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天下醉》商略雨

3、难诉情深 追命不停告

　　追命不停告饶，腻歪的:“朝朝，你可别恼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朝朝我这也算是心直口快，光明磊落，旁人可比不得。”说罢还小小自得了一下，便觉得自己何尝比不上九现神龙戚少商，再加上这副惹人爱的样貌，追小命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全然忘了得罪了这尊玉面修罗。
　　顾惜朝一笑，并不以为意，悠悠道，“性情是天生的，非一朝一夕可改你性子跳脱，也没个分寸，我自然知道。”还未等追小命炸毛，顾惜朝斜着眼打量了下他，片刻才道:“成大捕头没把你教好，现在倒来祸害我。你倒是说说，我整日里与一个呆瓜为伴，简直生不如死。”顾惜朝说的一个云淡风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在打趣。
　　追小命却急得不行，腮帮子鼓鼓的，他瞧着人生得漂亮，肤色也如白玉雕琢而成，俊秀至极，连指甲都是粉粉的。惜朝看着他在那儿生闷气，乐了，心下生了不忍。这个感觉让顾惜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修罗的心什么时候竟软了几分。他并未深究，而是笑道:“怀里是什么，拿出来吧，不要藏着掖着了。”
　　追小命还在气头上，他才不愿让惜朝知道这是他这是他花了两个时辰从城东带回的云埋丸子，二师兄说,得端着架子，不能给顾大公子小瞧了去。二师兄为人面冷心热，说的话大多在理。除了大师兄，追小命平日里对铁游夏最信服不过，便哼哼唧唧道:“东西我怎么不知我怀里藏了什么，你看到了么。”
　　“那你就永远不用拿出来了。”顾惜朝说得干脆，佯起了回房之意。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追命瞪眼，握起小拳头，有些小别扭的嘀咕:“你，反正你也嫌我，我何必自讨没趣。”话到最后竟有几分发酸，几乎是泫然欲泣了。他拿出了一个小油纸包，上面还有几个小指印。他手悬在半空，有些进退难由。
　　顾惜朝示意他坐下来，很自然接过了油包，他笑着打开，见到的是半碎的酥炸云埋丸子。追小命怔了怔，咬着下唇，半低着头道:“竟然碎了，不能吃了。”说罢便想一把夺过，不料顾惜朝已经拈起了一个，细细地咀嚼了一番，连眉梢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道:“果然难吃。”
　　追小命抓了一个塞进了嘴里，小脸一动一动的，让人心痒痒，却因为咽急了，呛着了，双眸都咳红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顾惜朝斟了一杯酒，抵到了追小命唇边，追小命看都没看，一饮而尽。酒辛得很，追小命被辣得直呼气，顾惜朝被他逗乐了，眉眼也露出笑意。
　　追小命红着脸道:“朝朝是故意的，朝朝总是欺负我。”他的小指抠着自己的襟带，没个歇。但心底却像饮着蜜糖，他默默地念着朝朝，朝朝，别人定是没有这么唤过。便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同。他真希望一辈子也不要回汴京，在这个小山村与他的心上人朝夕相伴再幸福不过。
　　圆月九霄而悬，诚然，追小命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那么圆，那么亮的月亮了，庭中枝影斑驳，枝枝蔓蔓随风而动，可劲儿活泼。
　　但顾惜朝的下一句话却把他打入了地狱。顾敛了笑，沉声道:“你们封了我的武功，沉了我的神哭小斧，我又如何欺负得了你追命崔大爷”
　　追命僵了僵，唇瓣颤了又颤，半天方涩涩地低声道:“不是这样的。”
　　顾惜朝冷笑:“那是怎样的，你崔大捕头浪荡不羁，冠盖京华，顾某何德何能，可以让你屈尊降贵陪我囚禁于此”
　　“朝朝。”追命软软的唤了一声，顾惜朝冷声道，“以后不准再这样叫我！”追小命听到“不准”两个字就懵了，呼吸一乱，他最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最在乎的人和自己说话突然变了语气，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不要你了。
　　“鬼神夜哭，神哭小斧，你想要么。”追命喃喃道。其实我根本没有把它沉入湖底，只要你想要，我便给你。追命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为了顾惜朝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即使是这样的自己，只怕他更加嫌弃。
　　“这本是我的东西，现如今却要靠你的施舍，真是好极了。”顾惜朝笑道:“追命你可知，你们四个中，我最不喜你，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观世音什么事都想插一脚，但我告诉你，世上从无双全法，你终究顾不全，你那虚伪的一套该收收了。”
　　追命一边抽气一边听完，除了手脚冰凉外，他竟不知自己可以平静至此，他定了定心神:“你这搬高贵，模样又这么好，我也很奇怪你怎么会容得下我？原来你早厌烦我了。我不想知道这些。”追小命微微一颤，躲开顾惜朝伸出的手，强扯出的笑有说不出的难看:“我笨，又不懂风情，朝，不，顾公子，你仰知天文，俯察地理，生的又是这般的美，我又怎么配得上你呢？我对不住你，这半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下去。”
　　顾惜朝嗤笑到:“真是好笑，一直下去你不会爱上我了吧”他笑得很美，简直风情无边，要夺了追小命的魂。
　　追命愣了神。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苦笑道:“原不知你一直在受着，一天两天容易，一年两年就难了，你之前爱护我，和我细声细语地说话，和我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我以为你待我和待他们是不同的。哪怕是一点不同。日久见人心，我也就当了真。我，我只顾着自己开心，没想到你过得根本不快活。”
　　追命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看着一袭青衫的顾惜朝，竟有些模糊。“你在酒里——”还为说完，便倒了下去。
　　顾惜朝望着追命的睡脸，因为药的缘故，他睡得很沉，颊上晕出淡淡的粉红，长眉之下的眼睫长而翘，还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他绯色的唇角微向上弯起，如往常一样的安然可人。
　　顾惜朝把追小命抱上了竹榻，为他掖上了绣被，他摸了摸追小命的脸颊:“你是个很干净的人，”顾惜朝道，“跟你相处越久，越是自惭形秽。你总黏着我，还笨，我最讨厌笨蛋了，可你感情上那样单纯。对我的感情是真是假，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跟你相处……”顾惜朝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我从没觉得委屈。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你永远都不要知道的好。”
　　顾惜朝拿出了神哭小斧，追小命把它藏那里他一直知道。庭中那株红梅树下，他们第一次对饮的地方。
　　“烧雪为魂冰魄生，三春不共百芳争。疏枝彻骨谁先发，听取东风第一声。此诗如何”
　　“朝朝天纵奇才，这诗美得很，我可写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