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荣》北谙

11、三个月期限 崔铭旭坐在

　　崔铭旭坐在槐树下的躺椅上，端着茶盏看着眼前的空地不由地出了神。
　　四日过去，杨昭的风寒已经退了，就是身上的伤还需要躺在床上休养一段时日，每日换药都是卢儿在弄，饭菜也是杨嫂在送，除了救人后第二天的复诊，崔铭旭是一面都没有再见过杨昭。这几日崔铭旭一直在想怎么处理杨昭，当时是累的惨了，第二日也没恢复，加上疗伤时快把从京里带的上好清雪散给弄光了，可惜得紧，脑一热就把杨昭的恳求听进耳里，再受简单的诱惑就这么应了，如今再想，是万分不妥的。杨昭身上的伤势是古怪的，层层酷似鞭伤的新伤加旧伤万分地狰狞，就不似常人该有的。当时被拧的疼了没细想，这两天从卢儿那套来的话看，再回想那日的情形，杨昭周身的气度就不似一般人，再想想那凛冽的气势，安荣镇就没有谁能抵得上，手上有着厚茧，一看就知晓是常年练武之人，虽说失忆，但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人留着身边，日后不晓得究竟是福是祸，这么留着终究不妥，思来想去，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这么决定后，崔铭旭也不拖沓，把茶盏往手边的小藤桌一搁，就掀起衣袍，抬脚就往厅后的厢房走。
　　卢儿把没了药的空碗放在脚边，刚把门合上，就发现自家师父正急步往这边走来，欣喜地叫了声：“师父……”
　　刚想说杨大哥风寒已经好的彻底了，伤势也恢复得很快，师父用的药果真好，这两天已经结痂不再流血了，杨大哥好有趣，虽然总冷着脸，但人可好了，会说好多兵家战事，比镇北那家大庆茶楼说书先生说的要精彩多了……可崔铭旭只是冲他点点头，就就着他的手，把门推开，错身迅速地闪进屋里。
　　卢儿一看崔铭旭表情严肃，刚刚的欣喜转瞬就没了，下意识也跟着崔铭旭进到屋里。
　　杨昭刚刚喝了药，坐在床上，拢了拢被子刚想躺下，听到卢儿那声“师父”就停了动作，转脸就看到崔铭旭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卢儿。
　　“崔大夫，何事？”杨昭虽是冷着张脸，但话里的笑意是显而易见的，可见他心情很好。
　　“我不能留你。”
　　“师父！”首先出声的是卢儿，他一反应过来就冲了上来揪住崔铭旭的袖角。虽然只是相处两日，但他很喜欢这个来历不明的杨大哥，并不是他会说多少战事，也不是他能把故事说的多么精彩，而是他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当年死在那场瘟疫中的大哥，那个虽然严厉但也是疼着他这个家中幺子的大哥。当年的灾难在还是九岁的卢儿心中留着太深刻的影响，卢儿在崔铭旭的小院里极力营造一种那年还没有被毁的家。他是把跟娘亲一样贤惠的杨嫂当成娘来对待，崔铭旭跟他的几个哥哥是一点都不相似，所以卢儿只把崔铭旭当师父来看，实打实的师父，终究比不上与杨嫂亲密，虽然他已经尽力掩藏，但这还是被崔铭旭和杨搜看出来了，因为心疼，两人也由着他去了，如今碰到个跟大哥一样的人，且崔铭旭已经答应把杨大哥留下，卢儿是乐得在夜里睡着了都能乐出声来。再加上救的是人，不是当初在街上救的阿猫阿狗，阿猫阿狗救了还有感情，更不用说是个会说会笑，会用大手抚着他头的大哥，杨大哥想不出事情，揪着头发一脸痛楚时，他心里也是又怕又急。
　　这么想着，卢儿心中的酸涩更盛了，说出的话都带着哭腔：“师父，我们留着杨大哥好不好……”
　　崔铭旭知晓卢儿很是喜欢这个所谓的杨昭，每日都会跟他汇报杨昭的伤势，说杨大哥今天怎么怎么样，杨大哥怎么怎么好，每每都是说得手舞足蹈，平日都端着、故作老成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崔铭旭心下不忍，偏过头，顿了顿，依旧冷着声说：“不好。”
　　“为什么？”
　　听到疑问，崔铭旭抬眼看着床上的人，对方一脸平静，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点惊讶和疑惑。
　　“来历不明。”
　　“我保证我不会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崔铭旭摇了摇头：“你的保证没有用。”
　　说完，他便把袖子从卢儿手里抽出来，转身坐在桌边的长条凳上，一副要长谈的样子。看见卢儿眼巴巴地往自己身边凑，就出言吩咐：“去跟杨嫂做盘点心送过来。”
　　“师父……”
　　“还不快去！”语气已是严厉上几分，卢儿只好慢腾腾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出屋子。
　　看着卢儿出来屋子才回过头的崔铭旭发现杨昭正挑着眉望着自己。
　　“留着你太危险。”
　　“我知道。”杨昭说完还点了点头，“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崔铭旭当日同意杨昭其实并不当真，当初收留一说也是即兴而起罢了。
　　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崔铭旭一边想着，一边倒了杯桌上的冷茶握在手里。
　　“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没有人回答，崔铭旭这才看向杨昭，杨昭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棉布素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恩。”
　　听出杨昭语气里的沮丧，崔铭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卢儿很喜欢你，一直把你当他家大哥看，这你是知道的，我也不瞒你说，你之所以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估摸着是你当初受伤伤着脑袋，颅内有了积血，需施针才有可能化解，我医术说实话并不强，那日敢医治你的伤也是身上带有上好的伤药，你这头疾我是无能为力，你进京去看看倒还有可能。”
　　知道崔铭旭说的是实话，杨昭点了点头：“知道。”
　　“当日你究竟是如何落进月落河的，是从藩国境内？”
　　杨昭细想，摇了摇头：“不清楚。”过了会儿又说，“但肯定没人追杀，我能肯定。”
　　“这伤势是怎么来的还记得么？”
　　看对方还是摇了摇头，崔铭旭的眉头不由地皱上几分。
　　就在这时，卢儿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点心急步走进来，进到屋里又刻意地放慢脚步，怕是惹崔铭旭生气，将点心轻轻放在桌上，再低声唤了句：“师父。”
　　崔铭旭看了眼点心，是花时最短且做的乱七八糟的点心，再看着卢儿双眼红肿眼里还盛着点点泪光，只好伸手把卢儿拉到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杨昭说：“可以留你。”
　　杨昭面色不惊地转头看向崔铭旭，可眼里的惊讶怎么都掩不住，卢儿更是高兴地蹦起来：“师父！”
　　“可是只有两个月，三个月后从我的院子搬出去，这三个月里，杂役小厮的活你需要干，我可以付你银钱，你平日也可以挣点钱，攒够了上京吧，这对你也好，你看可好。”
　　“谢谢崔大夫。”杨昭习惯冷着的俊脸也露出了笑意。
　　“谢谢师父！”卢儿更是高兴得不知所措。
　　不是崔铭旭没有可以资助杨昭上京的银钱，只是从这偏僻的西北小镇赶到京城，光是坐马车至少得花两个月，更不要说步行了，且不论马车多少银两，光是路上的花销也是够呛的，再说了，这杨昭与崔铭旭非亲非故且来路不明，仅仅因为卢儿喜欢他这个所谓的“大哥”，就要崔铭旭花这个冤枉钱，崔铭旭是万万做不到的。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应该足够看清楚杨昭有没有危险，这百日已是崔铭旭能接受的最低底线。
　　“不客气。”崔铭旭浅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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