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静好》糖蛋白

13、混乱 感觉这章的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那该有过好。

　　林檬手中的钥匙直直的砸在地板上，眼前的情景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而在这一片混乱中，秦铮一个月前说的那句话却清晰的出现在耳边：

　　“是，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时，听着他真诚的声音，看着映在他眼中的自己的身影，林檬真的觉得自己就是秦铮的唯一。可是，现在这算什么呢？

　　秦铮是那样用力的抱着她，无视她的挣扎。林檬觉得，哪怕秦铮有一点点的被动，她都可以说服自己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那么残酷。

　　“阿铮！放开我！我不是……”

　　阿铮！她叫他阿铮！没错，她是在拒绝，是在挣扎，但那声“阿铮”里的缱绻却无法忽略。

　　一片混乱之后，林檬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一个念头：逃！她慌乱地退出门口，膝盖不小心磕到门框，很痛！却及不上心里的难受。

　　“林檬！你……”林檬飞奔下楼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呼唤，不是秦铮的声音。他们发现了她，秦铮却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追出来，这说明了什么？林檬不想去想，也无力去想了。

　　她拼命的跑着，速度快到眼前的世界仿佛虚化了一般，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五月的微风早已不见寒冷，林檬却觉得此时拂过脸颊的风好似冰冷的利刃，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伤口，然后痛到麻木。

　　终于，林檬感到筋疲力尽。站在熟悉的街道上，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再次袭上心头。这是第一次，林檬觉得自己是恨她的，恨那个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恨——人类最可悲的一种情感。而此刻，林檬却只能流着眼泪嘲笑自己的可悲。

　　“林檬！？”就在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婶婶。”

　　林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宋秋媛赶紧下了车，快步走到她身边：“你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见林檬低头不语，宋秋媛先没再询问，只是把林檬带到她的车边，并且开好门示意林檬上车。

　　“是不是，和秦铮吵架了？”待两人都在车里坐定，宋秋媛轻声询问。看着林檬原本漠然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一丝伤心，宋秋媛也就明白了大概。

　　“现在想去哪儿？我送你。”

　　能去哪儿呢？不论去哪里，终归还是得回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但是，她真的需要休息一会儿，就一个人，好好的，静静的，暂时的逃避。

　　“我不想回家。”不想回任何一个家。

　　“好，正好我也不想回家，要不我们去喝一杯？”

　　“喝一杯？”林檬从来都不认可借酒消愁，那样的方式——不安全，容易暴露自己深深埋藏的秘密。所以以前，不论多压抑难受，林檬都选择清醒着痛苦。虽然这一次，她真的很想很想放纵地发泄，但是，真的不能。

　　“怎么？不想去？”宋秋媛看出了她的犹豫。

　　“还是别去了。我……”

　　林檬还来不及说完，宋秋媛就沉声打断：“林檬，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压抑呢？从小到大，你都过得很压抑不是吗？”

　　宋秋媛很认真的看着林檬，这是她非常熟悉的面孔了，年轻的，清秀的，温柔的，却也是疏离的。这才多久？从方才刚开始发现她时的伤心慌乱，到之后短暂的淡漠木讷，再到现在的冷静自持——林檬在人前表露失措的时间永远是那么短暂。

　　是的，在她的印象里，林檬一直是这样一个处变不惊的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似乎都能平静淡定，遇人也总是一派亲和，让人捉摸不出她微笑的背后究竟藏着一些什么情绪。不过，她看得出林檬内心一直以来的压抑，即使她把这些情绪掩饰的很好。

　　“婶婶，你说的对，一直以来我都过得很压抑，但是很多事情都不是放纵发泄能解决的。我压抑是因为我清醒，我知道怎样的状态才能让事情最好地被解决。而且，那些压抑，我能承受。”

　　究竟能不能承受，林檬其实不能肯定，会这样说，不过是不想在宋秋媛面前过多的表露自己的脆弱。不过，宋秋媛似乎总能看透她的情绪。

　　“婶婶，你大概是所有长辈中最了解我的了。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听到林檬这一句发自肺腑的话，宋秋媛先是愣了半晌，随后撑起一个苦笑：“我会这么了解你，或许是因为我们在林家都过得不开心。算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吧。”

