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W同人·萨萨里安/寇尔提拉]半生缘》走出迷墙

1、半生缘 Ever

　　Every love story ends as a tragedy.
　　——Ernest Hemingway

　　（一）
　　他如此评价自己——没有家庭。没有朋友。有的只是战争。

　　（二）
　　是战争改变了这一切。他的一生。或许用一生都远远无法形容的过程。洛丹伦港口飘扬的旗，迅速集结的部队，整齐划一的口号，视死如归的决心。他是其中一员，骄傲的的一员。高喊着为了王国。相信着他们的王子会将胜利带给所在之外的另一片土地。

　　（三）
　　萨萨里安记得自己死亡的所有细节。昔日队长的剑没入胸口。泛着冷光，冻结他的每一寸血肉。他终究完成了任务。他找到失踪的王子。风帽掀开，他只看见对面一头银发，和一张苍白的仿佛凝结着冰霜的脸。

　　（四）
　　王子成为了国王。而他杀了那个女人。
　　他再一次想到她时已不再感到悲伤。此刻他已成为生前最痛恨的那种人。他站在法勒瑞克身后，和这位处决掉他的队长一起在洛丹伦肆意妄为。冰冷的萨钢铠甲贴在身上，让他忘却感官，暂时忘记一切。只是在面对没有反抗能力的对手时会略微犹豫一阵。即使他知道犹豫是大忌。死亡骑士的大忌。

　　（五）
　　在奎尔萨拉斯他仍然没能改掉这个习惯。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走神。这次是一个金发精灵。他跪在地上，双臂承受着随时可能倒下的不堪一击的身体。他乞求地望着他，眼神犹如黑夜里的惨绿色磷火。萨萨里安不动声色地举起符文剑，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直到那个精灵被人救走。红衣游侠一闪而过。他没有追。猎人变成猎物只是迟早的事。

　　（六）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先应验了这句话。他一步步走进精灵的陷阱。游侠的短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的巨剑横亘在对方腰间。经过一番徒劳的打斗，他们终于停下来一动不动。眼前的精灵很年轻，几乎和差点被自己杀掉的那个长的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是安静的祖母绿，而非自己鬼火般的靛青。这是他成为死亡骑士以来第一次和活人相距这么近。他转头面朝对方，精灵却叫出了他的名字。萨萨里安。他说。架在脖子上的剑似乎松动了一点。但他考虑了一下，没有反击。
　　他记得父亲告诉过他，记不住名字源于傲慢与蔑视。那么反之亦然。事情正在变得有趣。
　　他决定让对方活得久一些。

　　（七）
　　萨萨里安做出的决定往往很难改变。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精灵。整个过程中他始终握着符文剑却没有动，即使眼前的这个家伙接下来竟然想策反他。他说的很好听。话语犹如利箭一般直指内心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角落。但那只是角落，也只可能是角落。他很清楚高等精灵一族注定失败。更何况，他再也不是精灵口中那个正义而又真诚的人。
　　于是他说下次见面将横剑相向。精灵消失在树丛里，失望在他的眼中转瞬即逝。他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这个人，或许能够成为朋友。
　　以另一种方式。

　　（八）
　　安欧维恩陷落的那一刻，赤红的火光让昔日的神殿看起来仿佛人间地狱。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四方，入侵的亡灵军队一时间遮蔽了天空和大地。此刻的杀戮看上去就像一种救赎。然而比起死亡，更让人恐惧的是他们死后会变成什么。
　　打破最后一扇门，萨萨里安率先进入对方指挥官所在的位置。他知道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他给了他机会。而现在他将再给他一次。他并不确定是什么动力驱使他这么做，却做了当时自己认为是对的事。他不愿意看见那个人的生命熄灭的过于轻率。这太不公平也太残忍。
　　寇尔提拉，你的命运在等待着你。

　　（九）
　　“就算你把我变成无脑的僵尸，我也会永远诅咒你的灵魂……”
　　我等着。萨萨里安在心里回答。但那些无脑的僵尸绝不该是你的归宿。而现在，我会给你一个干净利落的死。
　　杀了你，是我对你最大的敬意。

　　他猛地揭掉记忆里那条血淋淋的伤疤。符文剑上寇尔提拉的血流淌而下。巨剑泛着蓝光，剑上的符文和鲜血伴随着安欧维恩的火焰升腾而起，变成了红色的薄雾。就像晨曦的云。鲜艳而朦胧。接着，冰凉的刀刃刺穿精灵的心脏。他看见寇尔提拉向前倒下。冻河的流水声。马蹄声。食尸鬼的吼声。此起彼伏的哭声。他听见所有的声音渐渐变小。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十）

