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49、疤痕之下 时七盯

　　时七盯着左手背上的疤痕。
　　三个月了。那道浅浅的、在黑暗中会发出蓝光的痕迹，像一条沉睡的蛇，安静地伏在她的皮肤上。
　　"妈妈，"七七跑过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时七迅速放下手，挤出一个笑容，"七七今天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七七欢呼，"爸爸做的！"
　　骆璨森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时七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时七，"他说，声音很轻，"邢利来了。"
　　邢利站在门口，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他的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的阴影，像是很久没有睡过整觉。
　　"出事了，"他说，没有寒暄，"江诚霖死了。"
　　时七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时候？"
　　"昨晚，"邢利说，"在疗养院。自杀。用碎玻璃割开了手腕。"
　　他递过一张照片。照片里，江诚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右手垂在床边，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但时七注意到的不是伤口。
　　是他的左手。
　　那只手的手指，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曲着，像是在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而在他的掌心，画着一朵莲花。
　　和七七翅膀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不是自杀，"时七说。
　　"我知道，"邢利说，"但法医的结论是自杀。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而且——"他顿了顿，"他在死前留下了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三十秒。
　　画面里，江诚霖坐在床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是那种终于放下一切的平静。
　　"时七，璨森，"他说，声音沙哑，"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我已经走了。不是逃跑，是真的走了。"
　　他抬起左手，展示掌心的莲花。
　　"这个标记，不是我画的。是三个月前，林深'治疗'我的时候留下的。他说，这是'第七日'的印记，是所有容器共有的标记。"
　　他的目光直视镜头，像是要穿透屏幕，看到屏幕后面的人。
　　"我查过了。莲花会虽然被摧毁，但'第七日'的计划没有终止。他们在寻找新的容器，新的宿主。而这一次——"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成年人。"
　　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像是有外力干扰。
　　"小心七七，"江诚霖快速地说，"林深在她身上留下的，不只是追踪器。还有——"
　　视频在这里中断，变成一片雪花。
　　"还有什么？"时七问。
　　邢利摇头："视频就到这里。技术部门恢复不了后面的内容。"
　　骆璨森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璨森？"时七走过去。
　　"时七，"他没有回头，"七七最近有没有——异常？"
　　"异常？"
　　"比如，"他终于转过身，眼中有一种时七读不懂的恐惧，"比如，她说一些她不可能知道的话。或者，做一些——不像她这个年纪会做的事。"
　　时七想起三天前的晚上。
　　她半夜醒来，发现七七不在床上。她找遍了整个房子，最后在书房找到她。
　　七七站在骆璨森的保险柜前，小手按在密码键盘上。
　　"七七？"
　　七七回头，眼神空洞。那不是她平时的眼神，那种天真、明亮、充满好奇的眼神。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
　　"妈妈，"她说，声音也很奇怪，平板，没有起伏，"密码错了。"
　　"什么密码？"
　　"爸爸的密码，"七七说，"不是七七的生日。是另一个数字。19930315。"
　　时七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她和骆璨森的出生日期。或者说，是"骆时七"和"骆璨森"的出生日期。
　　"七七怎么知道——"
　　七七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倒。时七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第二天早上，七七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她像往常一样撒娇，要抱抱，要吃糖。
　　时七没有告诉骆璨森。
　　"时七？"骆璨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有，"她说，声音很稳，"七七很正常。"
　　她在撒谎。她知道自己在撒谎。但她也知道，如果她说了，骆璨森会做什么——他会把七七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那就好，"骆璨森说，但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