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鸳绣鸯》菜十三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九月菊有英，芙蓉冷。
　　那遍地的菊瓣上，一翩翩少年郎挥舞着一条鞭子，鞭一出手，溅起菊花三四层，侍女纷纷立在一旁，低眉顺眼。
　　少年身着白衣，发束高起，黑色的束带随着动作飘在风中，动作潇洒利落。
　　她手一挥，鞭子听话得收了回来，一个梳着满花簪的侍女端了茶款款而来，少年端起茶小抿了一口，她问：“父王可曾来过？”侍女福了福身子：“并未。”她并不出声，看着被风吹起满天的菊花瓣，纷纷扬扬的洒满天际。她又问道：“伎乐，将花瓣晒干了给母亲泡茶怎么样？”唤作伎乐的侍女答道：“钰夫人今日也说着要晒干给公主当头枕，夫人与公主真是心相映通。”少年浅笑，束起的发带在风中飘荡，晶莹的眸子细细的看向花瓣。
　　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一个少年抱着一个锦袋狂奔着。
　　姬锦书绕过几条小道，终于在下个转弯跑进了金玉阁，钰夫人此时正在绣花，她本是蜀国人，蜀国女子最擅长蜀绣，此时一朵娇艳的花朵在她的针线中绽放着。姬锦书喊道：“母亲，看，这是今天跟伎乐在地上拾的，新鲜得很。”钰夫人停下针线，把花瓣放鼻间细细的闻：“叫伎乐晒干了，与你做个枕头罢。”姬锦书点头，把花递给了身后的侍女。钰夫人摸了她的衣袖，道：“怎么整日这个装扮？”姬锦书看了看身上合体的衣服说：“我整日练武，穿这一身方便。”钰夫人并未说什么。
　　晋昭公刚刚登基，后宫有七个夫人，钰夫人同她的姐姐一同嫁给晋昭公，姐姐铎夫人排在第三位，而钰夫人不偏不倚正好排在第四位，姬锦书也正好排在六双儿女中的第七位。晋国八位王子，四位公主。大概晋昭公儿女众多，对儿女和夫人们倒不怎么上心，倒是排在第八的铎夫人生的姬婴公主甚能讨得他的欢心。

　　伎乐拿着花瓣一一散在院子里头，姬锦书坐在远处的贵妃椅上吃着红枣，不一会锦袋中一个小小的圆枣子掉了出来，她低头瞧了瞧，见伎乐没注意，便赶紧的拾了起来，也没擦洗，偷偷放在了桌上，若无其事的继续拿起锦袋的鲜枣塞进嘴里。
　　从远处就传来一阵阵的呼唤声，伎乐把剩下的花瓣都铺好，说：“公主，大概是小侯爷来了。”姬锦书点点头，能从百里远就能先闻其声的人，非小侯爷端祁璋莫属。
　　端祁璋大喊着姬锦书的名字从远处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见着姬锦书捧着一袋的红枣，便伸手去拿，被姬锦书打掉了他的手，他只好悻悻的说：“一颗枣而已。”说完又瞧见放在了桌上的枣子，手快的拿起放入了口中，姬锦书眼睁睁的看着，然后说：“那颗枣…….”端祁璋打断她：“一颗枣而已嘛，别这么小气。”姬锦书说：“不是，那颗枣……”“听说明日齐国国主前来祝贺大王，嘿嘿，我又有事情做了。”姬锦书想继续提醒他：“那颗枣……”“听说那齐景公可是全齐国最美的男子啊，真不知美成个什么样，比我还美么？”姬锦书翻了个白眼，说：“人家美不美与你何干。”端祁璋把手放后背，走来走去，说：“唔，我是全大晋最美的男子，他是全齐国最美的男子，一定会被人拿来比较，所以我决定明天去时多加几身衣裳。”姬锦书把一颗枣子放进口中问：“全大晋最美的的男子不是蔚然么？怎么变成你了？”端祁璋大声的反驳说：“肯定是我啊！”见着姬锦书一脸不屑，他便又赶紧找话题补回场面：“蔚然哪有我这等风度翩翩，对了你刚刚说那颗枣怎么了？”姬锦书淡淡的说：“哦，那是我掉地上的，想着去扔了的。”风度翩翩的晋国第一美男子嗷了一声掩面狂奔。
　　他狂奔的同时带起了一阵风，不幸把晒在地上的菊花瓣吹乱，伎乐在后面捂着嘴笑，喊他：“小侯爷你慢些，花都散了。”可惜人老早跑出院子了。
