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51、作者 七七昏

　　七七昏睡了三天。
　　医生查不出原因。脑电图正常，心率正常，所有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她只是不醒。
　　潘时七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三个月前摔的。
　　但时七记得清楚。七七摔的是左手。这道疤在右手。
　　"璨森。"
　　骆璨森站在窗边，背光，看不清表情。
　　"她换了手。"
　　"什么？"
　　"疤。"时七举起七七的右手，"原来在左边。"
　　骆璨森走过来。他看了很久。
　　"林深是左撇子。"
　　空气凝固。
　　时七想起主机室里，林深操作键盘的样子。左手食指，总是先落下。
　　"他在转移。"
　　"从记忆，到习惯，到——"骆璨森没说下去。
　　时七替他说完："到身体。"
　　她站起来，走向书房。保险柜还开着，那颗大脑泡在液体里，电极闪烁。
　　"成为作者。"她喃喃。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光标闪烁，像心跳。
　　她打下第一行字：
　　"潘时七在迷宫一样的城市里孤身一人。"
　　屏幕突然黑了。
　　再亮时，多了一行字，不是她打的：
　　"欢迎入局，作者。"

　　那行字消失了。
　　时七揉眼，以为是幻觉。她重新打字，保存，关闭。再打开，文档空白。
　　仿佛从未存在。
　　她取出林婉清的日记，翻到撕毁的那页。断口整齐，不是撕的，是切的。用锋利的刀片。
　　谁有保险柜的密码？
　　她数过。知道她、璨森，还有——
　　"邢利。"
　　邢利有备份权限。三个月前，他帮忙转移主机数据时，登记过。
　　时七打电话。无人接听。
　　她开车去邢利的公寓。门虚掩着。血腥味。
　　邢利倒在客厅中央，左手握着刀片，右手——
　　右手握着一支笔。
　　笔尖戳进掌心，血染红了地板。他在地上写了字，歪歪扭扭：
　　"不是我撕的。"
　　时七蹲下身。邢利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但嘴角带着笑。解脱的笑。
　　她检查他的口袋。一张纸条，打印字体：
　　"第七个作者，死于第七章。——L"
　　L。
　　卢浩然死了。江诚霖死了。林深"死"了。
　　谁还是L？
　　时七抬头，看见墙上的镜子。镜子里，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白裙子，长发，背对着她。
　　"母亲？"
　　她转身。空无一人。
　　再看镜子。白裙子还在，慢慢转头——
　　是七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