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静好》糖蛋白

24、不是不想说

　　晚饭后，秦铮提议去海滩边散散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仿佛感觉到林檬心情不好，而她早上的时候明明还很正常，他问她，她的回答是胃不舒服，但这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夜晚的海滩并没有想象中的静谧，大量的游客仍未散去，但这并不影响大海带给人的那种别样的开阔，因为它于开阔中还存在深邃，这样的特质使大海在世人眼里独具魅力，大海对每个人的意义也是不一样的吧，它的开阔可以撑开你心中的狭窄，可也以使你迷茫；它的深邃可以吞没你心中的阴霾，也可以将你淹没。

　　在秦铮看来，同大海一般，兼具这两种特点的，还有——人心。对于大海和人心，他的第一感都是相同的，他喜欢那份开阔，却对它的深邃心怀敬畏。然而，在人与人初步的交往中，引诱对方更进一步的，往往是那份难以捉摸的深邃，就好像自己最初被林檬吸引那样。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反射出月亮冷冷的白光，偏过头，林檬微低垂着头，安静地走在他身旁，她在很认真地想着别的事情，想着他不知道的，也或许是她不愿他知道的事，突然之间，秦铮觉得这样反反复复的林檬，让他倍感疲惫，但他还是愿意等的，等林檬完完全全信任自己。可是现下，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打断她的思绪，他希望在这样浪漫的环境下，自己能够占据她的全身心。

　　“林檬，你觉得晚上的大海怎样？”

　　“很美啊。”

　　这是一个明显敷衍的答案，秦铮听来，有些生气：“你真的觉得很美吗？”

　　仿佛能感觉到秦铮的情绪不佳，林檬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望向大海，夜晚的海面虽说闪着星星点点的渔灯，但总体上是给她的感觉却是漆黑可怖的，莫名的，眼前的这份幽暗好像刺激到了她内心的某个角落，使她不由停下脚步，怔怔道：“不，我不喜欢。”

　　林檬这突然的变化，也叫秦铮吃了一惊，他心下却是欢喜的，他总是期待着看到最真实的她：“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熟悉！”这四个字，林檬差点脱口而出，却在看向秦铮的那一瞬生生忍下了。

　　她和秦铮间隔着一些距离，她背光站着，秦铮看不清她的神情，可她却看得很清，那样清晰，即使是在幽暗冰冷的月光下，秦铮依旧闪耀着温暖而夺目的光芒，她知道，这便是一直以来她不由自主地喜欢往秦铮身边靠的原因。所以，她一直希望那光芒一如既往的温暖纯粹，那些黑暗冰冷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承受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现在不过是多了一点，她一定也可以的，她可以……

　　然而，所有的坚强设防，都在秦铮突然抚上脸颊的双手以及一声充满疼惜的“林檬”里溃不成军……她就那样在秦铮面前哭了，从低声抽泣到嚎啕大哭，甚至于到最后只有依附着秦铮才能站牢。

　　林檬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她已经多久没这样哭过了——24年！自从那一天起，她的每一次痛哭都那么压抑，都是在那漆黑一片的衣柜里，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手上的疼痛盖过心里的。而此刻，她终于愿意将自己从那黑暗的衣柜里释放出来，却不是一个对的时机……她要如何对秦铮解释，那些事，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觉察到怀里的人儿渐渐冷静下来，秦铮揪着的一颗心也缓缓放松，虽然有着千万个疑惑，却很清楚现下不是提问的时候。他有节奏地抚摸着林檬的背，心下是些许无奈加几许欣喜，他想，或许，他真的不该要求太多，也许，林檬愿意将这样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就算是完全地信任他了吧。

　　“秦铮，我……”林檬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与纠结。

　　“没关系。”他轻柔地打断了林檬的话，“很难说的话，就不说了吧，我不想你在我面前做勉强的事。”

　　“对不起……我明明答应过，要坦诚，却没办法做到。”