　　母亲说，想把她许配给端侯爷，她看了看端祁璋狂奔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委实不行。她要嫁，是要嫁当世的豪杰，自己所爱之人。
　　姬锦书后来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姜杵臼（齐景公）时，竟然是这个样子，没有佳人会见情郎的温婉浓语，只有黑暗里他冷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若是不想死，安静了罢。”
　　谁也不知道洗澡都能洗出危险来，姬锦书刚刚脱了衣服踏入水中，房里的灯登时灭了，她急忙回头去看时一把小刀抵住她细白的脖子，她到底是练过武的，胆识也比一般女子要大，她并未像其他女子一样尖叫，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若是不想死，安静了罢。”姬锦书不想死，只好闭了嘴不敢多言。姜杵臼觉得眼前的女子颇有眼识。
　　这个宫不知是谁住的，看外面的装饰，不是夫人就是公主王子，他潜入时见着一女子在浴池里沐浴，一头长发如瀑，雪白的背部对向他，他看了看从远处传来的火把光，只好吹灭了灯再去劫持她，本来以为女子会尖叫，但她没有，同他静静的呆着，也没质问他。他蹲在池边，温软的身子被他抱在怀里，她的发香萦绕在他鼻尖。
　　远处传来一阵阵侍卫的声音：“有刺客！抓刺客！”
　　抵住她脖子的刀子用了用力，示意她不能动，姬锦书只好僵住，黑暗中姜杵臼冷眼的看向窗户那边的亮光。
　　还好伎乐刚好端着精油回来，眼看两个侍卫差点开了浴室的门，她赶紧大喊：“公主在里面谁敢！”两个侍卫停住了手，伎乐赶紧小碎步跑来。
　　黑暗里姜杵臼看着眼前的人，原来是位公主，在微微亮的光下，她背对他，他并未看到她长得个什么模样。
　　门外的伎乐同为首的侍卫僵持着：“公主在里面沐浴，你们现在进去可知有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为首的侍卫喊着：“如果公主在里面，灯怎会是灭的呢？”伎乐也觉得有些奇怪，她转了身向着浴室喊着：“公主你在么？”
　　姜杵臼又用了力，刀锋就在她脖间。
　　她大声的应：“我在，刚刚潜入水中现在才上来，并未听到你们在外的对话。”伎乐挑衅的看向侍卫，侍卫只好问：“公主有没有见着可疑的人？”她答：“你们算不算？这里可是你们可以染指的？”侍卫赶紧道：“属下该死！只是那刺客跑来的方向是这边，那我们去别处找找！打扰公主了。”伎乐大喊：“还不快退下！”
　　伎乐重新端起精油同里面的姬锦书说：“公主我进去了。”
　　姬锦书压低了嗓音淡淡了跟身后的人说了句：“跳下去。”仿若无声。姜杵臼看着眼前的后脑勺，毫不犹豫，瞬间跳进了池里，噗通一声，水花溅起，她赶紧把池边的花瓣全都撒下去，铺满水池。
　　姜杵臼躲在水中的听见她在讲话，隔着水她的声音尤其的模糊。伎乐推门进来问：“公主怎么熄灯了？”伎乐放了精油去点蜡烛，她淡淡的说：“风吹的，你去取多点花瓣罢。”伎乐点好灯朝着姬锦书的方向鞠了个躬转身离去了。
　　等伎乐一走她马上上来，快速的披了件衣裳。水中哗啦的一声响，她知道那个男人也上来了，她赶紧抱了自己的衣服逃走，姜杵臼擦了脸上的水滴，只看到那个救他的女子推开门跑了，门外的光照了进来，他只看到她赤着的脚踝在门外的月光下闪着光，瞬间就消失。地上掉了一件粉色的物什，他拾了起来，原来是她丢了一件粉色的布，上面绣了一幅鸳鸯戏水图，他上下看了看便揣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