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曾路过悲伤》佛生

5、自以为是的悲欢离合 命运就

　　我从没想过我这一生再不会见到姜璃了，没想过还能再见陆栩。两个完全相反的命运，这一切的一切，全部让我身心俱疲，我的心生生地被撕成两半，一半在在烈火里煎熬，一半在冰雪里冷冻。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心脏死去，无能为力。在B市的漫天香樟落叶里，我再也找不到希望。

　　这日，我和沈沁、怡婷一起走在路上，沈易远请我们吃烧烤，顺便带我们逛逛B市。
　　“天哪，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也太偏了吧”沈沁在拐了第三个路口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就快到了，穿过前面那个巷子就是了，”沈易远擦了擦额角的汗，“平时这个巷子人挺多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听完沈易远的话我的眉头忽然突突地跳了起来，直觉不好，我甩了甩头，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啊！”突然沈沁尖叫了一声，指着岔路口旁边的一堆破烂“哥你看那是不是血，你快看啊”
　　“我的天！好像是发生事故了，”沈易远走近，“你们还要不要去？”
　　“不去了，不去了，已经没有胃口了”沈沁摇了摇头。
　　我看向那一片狼藉，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地上躺着一只37号的圆头粉色皮鞋，还有个被血染红的校徽。
　　我拾起校徽，我的心跳极快，我分明看见了校徽上的字的轮廓：姜璃。
　　全然不顾沈沁的尖叫，我拽起衣角用力揩尽血迹，我浑身僵住，姜璃，37号的粉色皮鞋，这一切都跟我我心中所想的那个姜璃是一样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这样的，只是同名而已，”我狠狠地捂着脑袋，
　　“秦安，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沈沁过来扶住了我，
　　“姜璃，姜璃”我的脑海里全是姜璃，泣不成声。

　　“唉，你们是那个女孩子的朋友吗”前边走出了一个老伯。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沈易远上前追问。
　　“昨天晚上，有个女学生在这里被一个疯子杀了，可怜啊，”老伯一脸惋惜。
　　而我的心，瞬间裂成了无数片。我还没有向你说对不起，我还没有得到你的原谅，你怎么能这样，我不信，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沈易远，带我去警局好不好，”我泣不成声，哀求着他。
　　“好，我这就带你去，别哭了，也许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沈易远过来扶着我，“小沁，怡婷你们先回去吧，”
　　“那好吧，哥你照顾好秦安”
　　“恩”
　　沈易远扶着我慢慢走到路边打了车，直奔警局。
　　当我看着法医掀起那张白布时，我的世界都静止了。姜璃那张苍白的脸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我的姜璃，真的是姜璃。
　　我歇斯底里，疯狂地摇着她。
　　“姜璃我错了，我不该连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我错了，我连你离我这么近都不知道，我错了，你起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找秦画，你们一起骂我都没有关系，你起来好不好，我知道你看见我肯定会哭的，你哭啊，这次我一定不说你了，你只要流一滴泪好不好，就一滴，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她还这么年轻”我完全丧失了理智，死死揪着法医的衣襟。
　　“小姐，你冷静一点，她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了”
　　“你骗我，不可能，一定是你没有尽力，”我上去就要拖起姜璃冰冷的手臂，“我们去看更好的医生，你知道的，我爸爸很有钱，一定可以治好你，”
　　沈易远上来抓我的手，我死死地咬了下去。
　　“秦安，你清醒点。”
　　“你让我怎么清醒，我最好的朋友就这样突然死了，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知道，姜璃的爸爸已经去世了，没了她，她妈妈要怎样活，怎样活”我奋力挣脱，
　　啪！沈易远挥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感到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强烈的痛将我拽进了现实，姜璃死了，死在了这个陌生城市的秋天里。
　　“你说的这些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样也不能改变事实，你冷静点，我们一起面对”，
　　沈易远近乎诱哄的语气，让我安静了下来。
　　我擦尽了眼泪，“凶手在哪？”
　　“凶手是个四十几岁的疯女人，不负刑事责任，只能送进精神病院。”法医无可奈何地说，“还有一件事，死者的母亲今天...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了”
　　我的心痛的无以复加，上天啊，你究竟是为什么把所有痛苦加注在姜璃一家上？
　　“疯子？”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脸，“连动机都没有，姜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是吗？她的家人呢，为什么不看好她？”
　　“我们找到凶手时她的手上挂着铭牌，我们已经找到了她的儿子，就在外面”

　　我死也不会想到，我推开门见到会是陆栩。
　　命运就像错综繁杂的曲线，相交，远离，再次相交，瞬间分崩离析。
　　B市就是这个破碎的交叉点。
　　若是如此让我与陆栩相遇 ，那我宁愿不要相识。
　　我看到他眼睛里的惊愕，愧疚。多么讽刺，他让我学会了从人的眼睛里看心灵，我现在用来看着他的心。
　　“陆栩，你的妈妈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杀死了我的希望”我凝视他的眼眸。
　　“对不起，”陆栩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出来抱歉，再无其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陆栩你是懂得看心的，你看着我，看见我有多难过吗，看见我有多疯狂吗？”我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极重的力气，我的手都震疼了，我只想要他跟我一起痛，“你妈妈是疯子，你也是吗，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为什么，因为你的疏忽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毁了一个无辜的家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是杀了两个人，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对不起，我会弥补，”陆栩定定地看着我，“我会弥补”
　　“没有用的，姜璃回不来了，姜璃回不来，姜璃妈妈也不会好了，这个家回不来了”我任凭泪水流下，一颗颗地砸在地上，支离破碎。
　　我曾是多么的喜欢你，曾是多么地想念你，如果只有这样的悲剧才会让我们有交集，那我宁愿不要，我宁愿忘了你，陆栩，所有的希望碎了，现在的秦安，不会再想你，因为你是凶手，亲情，友情，爱情，我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杀死了。

