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关系》某西

8、[番外] 断片

　　那是个下著不大不小的雨的下午，咖啡馆里寥落地卡著几个客人，都有那麽一点无所事事的耷拉，故作忧郁地瞅著雨势发奢侈的呆。

　　“他不适合你。”

　　续了一杯安第斯山，小马忽然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话，陈在天听了懒懒地掀开眼皮瞥他一眼，回答得便也漫不经心。
　　“……我知道。”
　　说著他皱著眉揉了揉自己脖子，小马挑挑眉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过来，给你按一下。”
　　那人立即笑嘻嘻蹭到身边，伏贴地卧到他腿上，享受地闭上眼等著被伺候。
　　“记不记得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你经常给我按摩。”
　　“还好说，才多少岁，一身的毛病。”
　　“没办法呀，就当做是……认识你的代价嘛。”
　　小马笑著摇摇头。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抱怨生活，曾经在节目上他嬉皮笑脸地说过，正如抽烟有害於肺，怨恨亦有害於灵魂。
　　这尖锐的道理由他说出来，许多人听得心惊肉跳，他看起来怎样都还是一个孩子呀，笑容可爱，眼神天真，怎麽会说这些。

　　然而，孩子都是会长大的。

　　拿捏好力道按上他柔韧的後颈，指腹触及细腻的肌肤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什麽贵公子，这样上乘的一副皮囊，却让他遭罪不少。

　　他遇见他是在日本一个小小的私人摄影棚里。
　　还记得当时只是和boss到日本偷闲度假，联络上了一位摄影师朋友，对方立即热情地邀约起来，加之其说的地点距离他们下榻的旅店只需半个来小时车程，於是当下欣然答应了前往参观。
　　Boss却是兴致缺缺，说你自己去吧，他情愿利用那样的时间来走访神社。

　　去到那个工作室，小马并不意外地看到许多各色各样的漂亮少年，他们在同陌生人打招呼时都有著相似的青涩笑容，然而在置身於镜头之前时却惊人地坦然从容。
　　似乎裸露身体较之於面对现实要容易得多。
　　摄影师朋友一直在主动地为他介绍著他的明星们，这个，刚来一个星期，各种技巧都掌握得很到位，那个，别看他长了张娃娃脸，却是资深前辈了，身体柔韧性很强，几乎没有什麽姿势难得倒他。
　　小马跟在後面逛了半圈，终究忍不住问，“他们……成年了吗？”
　　摄影师闻言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诶，别为了这种事情跟钱过不去，十七岁和十八岁到底有什麽区别？”

　　法律上衡量罪行的标准放到衡量道德上立即就变得可笑。一个人被杀害了，凶手可因为成年与否而获得截然不同的刑罚。但是这和被害人本身有什麽关系？
　　小马不置可否地笑笑，委婉地向朋友道别。

　　而就在这挽留与推辞之间，一个角落的打斗吸去了他们的注意。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呼喝著推到在地，手中的快餐盒也随之跌落，而他却无视周围几个壮汉的谩骂，首先俯下身子去捡那饭盒。
　　推他的那人顿时火大，一脚就往他肩上踹去，让他并不健壮的身躯几乎整个扑倒在地面上，狼狈不堪。
　　而随著这一脚紧接而来的，其他人也开始动手，拳脚并用往他身上招呼起来。

　　小马皱了皱眉，但在这样一个是非之地他也没有要惹事上身的意思，况且，听那些人骂出的话语，被围殴的男人只不过是因为偷了剧组的饭盒被抓到而已，本是微不足道的事情，那些动手的人借机泄愤过後也不至於将他怎麽样。
　　但是忽然旁边的棚里冲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心急如焚地拉住那些比他壮硕很多的家夥，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日语阻止，一边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去护著已经委顿在地上的人。
　　那些人看到是他於是都轻蔑地嘲笑起来。其中一个一手抓著他的衣领就将他揪了起来，猥亵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直直盯著，小马听到他居然是直接地向他提出了性要求。
　　那个瘦巴巴的少年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一股脑地点头就只晓得说OK和是的。

　　小马转过身问摄影师，“那个少年是……？”
　　“诶，你也看中他了？”摄影师不无促狭地用手肘撞撞他，“三个月前从你们台湾来的小鬼，喏，被打那个就是他的经纪人，听说这家夥不是什麽好东西，那漂亮的小鬼是被他骗过来的，不过嘛，说是骗来的，他倒也乖巧，让他做什麽都乖乖做了，他样子长得好，很多客人都喜欢看他的片子，对了，你还真别说，这孩子真有点和别人不一样，居然对骗他来这里卖的那人渣还孝顺得紧，都不知道说他是单纯还是愚蠢了……”

