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上》邪动清潇

36、白骨之哀 一界死城，

　　法老王沉吟片刻，“刚进去时，我以为是幻觉。为了测试，我杀了那些普通人。他们死了也消失了。但是——我在楼里感觉到了李衍的气息。”
　　李衍无辜躺枪，捏着菊黄的薯条睁着纯洁的双眼回望众人。
　　“那时候我开始怀疑，这次的异能不是幻觉，是时间。大厦外的时间是静止的，只有大厦内时间在倒流，说明异能笼罩范围只有麒麟大厦。而在麒麟大厦里我只有一次遇到李衍……”
　　“然后你上去找到李衍了？”魏特笑的意味深长：“不不不，这个我早猜到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对李衍气息这么熟？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楼里呢。”
　　唯一两次都没进麒麟大厦的欧阳，哀怨地撕着手扒鸡。

　　法老王不反驳也不承认，继续道：“然后我用‘现在’的精神力短暂将‘从前’的李衍同化。我用他打开这个异能的缝隙回来。”
　　同化后，李衍既是五年前的李衍，又是现在的李衍，他的本身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时间悖论，时间力量再也无法对他有效。于是他周围的时空全部坍塌崩溃。法老王将他抛出楼外，利用他身周时空的崩塌，打开鬼厦空间裂缝，回到现世。

　　李衍听得一头雾水：“……啊……然后我怎么说？你没把我带回来？”
　　欧阳简直要被气死：“你白痴啊！你不就在这儿么？从前的你现在当然消失了啊！”
　　法老王看了李衍一眼：“他像你现在一样看着我，然后消失了。”
　　“……”李衍继续思考：“我现在是怎么看着你的…消失？可是我还在啊？”
　　欧阳：“……”

　　魏特心里叹了一口气。李衍并不傻，相反的他很聪明，并且很多时候习惯了体贴他人。
　　法老王一定自认欠了李衍一条命。李衍知道老王心里不舒服，就用这样的方式插诨打科，替他安心。

　　法老王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看向魏特，沉凝道：“轮你了。魏特，为什么你会让我们来麒麟大厦？”

　　龙鸣默默把吃了一半的小面包放在桌上。欧阳还在小口小口咀嚼手扒鸡条。
　　“你在其他人进入大厦之前，把他们喊来KFC；虽然我通过其它途径进入大厦，没经过中央广场，但我不觉得你会不知道我的位置。”法老王淡淡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大厦内有时间异能者的？”
　　魏特把最后一口蛋挞吞下去，喝口中可，瞥他：“你不信我？我让你们来麒麟大厦是因为它是G市中心最大的商业楼吧。至于异能事件，我从你过了十二点还没来开始发现的——楼顶大中午冒烟，不是火灾就是水开。”

　　法老王嘴角一扬：“我需要怀疑？”有人能骗过他？呵。
　　李衍手中的薯条直接掉在了地上。

　　魏特赞同地点头：“确实不需要——麒麟大厦今早更新了保安系统，需要身份证刷卡才能进。我昨天偷拿了你的身份证，如果你今天从麒麟大厦正门进去的话你就会发现并打电话给我或者还没到大门就被我们喊回来。”
　　滚刀肉，百度释义：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软硬不吃纠缠不清非一般人方可胜任，能把滚刀肉切烂嚼碎者世所罕见。

　　“……”法老王冷冷道：“我陷入鬼厦安全回来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你让我去。你想借我发现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
　　“李衍五年前的行为不一致。该看到名徵和我的地方没见到人。”
　　五年前的李衍本该冲出火焰打伤异能者，但这次的李衍没有。

　　“李衍，来，”魏特笑眯眯道：“老王都在大厦里把精神力输给你那么多了，你在外面真的没半点感觉？实话说，说了我就给你刚刚老王笑起来的影像记忆。”
　　李衍僵着脸：“……有一小段时间，身体很痛又很舒服……然后恍惚了一下看到老王的脸……就没了。”
　　欧阳一口喷出嘴里的中可。

　　“身体痛是被火烧，舒服是精神力传输，老王的脸……这个不算。‘过去’与‘未来’的短暂结合啊……”魏特想了会儿，抬头道：“我知道了。时间异能者想回到过去，去救人或者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他错了。那时麒麟大厦里没有他，他进不去，进去了也只会消失。”
　　“没有你和名徵，是因为你们已经身处过去，由于异能的作用，你们没有消失而是取代了过去的自己。李衍的异常……只能归结于，你们陷入的不完全是过去那个场景。”
　　“时间倒流很难，难在一个时间有很多可能性，这些可能性都是一个个世界，你不会知道你回去的是哪一个——听过五维空间吗？”