　　话音落下，车里陷入一阵安静……

　　“我还是送你回家去。”宋秋媛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说道，“回去和秦铮好好谈谈，很多事其实是误会。”

　　林檬还没做出回应，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勿忘。

　　林檬调整了一下情绪，以尽量轻松的语调接通了电话：“喂，刘武望？”

　　“林檬……”刘武望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悲伤，甚至是绝望。

　　“怎……怎么了？”林檬骤然紧张起来。

　　那边，刘武望顿了顿：“我现在在医院，我妈妈她……她现在在抢救。我……很害怕。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是你们单位。”

　　“好！我马上到。”林檬这边回复完刘武望，又立刻对宋秋媛道，“婶婶！麻烦您送我去我们医院。”

　　看着林檬接了电话后火急火燎的样子，宋秋媛二话没说就踩下了油门。

　　林檬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刘武望就那样失神的瘫坐在那里，白色的衬衫上有一大片触目的血迹，他的头低低的垂着，整张脸都埋在一片阴影之中，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悲恸到极致的颓败。

　　“刘武望。”

　　闻声，刘武望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着。这样失措无助的刘武望让林檬的心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

　　“阿姨她……具体是什么情况？”林檬小心翼翼的柔声问道。

　　“吐血，几乎是喷出来的，那么多血……”

　　听到刘武望的描述，林檬便大致知道了他妈妈的情况，也是因为知道情况的恶劣，林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她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刘武望的肩膀，好让他放松一些。

　　抢救室灯灭门开的那一瞬，刘武望猛的站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却差点因为脚步虚浮而趔趄摔倒。

　　推出抢救室的刘妈妈被一群医护人员快速送往重症监护室，刘武望随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最后被拦在电梯外。林檬则站在抢救室门口等着负责大夫出来。

　　“吴主任！刚才那位病人情况怎么样？”那医生刚刚走出门口，林檬便立刻上前询问。

　　“小林？她是你的……”

　　“是我高中同学的妈妈。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食管下段静脉丛曲张破裂引起的上消化道出血，用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暂时控制住了，先观察三天，如果三天后还是出血，就要考虑手术治疗。初步判断肝硬化中晚期，不排除已经癌变的可能。你也知道，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控制病情恶化，尽量减少病人的痛苦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吴主任。”

　　“谢什么。你先去看看你同学吧，我感觉他好像不知道他妈妈有这病。好好跟他沟通，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顺便带他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一办。”

　　“好。”

　　林檬缓缓走向呆立在电梯门口的刘武望，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他反倒先出声了：“我妈妈……到底是什么病？”

　　“肝硬化。”林檬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委婉的告诉他，只得明说。

　　“肝硬化出现这样的症状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刘武望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是……不过，只要控制的好，还是能活……活很久的。”林檬暗暗在心里埋怨自己讲这话时的底气不足。

　　“我一点都不知道！”刘武望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她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为什么？我真是混蛋！居然一点都看不出她生病了！我混蛋……”

　　林檬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的自虐行为：“你别这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样好好照顾阿姨。阿姨她现在很需要你，需要你给她勇气、信念和力量！要是像现在这样，你能给她什么？”

　　“林檬……”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帮你一起，好好照顾阿姨。”

　　听着林檬无比真诚的话语，刘武望克制不住把她拥进怀里，然后紧紧抱住。林檬也没有挣扎，反倒轻柔的拍着他的背，她知道，刘武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温暖的安慰，而她从来不吝啬给予别人温暖。

　　等到刘武望渐渐平静下来，林檬便带着他去办了相应的手续，又带他去医院最好的肝胆科大夫那里咨询了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最后她还成功说服了刘武望先回家去休息。

　　一阵忙碌下来，竟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也就是说，距离她从家里跑出来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下午，而到现在，秦铮都没有给她来过电话。之前因为刘武望的事而无暇顾及自己的事，现在突然静下来，林檬还是不可遏制的想起秦铮，想起她在中午看到的情形。

　　秦铮不追她，不找她，是不是就说明了他不想解释，也就是说，她看到的一切都是事实。想到这里，心还是会痛，不过林檬到底已经冷静下来，也鼓起了勇气。

　　走出医院，迎着夜风，林檬紧了紧握着包带的手。她决定了，回家找秦铮问清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勇敢的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