　　这个场景重复了无数遍。

　　在洛丹伦。在奎尔萨拉斯。在极冬之地诺森德。在天灾军团兵锋所指的每一处。在寇尔提拉死后永恒的声势恢宏的黑暗之中。战争中无数人死去。无数人重生。萨萨里安凝结着冰霜的符文剑无数次插进他的心脏。他无数次倒在粘稠的血中，像静止而弥漫的河流。通灵师将他垂死的画面不断循环。百转千回。他在活着的时候见过希尔瓦娜斯最后一面。他知道这是让他投降的伎俩。

　　但最终他还是屈服了。挣脱死亡的宁静。他醒过来。原本笼罩着他的灰雾开始颤抖旋转。他坐在冰冷的床上，温暖和热度的记忆渐渐消逝。与此同时，房间尽头的光幕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寇尔提拉。欢迎加入天灾军团。”

　　（十一）

　　寇尔提拉生前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典型高等精灵的颜色。奎尔萨拉斯的颜色。生生不息如常春藤一般的颜色。但现在它们变成了发光的幽蓝。属于死亡骑士的颜色。阿彻鲁斯的颜色。邪佞浑浊有如萨隆邪铁的颜色。和萨萨里安一样的颜色。萨萨里安并不明白如何复活一名死亡骑士。他也因此不知道寇尔提拉看见了什么。至少是现在。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寇尔提拉恨他。

　　（十二）

　　但他还是教给了他一切。作为死亡骑士的一切。

　　他是他的长官和名义上的导师。名义上。他却视他为真正的同僚。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他曾冷血屠杀自己的族民。入侵自己的国家。最后还亲手杀死了自己。作为一个被控制的死亡骑士，一边制造鲜血和杀戮，一边流露出活人一般的对同僚的信任和感情。寇尔提拉有时会觉得这真是个苍白的冷笑话。残忍而无力扭转的黑色幽默。

　　（十三）

　　很多年后，萨萨里安终于明白寇尔提拉跟他讲述复活的遭遇时，他所剩下惟一的感受只有心痛。心痛也好。愧疚也罢。甚至是无动于衷也能被接受。然而当时那个更年轻的自己选择了开脱。

　　“寇尔提拉，我从未想过你会被复活。”他说。即使他明白最后自己在那场决斗中不可抑制的冲动。驱使他决斗的一部分动力。他的侥幸。以另一种方式和寇尔提拉成为朋友的可能。但这些被他统统回避。他将深究下去的机会扔的一干二净。他看着寇尔提拉。四目相对。

　　寇尔提拉却出乎意料地接受了他的答案。

　　（十四）

　　“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

　　“你知道最后我为什么甘愿加入你们？”

　　“你为什么不问我？”

　　不知道。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底要塞中回响。

　　“那是因为，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十五）

　　萨萨里安和寇尔提拉面对面站在阿彻鲁斯的大厅中，和这里的任何一名死亡骑士无异。要塞的中央是大领主达里安·莫格莱尼和瑞文戴尔男爵。而他们的身后是数不清的食尸鬼和石像鬼。是女妖和憎恶。是被复活的死亡骑士新兵和被俘虏的血色十字军。他们的符文剑是制式的。只不过萨萨里安的符文是蓝色而寇尔提拉是绿色。他们的死亡战马都有自己的名字。黄昏和血雾。他们是巫妖王向生者发出最后一击的锋利剑刃。他们都是他手下最为优秀的死亡骑士。

　　从诺森德到黑锋要塞。他们最终并肩而行。

　　（十六）

　　“很好，寇尔提拉，很好。”

　　格挡。后撤。娴熟地转身劈砍。他已经越来越接近一名完美的死亡骑士。残酷而冰冷。第一次和寇尔提拉打成平手时，萨萨里安甚至无法形容这有些微妙的心情。他突然有了危机感。回想起奎尔萨拉斯的初遇，那时的他对寇尔提拉抱着必胜之心。在黑锋要塞的多数情况下，也是他庇佑着实力稍弱的寇尔提拉。是的。实力稍弱。一直以来他都坚信唯有强者方能掌握主动。然而到了今天他才发现，无论实力如何，处于下风的其实是自己。

