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京旦

22、过去时光 时光啊，请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乔安真不愧是一对患难与共的好姐妹。我失业了，她破产了。我离家出走了，她被赶出家门了。天底下还能找到比我们更搭的闺蜜吗？

　　这几天我一直在消极怠工，毕竟卡上还有三十来万的稿费，挺大半年是没问题的。我也不急着找工作，闲下来就在家里写写小说，放网上连载。

　　乔安跟我就完全相反了，虽然信用卡里一毛钱都没有，但她照样活得风生水起。她把那些奢侈品拿去卖，赚了二十来万。她准备用这些钱做生意，每天早出晚归视察行情，忙得像个陀螺一样高速旋转。

　　这期间，言非来找过我。其实当时他打电话说要见我，我是有点不愿意的。他那女朋友小青那么泼辣，比母夜叉还厉害，如果又让她发现我跟言非私底下见面，恐怕就不是来我家大闹那么简单了。估计得找辆挖土机直接把我公寓给推了。

　　我对言非说：“有什么事你还是在电话里说吧，我实在是怕了你女朋友了。”

　　言非沉默一会儿，说：“我跟她分手了。”

　　“哦。”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反问：“作为朋友，你不安慰我几句？”

　　我心想，我怎么安慰你啊，万一安慰安慰着，你又给我冒出句“我喜欢你”，到时候我该怎么接啊。

　　言非似乎能猜到我的顾虑。他笑着说：“你丫该不会还以为我喜欢你吧？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是有点想法，毕竟初恋吗，隔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心里难免有些感慨。不过我跟小青分手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也别想多了哈，那天晚上给你发短信，纯粹是跟哥们儿喝酒喝多了。”

　　我不说话。

　　言非又说：“喂，你还是不是我好兄弟了？哥们我现在失恋了，心情不好，叫你出来陪我解闷，又不是叫你出来陪酒，你怎么就磨叽那么半天呢？你不会忘了你当初失恋的时候，我可是陪你在操场上从天黑坐到天亮，吹了一整晚的冷风，你不会这么忘恩负义吧！”

　　他把以前的旧账都翻出来讲了，我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答应去找他。一听我说好，言非立刻喜滋滋地说：“我在北X大，你快打车过来！”

　　北X大是我曾经就读的大学，我也是在那里遇见言非和乔安的，当然还有那个一度被我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的慕天齐。

　　我到了那里，眼前的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变化过。学校门口的保安还是以前那两个可爱的大叔，铺满落叶的银杏小道上依然走着三三两两手牵手的学生情侣，就连我跟慕天齐在石凳背面用马克笔留下的字迹都还留着模糊的残影。

　　还是原来的学校，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原来的记忆。

　　但却物是人非。

　　心头情绪一时翻涌，我有些鼻酸，赶紧加快了脚步。

　　言非说在那个露天的篮球场等我。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篮球。周末的校园没有多少人，大家都出去玩了，篮球场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男生，言非加入了他们的战局，正在球场上挥汗淋漓。

　　我站在场边看他打球，金色的阳光照得地面都有些发光。言非穿的运动衣，脱了外套，只剩下露膀子的背心。他的肌肉线条还是那么好看，小麦色的肌肤在汗水的映衬下散发着暧昧的荷尔蒙气息。

　　我听见旁边两个看球的女生，指着他小声议论，声音里难掩兴奋激动的情绪。言非起跳扣篮，一个潇洒的落地，那两个女生激动地呐喊起来，看言非的眼神就跟电灯泡放电似的，兹兹冒着火花。

　　言非循声望过来，对那两个陌生的女孩笑了笑，然后看见了站在活蹦乱跳的她们身旁的死气沉沉的我。

　　岁月啊岁月。

　　我冲言非挥挥手，言非回头跟那几个打球的男生招呼一声，随手拿起挂在球架上的外套，笑着朝我跑过来。

　　他一甩头，头发上的汗珠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我看见旁边那两个女生都快晕了。

　　言非跑到我跟前，把衣服扔给我，拿起水咕嘟咕嘟猛喝几口，说：“你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啊？”

　　我嫌弃的把那件扑满汗臭的外套扔回去，“看你玩得高兴，怕扫你兴咯。”

　　这时候，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走过来，红着脸对言非说：“学长，你球打得很好哦。”

　　学长？

　　我斜了眼一脸得意的言非，不服气地想，他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二十五六的奔三青年了，还学长，学爷爷差不多。

　　言非听那个女生这么说，笑得头发都快翘起来了。他谦虚地摆摆手：“还好啦。”

　　那个女生立刻眼冒红星：“学长，你笑起来好好看，真像韩国哦吧。”

　　还韩国哦吧？

　　我吐。

　　言非也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是吗？没那么夸张啦。”

　　然后另外一个女生就站了出来，趁热打铁地问：“学长，你是什么专业的啊？”

　　“我吗？学广告设计的。”言非被夸得飘飘然起来，尽管如实的告诉了她们他上学那会儿就读的专业，却没有点破他已毕业的事实。

　　两个女孩心领神会地彼此对看一眼，估计她们回去就该立刻搜索广告设计专业每个班的学员资料了。

　　“学长，我们也是篮球迷，看你篮球打得那么好，好崇拜你啊！能跟我们合个影吗？”

　　言非有点犹豫：“合影啊……”

　　两个女生立刻撒起娇来：

　　“学长！”

　　“学长！”

　　“学长~~”

　　“学长~~”

　　言非彻底折服在他们娇滴滴的声音之下，点头说：“那好吧。”

　　“哦也！”

　　两个女生欢呼起来，立刻拿出手机，递给一直站在旁边，却被她们完全忽视的我说：“阿姨，帮我们照张相吧！”

　　我：“……”

　　阿姨？

　　你妹的阿姨！

　　老娘是你妈！

　　从北X大出来，言非一路都在狂笑，笑得弯腰，笑得捂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苏阿姨，晚饭咱吃什么啊？”

　　“吃老娘的拳头。”

　　我在他胸口上狠狠捶了一拳，“滚开！”

　　言非捂着胸口吭吭咳嗽，快步追上来，“哎呀，别生气嘛，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说你作为一个女人，连妆都不化，怎么能不显老嘛。”

　　“去你的化妆，老娘天生丽质，嫩得能掐出水来，纯粹是她们眼瞎。”我狂躁地怒吼。

　　言非拉起我的手，“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你永远十八岁行了吧。”

　　我郁闷地瞪着他：“拜托你说谎的时候用点心好吧，这也太假了。”

　　言非朝我眨眨眼，笑呵呵的不说话，拉着我的手大步向前走。

　　“喂，你别拉着我啊。”我说，“别人看见还以为咱俩谈恋爱呢。”

　　言非头也不回地说：“嘿，你还别说，有个我这么帅的男朋友，你得多骄傲啊。你没看见刚才那两个小学妹被我迷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吗？这就是哥哥的魅力啊。”

　　“别说了，我想吐。”

　　“想吐啊，那就来哥哥怀里吐吧。”

　　“去你的怀里，得被汗臭熏死吧。”

　　……

　　我和言非一路走一路贫嘴，微风清凉，煦日温暖，有一瞬间，我觉得时间退回到原点，我仿佛回到了过去。

　　我还是那个涉世未深、无忧无虑的高中女孩，刚进大学，认识言非，两个人整天没心没肺地耍宝。

　　我看了看言非拉着我的手，心间突然涌过一股暖流。不是那种男女朋友间的心动，而是纯粹的、对于彼时友谊的怀念。

　　要是这条银杏小路永远走不到尽头，那该多好啊。

　　时光啊，请你走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