　　众人茫然。

　　欧阳咽下手扒鸡，开始科普：“一维线，线动成面；二维面，面动成体；三维体即空间，体动时间；四维即时空；五维空间就是无数四维空间运动组成……别问我会形成什么，我是黑客又不是物理学家！
　　现世宇宙每一刻都会发生事件，这些事件又会发生无数‘可能’。五维空间以时间轴作距离，一条轴能发散出无数个四维空间——这些‘可能’的四维空间就构成了五维世界。
　　而我们只是活在了五维空间的其中一种‘可能’世界中。也许法老王已经死在麒麟大厦里了，但死的法老王在其它四维空间，我们的世界里他还好好的……我只是假设！”
　　李衍反驳：“你刚刚还说他能活到世界毁灭。”

　　欧阳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所以结论就是，想回到过去可以，但改了影响的也不一定是现在这个世界。李衍在那个时空消失了也影响不到现在，因为你处的时空根本不是通往如今时空的那个。”

　　“意识的速度可以超过光速，所以精神是最容易穿越时间的存在。时间异能者用精神力带动整座麒麟大厦的时光，要让它回到五年前，结果时间力量太难以掌控，他回错了。然后那时刚好你和名徵进了大厦，你俩精神力强，就被异能精神一起拉回五年前了。”

　　这就是全部的事实真相。
　　魏特、欧阳对视一眼，颇感知己难得。

　　赵若零咬牙道：“……G市真不是个好地方。”
　　天知道他最初的心愿不是被吃而是吃人！吃人！！！
　　“那就换地方呗。”欧阳叹道：“按现在异能事件爆发速度，我们等不到末世就要开始忙活了。”

　　魏特道：“龙鸣，明天我们就和你父母一起会青龙山。”

　　龙鸣一行人最终回了青龙山。
　　龙家祖宅第二次接待了这群年轻的客人。
　　龙鸣事先知会了龙老爷子。老爷子依然不待见魏特，去了别处查看。
　　末世将近，不止政府所属，他们修士和私人异能者组织，比如北京的‘火焰’都要派出人手去各省事镇守。

　　龙鸣在去找魏特等人之前已经大致熟悉了龙家结构，这时安排妥善龙爸龙妈一家人后，就带着小伙伴们去了控制室。
　　龙家为修真界之首，掌握的信息也是最多的。龙鸣神识扫完传讯玉牌，回身开启大液晶屏。屏幕上，一排直方图出现。
　　所有人看看古色古香的传讯玉牌，又看看现代液晶屏，微囧。

　　“目前异能者很多都有所准备，但普通人基本还是照常生活。末世时，他们就是最容易伤亡的人群。”
　　龙鸣叹气：“又不能直接通告，会引起恐慌，加速暴乱。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恐慌之下又爆发异能，危险性极大。”
　　魏特幽幽道：“所以说，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这一个月内，军部兵力被频繁调遣到全国各省市，粮食、生活用品和武器不断被各势力收购。这样如临大敌的紧张感终于让一些人警觉，跟着抢购。
　　世界各地的异能势力开始收拢规模，整理人手。
　　青龙山守山大阵第一次被全面开启，远在昆仑、五岳等地修炼的修士纷纷回国，暂时以青龙山为总指挥点，由龙家出面整合沟通。李衍一行人因此有幸见到万剑朝宗，飞仙九天的传说盛景。

　　12年12月21日下午3点（中国时差），地面精神场骤变。两天后，精神场已经增加到异能精神力的层次！普通人依然无知无觉。
　　救世小分队队员们暂时都没什么大反应。

　　23日，许多地方爆发了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有的已经造成了人员伤亡。还有部分异能者突然死亡，死因不明。

　　25日圣诞节，几乎每一刻都有‘灵异事件’发生，普通人开始陷入恐慌，紧闭家门不再外出。中国的学校在领导要求下纷纷停课（其他地域早就停了）。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死亡人数的增加。

　　30日，异能爆发。

　　魏特披上风衣，潇洒道：“走吧！”
　　龙鸣犹豫道：“那个风衣……是王叔叔的法宝。”‘王叔叔’是坐镇青龙山的渡劫期散修大能之一。‘风衣’是他送给龙鸣的防御法宝，魏特不是修士，穿它根本是牛嚼牡丹。
　　魏特僵了一下道：“不要在意细节……”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H市，那里爆发了一场及其严重的异能事件，在场异能者无力制止，请求支援。
　　异能源头是一个骤然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他无法控制能力，将周围五公里以内的居民笼罩进了异能范围。

　　魏特一行人到了H市。龙鸣御剑飞天，看清下方情景后，一阵震撼。
　　人们还在悠闲地散步、或者在公园里游玩。没有一个发觉自身异样。
　　他们裸露在衣物外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着骨质的莹白微芒，干净无比。
　　——H市已经没有人了，这里现在是一座骷髅死城。

