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曲》楓一

40、第四十章 寂夜 橙红的火光

　　第四十章寂夜
　　汾水绕晋阳而过，直流众多，贯穿赵地南北而汇入黄河，两岸时宽时窄，以北的河床平坦，以南则水流湍急，且两岸人烟稀少，实乃荒山野岭之地，入夜岸滩上常有狼群奔走觅食，悲婉的啸声与江河的涛声响彻云端，这晚狼群像嗅到了什么，数十只狼在岸滩上疾奔着，秋末的夜晚星空挂着一轮狼牙月，灰白的月光下狼眼泛着渗人的绿光，它们跑着跑着突然慢了步伐，前方十多米远的浅滩上，已然躺着它们的猎物，那是两位年轻男女，他们身上的衣物已然湿透，躺在那儿毫无生气，也不知是死是活，但狼群似乎有所忌惮的并未直接冲上去，一味的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徘徊着，那两人面对面躺在那儿，一身浅黑素衣的年轻男子两手却是抱着那名女子，女子一身腥红衣衫，万物暗淡的夜里她耳畔的月牙饰品却折射着抢眼的光芒，陈文与蓝姬两人在坠入深渊后，却被河水带到这不知是何地域的浅滩，且被一群饥肠辘辘的恶狼盯上，福与祸，生或死，皆淡漠的如同那一江水，像是见那两人半响没个动静，狼群开始慢慢的凑了过去，龇着獠牙，像露着阴险的笑，猎物越来越近，就快到了可以下口的距离，突然间那躺着的男子身体一个抽搐，所有的狼也吓的身体一颤，匍匐在了地上，“去！去！去！”，陈文像是一醒来就觉察到了身边围着狼群，顺手捡起石子丢向狼群，众狼见阵势不对便夹着尾巴退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瞪着幽绿的狼眼再度等待着机会，陈文见狼群跑远，转念间自己的右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当他定眼看去，却是神情一鄂，下意识的把那蓝姬一手推出去几米远，他怎么也没想到身边一直有着比那群狼更可怕的存在，爬起，陈文想要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跑了没多远，也许是好奇身后会发生什么情况，陈文回头看了一下，那群狡猾的狼趁陈文这个活人离开，再度从岸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浅滩上那依旧躺着的人，全然不觉自己马上就会尸骨无存。

