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辛莫

1、楔子

　　在国企逐步被私有化的当下，大部分的上班族们已经淡忘了那个一周双休的年代，朝九晚五也成为了一个消失在历史中的词语。
　　一整天灰蒙蒙的天空让奚茜总有点摸不清时间，腕上的表提醒着她离下午上班迟到已经是无法挽回的结果，但是她却显得不那么着急。沙丁鱼罐头中的人们时不时的探头看向前方的红绿灯，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秒数，似乎心里强烈的意念能加快它的频率。
　　三点零二十一分，仅仅两个站点，一个红绿灯，让那辆红色的公交车足足“奔驰”了十六分钟才完成任务。
　　周末下午的建设局大厅依旧格外安静，公职人员在下午大部分都“外出办事”，随着这个定律，来办事的人也跟着减少。电梯边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人们互相也没什么交流，静静的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减小。奚茜路过时略微的向那些人点了点头，同在一栋楼工作，人与人之间说熟悉，除了混了个眼熟以为，却也没真正坐下来聊过五分钟，说不熟悉，在这八卦横飞的局里，连你家的门牌号都被摸清了。
　　踏上二楼转弯处的楼梯，前方穿橘黄色衣服，有点中年发福的清洁阿姨正弯着腰，用手里的拖把用力的擦洗着肉色的地砖。“陈姨，动作还真快呐。”
　　闻声清洁阿姨转过了声，看了眼来人，质朴的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是啊，这不下午人少，我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
　　“那您忙。”
　　奚茜小心的跨过水渍还未干的地方，即使不过是3公分的低跟鞋，她也还是以谨慎为宗旨。毕竟，当初刚进局里两个星期，在还人生地不熟的当口，以一场史无前例的花式摔跤打开知名度，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心灵，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奚茜才三步并作两步走，风风火火的踏进监督站办公室，随着电脑椅吱呀的一声，她很顺手的按下了电脑开机键。隆隆的启动声，椅子坑坑洼洼的滚轮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工作的打印机传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简直就是一曲美妙的交响乐，奚茜内心又一次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每到备档的繁忙时期，一边是排队等着办事的人，一边是一卡停三分的电脑，奚茜总是深感愧疚。
　　一次喝茶闲聊时，她随口就向办公室李主任问起这事。
　　“咱们的电脑速度有点太慢了，局里没打算什么时候给换换吗？”
　　周边立时而起的笑声把奚茜弄蒙了，她想着，自己拼死拼活的通过了独木桥，考进这个无处不写着富裕的单位，即使是说小科员还没能痴心妄想什么油水，但是最起码的办公条件得跟上吧。
　　在众人的笑声中，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飘入奚茜的耳中，“这谁招的人啊？真是有多无知就有多无谓。”
　　等到她终于明白了话里的意味，脸才晚来的涨红了。看着身边新来的小科员随手打开档案柜就把门给带掉下了，惊这问她：“这柜子也改换个了吧？”
　　奚茜这下总算是逮着了个机会，兴冲冲地以一副人名教师的模样，拍拍新人的肩膀，深情的说：“咱们一为人民服务的公职单位，哪来的钱买新书柜？要不，你捐个？党和人民会记得你的。”

　　没有午休，奚茜在这响动中有点烦起困了，正迷糊着眼，纸张用完了，打印机按钮亮起了蓝光，奚茜起身拿了纸张不上，然后站在旁边一直等东西印完，然后边看边问，“李主任，这要订起来么？”
　　李主任眼睛并没离开手里的报纸，应了声，“不用了。”
　　“那我给您放这了啊。”奚茜把文件放在李主任的手边这才回到座位，打开手机，看看刚才来的微信。
　　圆子：“晚上临时有饭局，你要不来这蹭点？”
　　嘻嘻：“不了，珍爱生命，远离孙局。”
　　圆子：“人家酒神又不找你斗酒，你怂什么呢？”
　　扣扣扣，迎着敲门声，站在门口的小薛一张红苹果脸乐开了花，咧嘴说：“李主任，茜茜，范站长说晚上在汉唐酒楼有局呐，下了班一起去。”说完一溜烟人影就不见了，看样子是想把这个喜讯迅速的传达给大家。
　　嘻嘻：“得，我也有饭吃了，我是去汉唐，咱可不会是一个局的吧。”
　　圆子：“我一会问问去。”