　　龙鸣回到市外，负责的异能者走上来，沉重道：“异能是昨晚爆发的。他们就像还活着一样，但一旦活人出现，他们对活人会十分……渴望。
　　活人都被我们转移出来，还有几个困在城里……是不是要屠杀全城骷髅？”
　　魏特摆摆手：“什么屠杀？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大脑都没有的东西，怎么会有思想？这些骷髅的动作都是被人控制的，抓住那个人就行了。”
　　他转头问赵兴：“定位器，你能感觉到异能源头在那里吗？”
　　定位器赵兴：“在城里。那些转移出来的人里也有不少‘特殊’。”
　　魏特明白他的意思：“龙鸣，你直接带上赵兴找人。剩下的准备砍骷髅了~”
　　赵若零要跟着一起去，被赵兴拍了回来。欧阳技术党则被留了下来。

　　救世小分队一进城，万众瞩目。
　　所有活骷髅同时静止了一瞬，下一刻，铺天盖压来！
　　魏特道：“秋寒，试试能不能用精神力阻隔这个异能对这些骷髅的影响。”
　　秋寒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漫过所有骷髅，覆盖了其上原有的异能精神。
　　骷髅们停顿了一下，继续向他们扑来。

　　秋寒摇头：“洗不掉异能。”
　　魏特叹了口气：“这样啊……只能刷怪了。我们要快点前进，帮龙鸣吸引骷髅——不能让他压力太大啊~”
　　李衍看见几具小孩的白骨夹在大骷髅中也扑过来，眼色有点复杂。
　　几人纷纷开始取出武器，准备战斗。

　　另一边，龙鸣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越接近异能源头，骷髅越多。显然源头感觉到赵兴的接近，开始戒备。
　　目前骷髅碰不到他，他也无法接近目标。龙鸣想了想，掐指捏诀：
　　“业火在身，魔障随心！”

　　大火凭空燃起，扑向下方白骨之海。无数白骨开始哀嚎、分崩离析。
　　一会儿后，赵兴戳了戳龙鸣：“目标往那边跑了。”
　　龙鸣点头，追过去继续放火，有意识地把人往魏特处赶。

　　二十分钟后。
　　这边五人几乎被白骨大军淹没。
　　骷髅的身体很脆弱，打碎了就无法动弹，但架不住海量小怪无穷无尽，让人疲于应付。
　　赵若零站在秋寒附近打。他身手好，每砍几轮下来就是一地白骨，刷完就退到秋寒身后休息，由秋寒精神控制飞剑顶替他刷怪。
　　魏特的梦境异能对白骨无效，也是手动打怪，累了就往法老王身后闪。
　　法老王的手术刀对缝隙过大的白骨来说不太适用，干脆学习秋寒精神控刀——全场就属他和秋寒精神力最丰厚。
　　李衍已经砍骨头砍到手软，又不肯丢脸地让老王保护，只能用异能静止住身周骷髅，趁机喘气。

　　这时，远处遥遥涌来一片白色潮汛。李衍眯了眯眼：“……别告诉我那些都是骷髅。”这边的骷髅都还没刷完呢。
　　魏特挥剑又砍碎一大圈骷髅——众人刀剑都是龙鸣友情馈赠。他看了看：“哟？还真是骷髅。”
　　李衍：“……”
　　李衍认命地站起来，继续砍。

　　过了会儿，白色后面出现了一片艳丽的火光。
　　魏特道：“嗯哼，看来龙鸣搞不定目标，把人逼过来了。哥几个加把劲啊，让龙鸣赶紧承认修士比不过异能者嘿~”
　　没人理他，魏特讨了个没趣，放出梦境区域，逐渐笼罩了周边范围。过了会儿，骷髅们动作有些散乱起来，不少骷髅当场散掉，徒剩一身衣物覆在上面。

　　赵兴对龙鸣道：“那个人陷进魏特的梦境里了，不会再控制更多骷髅。”
　　龙鸣点头，捏诀挥剑。数道剑气削在那人周围白骨上，霎时空出一圈白灰。

　　魏特等人立刻向那边围去，龙鸣在上方看场，顺带保护赵兴。
　　很快，他们敲开所有拦路骷髅，把人顺利逮到了。那是一个面目平凡的男人，身上穿着明显刚抢到不久的高档服装。
　　李衍敲晕男人。所有骷髅愣了一下，瞬间散成无数枯骨，“扑朔朔”摔到地上。

　　整个城市突兀死寂下来。冷风吹过地面层层骨灰，难闻的尸体气味弥漫空中。

　　龙鸣回到地面，挑不到一个空地，只好踏在尸骨上，问：“这个异能者怎么处理？他杀了全城五六万人。”
　　魏特沉吟：“按照末世前的规矩，异能者杀普通人不会被处死，只会受罚。”秋寒皱眉。
　　魏特又笑道：“不过现在异能者已经烂大街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吧，杀了这么多人，他的精神力恐怕也接近崩溃了。”

　　“五六万人……”李衍捡起一根小孩子的手骨，看了看：“一个人的异能爆发就死了五六万人……全世界几十亿人呢。”
　　秋寒向城外走去：“现在是末世。回去了。”
　　李衍愣了一下，揉揉脸，叹了口气。

　　是啊，这才是末世……末世，本来就是要死人的。
　　满城尸骨，一界死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