　　“都给我滚开！”，陈文去而复回的拧着一根大木棒想要把狼群驱赶走，可这些狼似乎有些不甘，龇着牙，凶目圆睁的与陈文对峙起来，“去！滚开！”，陈文挥着手里的长棍，心里对这群狼也很是忌惮，局面僵持半刻，忽然间那些狼群一哄而上，陈文见状也并未慌神，长棍挥出打的几只狼当场摔在地上挣扎几下后一命呜呼，可是毕竟陈文双拳难敌四手，有些狼还是扑到了他身前，有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有的则咬住腿，疼得他直冒冷汗，咬着牙，运足了功力，陈文一掌一掌的直拍向这些狼头，场面两面俱伤，狼群最后见讨不到好便又退进了树林，陈文按着被咬伤的手臂，瘸着脚又走回了浅滩，伸手一探那蓝姬的鼻息，突然确如碰刺般缩了回来，“没死！”，陈文神情变得紧张起来，这蓝姬还活着那对他的安全威胁似乎要大过那些野狼，本念着她在晋阳的不杀之情，想要保她个全尸，可现在陈文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在浅滩上捡来一块大石头，举起，似乎想要趁蓝姬未醒解决掉她，可最后那石头却砸向的是夜晚潜水边休憩的鱼群，把一些鱼群砸的昏死，对于那安安静静躺着的陈文似乎下不去手，许是不想做这么卑鄙的行径，终于陈文把蓝姬拖上了岸，生了火，烤着几条从潜水边抓的鱼，像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他弄些木藤把蓝姬牢牢的绑在一棵树干上，那女子一直未醒，烤鱼的香味萦绕在林间，忙了许久的陈文也有些倦怠了，一手翻烤着木架上的鱼，一手撑着脑袋要时刻关注着蓝姬的动静，一阵阴冷的林风扫过，陈文被吹的身体一颤，低头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当他再度抬头去关注蓝姬，但见那人细长的眉睫在昏黄的火光下忽而搐动了一下，陈文立刻神情紧张起来，手里攒紧了火柴棍，那人媚眼缓缓睁开，却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被捆住而惊讶，没有挣扎，一脸的平静这到让陈文感到很意外，“喂！我告诉你啊！是我救了你！现在我们都是落难人！你可别乱来啊！”，陈文见她醒来，抡着棍子做出警告，蓝姬却没说话，憔悴的面容，眼神不温不冷的看着陈文，片刻陈文见那人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向，手里的柴棍便也放下了，复而坐下，取下烤鱼便开始吃起来，“你要吗？”，陈文拿着烤鱼想要递给她一份，那蓝姬却一如既往的沉默着，目光看着，似乎陈文的每个举止动作她都要装进眼里，“我看你还是别吃了！”，陈文看了看她被绑着的样子，心想着要给她吃就得松绑，这样太过冒险，于是陈文选择了独享，撇下了对敌人的仁慈，“哎！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老盯着我这一男人看？不知羞吗？”，陈文一直被蓝姬盯着，只觉得做什么都浑身不自然，然他怎么冷嘲热讽的说，蓝姬却毫不理会，安静的坐在树下，即使上半身被绑的无法动弹，如兰的眉目间却依旧带着平静与天性的冷漠，“哎！你饿不饿？”，陈文像是特意的嘲一句，蓝姬却依旧没有回应，明清的眸子里有着不谙世事的风韵。“哎！你不会是个哑巴吧！”，陈文见说什么蓝姬都不还口，于是觉得无聊又无奈，想要睡觉休息又怕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蓝姬手里，最后陈文选择了与蓝姬对视，江水的哗哗声一阵又一阵响起，回响在两岸，沉闷空旷，“其实你挺漂亮的！干嘛要走上这条打打杀杀的道啊？”，陈文有意无意的说道，可蓝姬却是持之以恒的不开口，“果然是个哑巴！”，陈文无奈，漫长的夜，分明有个人在身边，可就算是找这人骂两句解闷的机会都没有，那夜一个无以言语，一个默不作声，四眼相对也不知看了多久，陈文从坐着盯蓝姬到侧躺着盯，最后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全然不知。