　　汉唐酒店坐落在F市二环的万达广场边，早些年酒店老板是看上这片是二环少有的清冷地界，内设高档的一条龙服务。打着娱乐与隐私兼得的招牌，很快就打响了知名度。只是还没等这热乎劲过去，对街就风风火火的盖起了万达，一开始着实把酒店老板给急坏了，想着这要是成了商业集中地，那周边的竞争势必大起来，淹没在浪潮中是最坏的后果。
　　然而，不知是人气、口碑、定向思维哪一种，或是，所谓的商业运作的成功，汉唐酒店和万达广场夹着永安街，成为了如今F市□□最明亮的地标。
　　307包间内个挨个的坐着十来人，服务员转动着桌面，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移动着盘子，想着怎么把最后的果盘挤进已经拥挤的碗碟中，周边少有的没人伸出援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坐在左侧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姑娘脸上。
　　绯红的脸颊昭显着酒已在她身体里发挥它的化学效力，然而最让奚茜自豪的一点就是，即使头再晕，她依旧能保持最清晰的思路。
　　“咱们这乌龟和兔子比来比去比了不少年，这都快到了跑不动的年龄了，有一天他们俩商量着赛最后一次，为了公平起见就请了老朋友猪来当裁判。哟，那可是个风和日丽的一天，这兔子啊激动得一晚都没睡好，这乌龟就更要不得，正是怕睡不着，昨晚吃个颗安眠药，这还迷糊着眼呢！请问！龟兔赛跑谁会赢？”
　　奚茜转着迷蒙的眼珠，脸上掩饰不住狡黠的神色，拿起身边袁梓嘉的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喉。
　　“我看还是让兔子赢吧，都输这么多年了。”孙局用打着商量的语气对奚茜说着。
　　奚茜立刻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盖在嘴唇上，“嘘！”
　　这一嘘又把大家的目光集中过来了，在安静的那一刻。
　　“不能说！裁判的是猪！”
　　“哈哈哈……”
　　伴随着满桌的哗然，孙局是又好气又好笑，忙说，“这小奚！让你讲个笑话，这还把笑话讲我身上来了！该罚！来把酒倒满，我和你干了这杯。”
　　“这可使不得。”奚茜连忙扶住孙局要来加酒的收，一脸无辜的说：“是您让我逗大家开心来着，这我再喝可就醉了，等会舌头打结还怎么在您面前一展歌喉啊！你可别阻挡了我在这一众帅哥面前表现的机会啊！”她说着眼睛也刻意的往今天请客的几个主人翁那边瞟了瞟，然后迅速提起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先下手为强是一个老招，也是最有用的招，“我这可就到顶了啊孙局。”说着站起来，路过两个人到了小薛的背后，拍着她的肩膀说，“您瞧瞧，这才是新鲜血液，我就歇菜了啊。”
　　奚茜借着尿遁走到了门口，靠着门边的墙闭目休息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老范啊，你这哪招的这么个鬼灵精，派我那用用……”

　　嘻嘻：“马上散场了你就说带着包来厕所找我，我在你车边等你。”发完信息，奚茜用打着晃的双腿下到了停车场。
　　刚刚入秋的气候说不上多冷，然而酒后再一招风，晕得不行的奚茜再有顾不了形象，身子靠着袁梓嘉的车，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
　　不懂过了多久，只感觉有只手抓着她的肩膀晃起来，她说，“散了啊。”
　　“恩。”一个男声传来。
　　奚茜眯眼看着来人，一个醍醐灌顶，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借着他的帮助站定在车旁，奚茜拔了凌乱的头发说，“许总，我等人啊，你们不是应该去KTV了啊，怎么还下来取车？”
　　“去车上拿点东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奚茜摆摆手，“我就是等人送我呢，你忙你的吧。”
　　越是看着奚茜一副着急撇清关系的模样，来人越是赖着不走，“不认识了？”
　　奚茜暗忖着怎么摆脱这尴尬的局面，脸上尽量摆着随和的笑容，“怎么会，就是太久没见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用赞扬的眼神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说，“几年不见，变化太大了。”
　　这时，袁梓嘉小跑着往这边来，奚茜向她招招手，转头对他说，“人来了，不耽误您了。”

　　奚茜坐上车嘴里就没停过，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不断说着有的没的的冷笑话。相处得太久了，袁梓嘉很难从这些笑话中听到什么新鲜的，十分钟后她忍不住的说，“别说了，他是谁啊？”
　　“谁啊？”奚茜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跟着袁梓嘉的话尾问着。
　　“就前面和你说话的那个姓什么来着，许是吧，那个许总。”
　　“就是许总啊，大老板啊。”奚茜转头看向窗外，手指胡乱的摩挲着玻璃。
　　“他是谁啊？”
　　奚茜抖着肩膀笑起来，转过来对她说，“你鬼打墙啊，就是许总啊。”
　　袁梓嘉沉默着开车，没有继续问下去。

　　周末九点半的市中心是最热闹的，街边人们来来往往，霓虹灯照着天空仿佛夕阳一直没有落下。
　　“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