　　在絮絮叨叨地描述中，小马看到那个少年垂著头唯唯诺诺地应著壮汉说的话，终於等他说下了一个时间地点并且撂下如果他不出现的後果以示威胁之後，几个人才稍事罢休地散去。
　　少年转过身慢慢地扶起地上的男人，为他拍去身上的污垢，淡淡地道，“今天拍得不是很顺利，时间拖得有点长，但是也快结束了，一会拿到钱你先去吃饭吧……”
　　男人却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你还不赶紧进去拍！杵在这里做什麽？！老子饿得胃都痛了！还有，晚上你别给那个瘟神搞那麽久，明天开不了工我打死你！”
　　“……知道了。”
　　他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是唇边居然浅浅地扬起了一个自嘲一般的微笑。

　　直到摄影师拉著小马到他面前，他才终於看清他的双眼。
　　深黑的却漾著华彩流光，看人时候总如噙著笑意一般，明亮的眸光会让你怀里里面偷藏了阳光的碎片。
　　看著这样的一双眼睛，你会相信这纷扰污浊的世界依然存在著一方纤尘不染的净土，无论历经多少苦难总会心怀温暖光明的希望。

　　後来少数知道这个内情的人都说，陈在天有福气。
　　小马却总觉得有福气的是自己。
　　他本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是他有幸比别人更先发现了他。

　　他的手指沿著那美好的颈线掐捏到肩胛，这些年下来怎麽调养也壮硕不起来的身子骨，握在掌间的触感一如当时少年。
　　“如果我要求你同他分手，你愿意吗？”
　　他的眼睛忽的抬起来看著小马，那感情竟是直白而强烈，“我和他分手之後，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熟练的按捏手势也不由得滞了一滞，惹来那人一阵讪笑。
　　“你看，你这种那麽懂得忽悠的人都无法搪塞我……”他眼神明朗却不掺丝毫介怀，“如果我说，那个一根筋的家夥也许、嗯，目前也只是也许，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明示著这个转折很重要，“但是哦，和他在一起也许我会幸福，那你愿不愿意支持我？”

　　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之下，小马永远都只能让步。
　　低低叹一口气，“……他最好同样珍惜你！否则……”
　　“不要说否则嘛，”他撒起娇来倒是毫不含糊，“你这样我很没信心诶。”
　　“你啊……”完全没辙。
　　而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小孩却在他腿上翻了身子，拦腰抱住亲昵地把头往他怀里蹭，“好啦好啦，我发誓我这辈子最最最重要的人依然是你，然後才到他好不好？”
　　不禁为他的孩子气失笑，揉乱他一头短发。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认识你九年诶，那个家夥才不到一个月就仅次於我了？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小孩却理直气壮，“诶！你在我心里是第一位耶！我在你心里只是永恒不朽的No.2好不好？！那个宇宙无敌的boss我连想都不敢想要打败他哦！呃、完了、这麽说一说我都觉得会做恶梦……boss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啦……”
　　“……神经病。”
　　小马笑骂，而那嬉皮笑脸的人却忽然正经了语气，“诶，你刚才说错了。”
　　“嗯？”
　　“我们认识了十年了。”
　　“……是吗？”
　　“嗯。”
　　陈在天头依然埋在他怀里笃定地点了点。

　　十年。
　　就算是孩子也已经长大了。
　　更何况，他从来就不是那个看起来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孩。

　　“诶，小马，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
　　“……算了，也不算什麽事。”
　　“……”
　　“真的没事啦，我随口问的，都还没想到有什麽……”
　　“我答应你。”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那些他说不出口的对安全感的渴求，他全都懂。
　　他不是他的情人，他没有把心中No.1的位置给他，但是，他永远是这世上和他最亲密的人。

　　他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而後他更紧地抱住他，把脸死死地埋在他怀中不愿抬起。
　　单薄的肩膀虽然是拼命压抑著，但是依然忍不住微微颤抖。

　　小马宠爱地拍拍他的背，莞尔。
　　刚还说他不是小孩呢。哭个鼻子又有什麽丢脸的，忍那麽费劲。
　　真是的。

　　後来陈在天独自一人在下著不大不小地雨的下午坐在咖啡馆里发呆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个下午，想起那个，再也找不回来的温柔拥抱。

　　绯闻关系[番外]断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