　　清晨林间的鸟群吵吵闹闹，陈文像是被这鸟叫声所打扰，惺忪的睁开眼，那蓝姬还在，还是晚上的样子，被捆绑着目光还是不知何意的看着自己，只是晰透的脸似乎苍白了几分，看上去似乎一夜未眠的样子，忽然间只听得半空中一声凄锐的鸟鸣，那声音响彻山野，陈文抬头望去但见一只双翼展开足有一米多长，毛羽七彩的鸟滑了下来，“彩儿！”，那蓝姬见到这只鸟，视线终于从陈文身上移开了，眉目里露出了少见的悦色，忽然站起身子向那落在地上的鸟跑去，本束缚她的那些木藤在她未动神色间已经化作齑粉，陈文见到这状况，本因刚睡醒而不振的精神一下子惊愕了，“彩儿！我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你怎么不听话？”，蓝姬走到那只鸟跟前蹲下，如玉肌的手一遍遍的抚摸着它的羽毛，那只像鹰却又无鹰的勾爪像燕雀却又比燕雀大出很多倍的鸟在她的抚摸下却是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神姿，“你还是快些回去！外面危险！”，蓝姬顺手轻轻的把那只七彩鸟推开，可它却似乎不愿离去，每每推开些距离，那鸟又低鸣着，小步小步的再度蹭到她身边，“彩儿！你也要气我不成？”，见赶不走，蓝姬一向平静的眸子里有了些怨念，“别折腾了！你对这只笨鸟说！就像我对你说话一样！”，身后陈文见到这个情景，觉得新奇又好笑，可他这一句说出，却见那蓝姬缓缓的站起身，陈文立刻感到不安，也许这回真给她惹气恼了，蓝姬转过身，看向那坐在大石头上的陈文，目光依旧平静，只是就这般平静的让人看不透何意的目光却更加让陈文紧张，攒紧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噗！’突的那蓝姬脸上莫名的闪过一丝痛楚，大喷一口鲜血，身体似无力的倒了下去，“喂？”，陈文有些摸不清状况，但飘在空气中那些血雾却是真真切切的，走上前一看，那躺着的蓝姬嘴里还在不停的冒着鲜血，眼神已经空洞像死人一样，但她的胸前似乎有着更深的伤，此刻她胸口冒出的血已经把她深红的衣衫染成了黑色，“我师傅的逐梦飞剑厉害吧！看你这伤到现在都还没好！”，陈文思量着她的伤定是前阵子被师傅的那一剑所赐，见到她似将死的状态，本紧张的心也平复了下来，忽而那只七彩鸟在她身边转了两圈，却是展开双翼飞了去，“哎！你看这鸟真是大树一倒鸟兽散啊！”，陈文似乎不愿错过每个嘲讽的机会，但只是每次都如他意料的一样得不到蓝姬的丝毫理会，“你是在说遗言吗？”，见蓝姬像是在小声说着什么，陈文便附耳倾听，“九...天之皇！以吾之魂!赎吾其罪！不坠阎罗！彼岸...何往！.......！”，断断续续的声音小的如同呢喃的风语，陈文要把耳朵近乎贴到她唇边才能听清，忽而就在陈文全神贯注的听蓝姬说些什么时，只觉得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衣服，于是他回头看去，但见那只七彩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而复回，嘴里叼着一枚拇指头大小的橙色果实，抓下还带来了一些新鲜的药草，“这难不成是彼岸果吗？”，陈文若有所思的一说，那只七彩鸟却是连连点头，像是肯定了陈文的猜测，“你这只笨鸟！没想到挺能干的啊！这传说只在东方仙岛上才有的东西你居然能弄到！”，彼岸果这一稀世罕见的东西，能活气益血，将死之人服下便能达到暂时续命的效果，如今这只鸟找来这果子在陈文面前，其意图昭然若揭，“怎么！要我救她？”，陈文鄂道，那只七彩鸟却又是一阵点头，“你都想什么呢！搞清楚形势好不好！”，陈文伸手打了一下那七彩鸟的头，“我还得赶回晋阳！没工夫跟你这畜生在这瞎折腾！”，说完起身，不情愿刻满在了脸上，可当他没走几步，那只七彩鸟展着双翼跑上前拦住了他，“走开！”陈文抬脚踢开了它，在他心中救蓝姬就如同自杀，这样的行径只有傻子才会去做，再向前没几步，那只缠人的鸟再度飞到了他身前，这次与前次拦住他不同，但见那只鸟展着一米多长的七彩双翼，两只生长着金鳞的腿却似乎是跪在了陈文身前，匍匐在哪儿，陈文想要抬脚再踢开，看到这一幕却又收了回去，“老兄！你这态度让我很难做啊！”，陈文有些无奈，“好吧！救她可以！但你们今后不许再与我为敌！”，陈文说出一道要求，那七彩鸟抬起头，瞬时点头做出了一副应允的样子，“既然这样！那我就可怜一下你们！”，终于陈文还是妥协了，取下那鸟嘴里的果子，走回去塞进了蓝姬嘴里，这时七彩鸟却又把它弄来一些草药叼到了陈文身边，金爪踩踏着那些药材，似乎在向陈文示意什么，“什么！还要我给她上药？”，陈文一眼便看出了那畜生的意图，“这我可做不来！她伤的位置不对！”，蓝姬的伤主要是崔云刺在她胸口的那一剑，然这个部位陈文又怎敢去碰，可药不敷上她胸口的伤又怎能止住血，就在陈文有些两难时，那只鸟忽的展开一翼，挡在了陈文的眼前，“哎！畜生机智啊！”，于是陈文捣碎了药，七彩鸟展翼遮着他眼便开始上药，关乎伤口的位置准确与否，陈文便问那只鸟，见到那鸟点头便再下手把药贴上去，一阵忙活药算是上好，陈文又把蓝姬扶的坐起，双掌贴背，动用自己的功力帮她运转气血。