　　真是低估你了呢，寇尔提拉。

　　（十七）

　　但这次寇尔提拉低估了他。

　　在被那个新人找到之前，他正盘算着自己还能这样撑多久。他躺在血色十字军的刑床上，五花大绑之下接连不断的圣光法术。这些生前甘甜美好的神圣力量如今蚀刻着他的躯体，让他虚弱不堪。他已经不是莫格莱尼手下意气风发的指挥官，只是如同黑锋要塞关押的人类般可怜的囚犯。他的任务。他没能成功。他是天灾方的死亡骑士。不论是死是活。他必须接受结果。

　　“萨萨里安，你这个蠢货。”因此他低声骂了一句。盲目的救援会害死他们两个。

　　“他说你们是兄弟。”实力不俗的新兵将符文剑递给他，“亡者兄弟。”

　　（十八）

　　“在血色旅店的时候，你说我们是兄弟？”

　　“没错。”

　　“只是兄弟？”

　　萨萨里安沉默了一阵。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寇尔提拉缓缓开口。

　　“那么，萨斯。如你所愿。”

　　（十九）

　　如果寇尔提拉没有在血色旅店抛出那个问题——萨萨里安时常会想。或许。或许他将永远无法正视自己的态度。在那名被寄予重望的新兵离开后，奥尔巴兹·血毒望向他的眼神满是嘲讽。他放走过寇尔提拉。他杀了寇尔提拉。现在他又无视天灾禁令想要救回寇尔提拉。牺牲与复活。尊严与荣誉。信任与背叛。他们都是天灾军团的孤儿。永远被遗忘的一群人。

　　然而亡者兄弟。他才明白奥尔巴兹嘲笑的，是他仅仅把寇尔提拉当做兄弟。

　　（二十）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他拉近寇尔提拉，让他贴上自己的胸膛。冰冷的身体不断夺走精灵的热量，填充着某些空虚的地方。要塞中刀剑相向的声音。血腥和铁锈味。契约的仪式感。亦或是饮鸩止渴般的满足。时间仿佛回到他第一次杀死寇尔提拉的情景。那时他已是一名死亡骑士，而寇尔提拉仍然是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游侠。兵器刺穿血肉，发出让人寒毛耸立的声音。然后他倒在他身下，血流成泊。精灵温热的血液几乎让萨萨里安融化。只不过那时，他还活着。

　　（二十一）

　　而今，一切如故。

　　虽然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萨萨里安打量着眼前的死亡骑士，他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统一的蓝黑色萨钢铠甲。要塞里鲜见的亮色披风。还有那把自己亲手交与他的符文大剑。堪称完美。他心想。他知道对方也在打量着他。靛青色双瞳中只有他才能读懂的眼神。他们在对方身上寻找自己的影子。至少此刻，也只有此刻，他们才会相信自己不是孤独一人。

　　（二十二）

　　死亡骑士战无不胜。

　　但是黎明之光战役改变了这一切。

　　在圣光之愿礼拜堂。他遇见了基尔洛伦。阵亡的英雄。他的父亲。

　　（二十三）

　　对不起。父亲。我成为了你最痛恨的样子。

　　对不起。母亲。直到你生命最后一刻，我的灵魂却还在别人手中。

　　对不起。寇尔提拉。即使你已经原谅了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的全是少年时期昔日英雄的背影。洛丹伦城破之时散落一地的金发。还有安欧维恩最后一战中精灵破腔而出的血流。那时他诅咒他。诅咒他的灵魂。结局却是他、他、他们无一善终。他抽出符文剑，心脏钝钝的痛着。他把剑放在胸口。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愧疚。

　　（二十四）

　　寇尔提拉。我多希望你还活着啊。

　　他最终咽下了这句话。只是一言不发地从大领主莫格莱尼那里接下了前往联盟的任务。他换掉了行头，甚至拒绝了寇尔提拉与他同行的提议。前路漫漫。处处凶险。而对萨萨里安，这是唯一的赎罪之旅。最后的、最好的、也是必须独自一人去承担的，死亡骑士的自我救赎。

　　（二十五）

　　“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在圣光之愿礼拜堂，你看见了什么？”

　　“我的父亲基尔洛伦，阵亡的洛丹伦英雄。”

　　那你呢。寇尔提拉。你又看见了什么？以及，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可悲的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保重，萨萨里安。”他对着渐行渐远的人类同僚如是说。声音融化在阿彻鲁斯肃杀的严寒空气里。

　　——然而更可悲的，却是我看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