　　我和沈易远一起走出了警局，在我的坚持下，第二天警局同意我第二天来带走姜璃的骨灰。
　　一路上，我没有哭闹，沈易远也没有问我任何事。
　　我一直都在想，命运是有多离奇。假如我今天没有走进那条巷子，我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了，也许不知道就不会痛苦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的肩膀借你”沈易远突然将我抱进怀里。
　　我明知不妥，可我还是哭了出来，在他的怀里。
　　好像濒死挣扎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了灵药，我贪婪地利用着他的怀抱，我不愿就此死去，我还要将姜璃接回来而此后，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我有气无力。
　　“你要打起精神，江妈妈已经没有姜璃，你以后就是她的姜璃”，沈易远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是啊，我还要代替姜璃照顾姜妈妈”我抬起头，暗自下了决心。
　　“恩，所以你现在应该去吃完饭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望姜璃妈妈”，沈易远拉起了我的手。
　　“我可以一个人的，总是这样麻烦你，真是谢谢你了”我抽出手，耳朵有些发热。
　　“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可是我只是想说出心里话，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了，那天，我其实早就在树丛里了，我看了你好久好久，你对着树笑，好像找到了稀世珍宝一样，那样的场景我永生难忘，”沈易远低下头来，凝视我的眼睛。
　　“我...对不...”我很慌乱，一天突然发生了这么多，我难以接受。
　　“嘘，”沈易远制止了我要说的话，“现在不要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你心里很乱，所以现在不要做任何决定，我只是希望能在你身边陪着你。”
　　“真的谢谢你，沈易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谢谢你”我轻轻地抱了抱他，“谢谢你在我身边”。
　　“走吧，我带你吃些东西，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
　　“恩，走吧”

　　我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力扯起嘴角，推开宿舍的门。沈沁和左怡婷飞快地跑了过来。
　　“安安，你没事吧”
　　“我对她笑了笑，没事，我弄错了”，我不想让她们也替我难过，悲剧无法逆转，那么我一个人伤心也就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真吓着我了”，沈沁拍了拍心口。
　　那一夜，我彻夜难眠。
　　待沈沁，怡婷睡着后，我偷偷跑进了厕所，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着双眼，伸手接了水拍在脸上，凉水顺着脖颈流下，分不清是泪是水。姜璃，曾几何时，我也变得像你一样爱哭了，我再也不会说你了，可是你却不知道了，我也像你了，你这个坏丫头，把我变得像你一样自己却走了，而我只能在这里偷偷地想你，我不能去找秦画，只有我一个人难过就好了，我们两个都已经不会再快乐，就让秦画一直快乐下去吧。
　　“你在撒谎”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顿时让我头皮发麻，我是无神论者，可是这大半夜的我结结实实地吓到了，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罗碧莹抄着手站在门后。
　　我擦了擦眼泪，“你怎么还没睡？”
　　“被你的哭声吵醒了”，冷淡如水，“今天东巷的凶杀案死者是你的朋友”
　　没有疑问的语气，可我却不想承认,“不是，我认错人了”
　　“你在撒谎”，罗碧莹一直盯着我看，我迫不得已转开了目光。
　　“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跟着我悲伤”，我索性坦白，“这样的悲剧，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是啊，悲伤的人越少越好，”罗碧莹轻轻呢喃，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我说。
　　“你又为何彻夜难眠？”我才不会信她被我吵醒，她的脸上丝毫没有睡意。
　　罗碧莹挑了挑眉，“跟你一样，躲起来偷偷哭”
　　这下轮到我惊诧了，“你会吗？”
　　“看起来不会吗？那我伪装得太成功了”，罗碧莹自嘲的笑了笑，“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一个人独自忍受伤痛到底值不值得了，”
　　“值不值得又有什么意义呢，总有人要代替我们快乐”。
　　“我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后来，我一个人去了小诊所，我就那样躺在狭小破旧的床上失去了他，我曾经单纯地以为我忍下所有痛苦上天会看见的，他会给我一个完满的结局，可是结局呢，那个人还是离开我了，我的痛苦他丝毫不知。我忍受痛苦，终将也以痛苦结局。我到底该不该？”罗碧莹缓缓开口，淡漠如水，仿佛那些痛她从未经受。
　　这些本该难以启齿，而她就这样丝毫不带隐瞒地告诉了我，我没有为她的经历感到羞耻，反而心痛无比，不是为我而是为她。
　　十八岁的我没有她那样的勇气爱一个人，更没有勇气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告诉别人？”
　　“你不会，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些伤痛只有我们知道就好”
　　“恩”，我笃信。

　　在这个颠覆一切的夜晚，我想着曾经笑颜如花的姜璃，在心痛中入梦，我梦见了满身是血却是笑着的姜璃，我叫她她却离我远去，我拼命追她，突然有人拉住了我，是陆栩，跪在我面前，依旧是美丽无比的脸，可是他却没有眼睛，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而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我又在心痛中被吓醒，睁着眼一直到天明。
　　而我忘了，那一天本来就是一场噩梦，即使我时刻清醒，我却逃不了命运撒下的网，网上布满了钩刺，我们被一网打尽，遍体凌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