　　那天时间似乎过的很快，也许是近乎初冬的季节日头短，待陈文自觉蓝姬的气血已经趋于正常收功时天色已经再度暗淡下去，睁眼绕到蓝姬身前，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还好吗？”，陈文问道，可蓝姬却还是淡漠的神情，除了目光投在陈文身上，不做任何理会，“我去找点吃的！饿死我了！”，陈文似乎已经习惯了蓝姬的表情，站起身，朝树林走去，许是功力消耗太大，步姿显然有些精疲力竭的踉跄着，望着背影的人目光忽而黯然的移开了。当夜陈文逮到一只野鸡烤在了火架上，还采了许多野果，当野鸡烤熟便扯下一腿递在蓝姬面前，“吃不吃？”，那蓝姬没有接下，也没有回应，片刻那只七彩鸟却突然窜出来把陈文要递给蓝姬的东西给叼了去，“你这鸟还吃这！”，陈文自己都没吃，见那鸟吃的还挺开心，暗生怒火，“好了！这还有野果你爱吃不吃！”，陈文把一些野果放到了蓝姬身前，自己便啃起了剩下的烤鸡，不多会蓝姬终于还是拾起地上的果子安静的吃了起来，这一刻陈文似乎望掉了蓝姬所能给她带来的威胁，夜风轻柔，火苗摇曳，夜十足的沉寂，“嗨！你看！”，陈文手里拿着一缕长发，这便是在晋阳与蓝姬对战时的战利品，一直带在身上，这时候拿出似乎是种冒险的试探，“你不要拿回去吗？”，陈文发现从自己拿出这缕长发，那蓝姬却把一直注视自己的目光移了开去，“你再不动手我可给烧了！”，陈文把拿着长发的手伸到了火堆边，那女子却一味的低着目光，一手抱膝，一手拿着野果慢慢的嚼着，对陈文的嘲讽置若罔闻，“唉！没劲！又不是哑巴！连句话都不会说！”，陈文本想着利用这缕长发能使她说话或者能从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实效了，这当初在晋阳能是她动怒的长发已经没了用处，“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分开走！”，陈文最后还是没有把那缕发投身火海，起身走到蓝姬跟前把那东西搁在了她手臂上，“你在晋阳饶我一命！我在这也救你一命！咱们今后两不相欠！虽说救你时你那只鸟向我保证过不再与我为敌！但畜生的话又怎能相信！”，陈文像是困了便躺在了火堆旁的大石上，“哎！等回了晋阳要是再遇到！你可得小心点！我最近刚想出了对付你气刃的办法！”，陈文侧躺着，忽而回头看一眼蓝姬，橙红的火光下她的脸如一块美艳的红玉，如兰的眉目却像夜般寂静的仿佛带着忧伤，“要是再遇到！再遇到！你就死定了！”，陈文说完，满目倦怠的眼也渐渐合了上去，背后的人身体蜷缩的坐在那儿，忽而一粒如雨的事物落在了她抱膝的手背上，许是天空下的雨，但月牙当空，群星争艳的当晚那雨却奇特的仅此一滴。

作者有话说

　　寂寥无言，夜漫长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