是的，所以要要记住这疼痛，让这痕迹深入体肤，这样，当我们被生活磨去棱角，疲惫不堪的时候，照照镜子还能想起这段时光，然后突然想起，啊，原来我曾挣扎过的。
深深的爱过恨过，以及，肆无忌惮的哭过。
“小无，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们面对面站在刺青店门口，“我往左你向右，一直走，看看会在哪里会合。”
“好呀。”我们相视一笑，转身走各自的路。形形色色的人与我擦肩而过，他们大多服饰鲜艳笑容灿烂。可是我看到他们身体里灰色苍白的灵魂。
“小无，爱是什么？”
“一首无休无止的离歌。”
“那么生命是什么？”
“一首无法逃离的凉歌。”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使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变得坚硬，直至无坚不摧。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直到夕阳西下，然后，小公园熟悉的景色映入眼中。夕阳下洒下的光辉给公园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最中心的梨花树笼罩在橙色光芒里，像一个妙不可言的魔法。
我走过去，在梨花树荫下的长椅上，她果然毫无形象的倒在那里。
这就是命运，不是么？
梨花瓣纷纷扬扬，风送来它们的低声浅唱，这是，我们离歌的最终章吗？
“呦，小无，好巧。”在夕阳最后一丝光线中，她侧头对我笑。
“是呢。”我也笑，然后转身离开。离开时，我听见她小声说，“小无，你要幸福。”
三月黎花纷飞，我的第一支小离歌，到达尾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