　　林檬仰着花猫似的脸，语气诚恳地说着这样的话，秦铮觉得他根本无法责怪她什么，大约，只能强迫自己改了心底的那条原则，然后放纵她隐瞒了。他也不明白，怎么这样轻易地就愿意妥协，还记得从前和许青岚在一起时，但凡有什么违背了他的原则，定然会据理力争，他向来不认同一些人说的女朋友就是真理这类论断。原来，一样是爱，对年少时的恋人和对妻子，竟是完全不同的，是啊，怎么会相同呢？她不是她了，他也早已不是曾经的自己。

　　他微笑着叹了口气，道：“恩，那你说，该怎么罚你？”没等林檬回应，他又兀自说了下去，“就罚你快点给我生个女儿吧，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咱们女儿说悄悄话，也让你尝尝被人瞒的滋味。”

　　闻言，林檬愣了一愣，为什么，到了秦铮这里，连惩罚都变得温暖了。

　　想到怀孕，生女儿，林檬把头往秦铮怀里埋了埋，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丝精光，然后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动，被罗颂堂一威胁，她居然把许青岚怀孕的事给忘了，希望，这个消息能成为她对抗罗颂堂的筹码。

　　**
　　“怀孕的头三个还是要小心注意着些，你这样贸然出来旅游其实并不建议。”林檬以她惯常嘱咐病人的语气说着这句话，却依然看到了对面女子霎时间的花容失色。

　　许青岚喝了一口水，想借此镇静下来，那微颤的唇瓣却出卖了她。

　　“许小姐，不用多心，叶医生是我的博导，能知道你的情况也是机缘巧合。今天约你，只是想……”

　　“你想知道孩子是谁的？”许青岚打断了林檬的问话，透露出感伤，“是不是颂堂去为难你了？”

　　说实话，林檬不愿意把她牵扯进来，许青岚现在的情况受不得一点刺激，撇开其他不说，她也算是她的病人，医生的天性让林檬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她以及她尚在腹中的孩子：“许小姐，我……，是，我想知道孩子是谁的，但不论怎么样，我都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愿意说，我绝不会勉强你。”

　　许青岚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道：“孩子，是颂堂的，但他不会相信的。”

　　林檬听得迷惑，禁不住问道：“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许青岚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古怪，“因为根本不可能，甚至连我都不信。”

　　林檬知道她在隐瞒着什么，她不愿强求许青岚，但这是她的唯一希望了，可是仅凭这些根本不足以对抗罗颂堂：“我……我也不想打探你们的私事，可是按照你现在说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果然去为难你了？”许青岚低低的叹了口气，接着道，“林檬，你也不必再瞒着我了，这件事，大概也只有我能帮你吧。”

　　“是，罗颂堂来威胁我，要我离开秦铮。”林檬已经尽可能的把语气放平和，却依然看到许青岚先是一怔，接着面色愈发泛白。

　　许青岚虽然面色不佳，神情却骤然冷静下来，似乎变得冷漠，却也夹杂哀伤：“他果然，还是不懂，始终都不懂……”

　　“许小姐……”

　　“我没事。林檬，你放心，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一切都该结束了。”

　　“一个月？”一个月后，许青岚就怀孕三个多月了，算是出了危险期，林檬心里有了算不上好的猜测，“你，打算怎么做，离开？”

　　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吗？那么你自己呢？林檬终究还是没有这样质问她，心却实实在在地痛了一下，因为这样的许青岚让她又想到了那个人，那个或许也曾做过相同决定的人，那个或许也曾自以为对谁都好却唯独伤了自己的人……那个人，她再不要看到任何人重蹈那个人的覆辙。

　　“许小姐，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许青岚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笑得温柔，语气却是坚定：“我会的。”

　　林檬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飞快地写了两串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和诊室电话，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打。”

　　“谢谢你，林檬。”

　　“其实，是我该谢谢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