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上》邪动清潇

34、闯出记忆 闯出去了

　　魏特把楼内的情形以梦境记忆传到其它小伙伴意识中。又扫视了麒麟大厦几番，眉头皱起。他示意李衍递来手机，问道：“法老王，你现在在麒麟大厦几楼？什么时候去的？我的精神力怎么没在大厦里找到你？”
　　老王冷冷打量大厦内的人，他身边的男子同样在注意四周，面色凝重。
　　“今天早上到的，在大厦六楼，”他顿了顿，“也许不是麒麟大厦，但我所在地点，是麒麟大厦内部。”
　　其余人一头雾水，魏特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进去时进的是麒麟大厦，但你现在所在的空间却不像麒麟大厦，是吗？”
　　老王点头，同时飞刀出手，掠向四周如同行尸走肉的游客。他旁边的男子眉头一皱，刚要阻止，飞刀已经轻易穿过那些人，仿佛穿过的只是一片幻觉。
　　“铮”的一声没入远处墙壁。游客纷纷倒下，仿佛真的身受重伤死去。

　　男子一时迷惑不已。老王对着手机道：“不止是空间。我看到的游客是幻觉，但能被伤害。”

　　欧阳幽幽转头，朝赵若零投去一个复杂的颜色：“看吧，就算你把能力转给了赵兴，你也还是祸水……”
　　之前还好好的，赵若零这小子一来怪事就跟着来了，说不是他引来的谁信啊！
　　赵若零一脸纯真，无辜之极。

　　李衍皱眉：“老王会不会有危险？”
　　欧阳：“老王的本事足够他活到和世界一起毁灭了。秋寒，你知道麒麟大厦又发什么神经吗？”
　　秋寒摇摇头：“上次在麒麟大厦，我昏迷了，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这次的麒麟，我看不出哪里不对。”
　　魏特果断转头：“赵兴？”
　　赵兴道：“在楼里。”
　　魏特秒懂，转头道：“我们得先进楼去，找到特殊源。这个情形很不对劲。”

　　大厦之内。
　　法老王收起手机向下走去。名徵道：“这些人你不救吗？”
　　法老王懒得回答。沿途看见人群就出手飞刀。那些幻象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很快消失。
　　渐渐地，楼里游客越来越少，麒麟大厦内部的时光开始飞快游走，光洁的墙壁迅速氧化发黄，长出霉菌。楼外透进来的阳光变得老旧相册中一般橘红暗淡。

　　大厦内情形越来越诡异，空气中危险的氛围正在逐渐靠近。

　　名徵也有所察觉，并不停留在原地，而是跟着下楼。过了会儿，他皱眉道：“万一他们中有的是真人呢？”
　　老王一语不发，掏出手机。果然，手机表面的烤漆也开始剥落。
　　——那股奇怪的，时光飞速流动的力量，正在侵蚀他们！
　　名徵瞳孔一缩，立即拔出枪，同时精神力卷出防备着四方。

　　老王看了他一眼。
　　名徵笑笑：“这是‘五音’特制武器，能把异能者精神力转化成实质能量伤人。”
　　名徵并没有特别的异能，和秋寒一样只是精神力雄厚。这件武器给他用刚好。
　　当然他的精神力和法老王比都是小巫见大巫，遑论秋寒。
　　法老王不置可否。

　　很快，他们走到了大厦一楼，大厦外是人来人往的中心广场，却不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
　　天空在阳光下亮的发黄。远处每一座建筑无一不老旧的像十年前的建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行人像被李衍定了身，全部停住动作，凝滞在同一刻。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阳光也是冷的——这栋大厦外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就像一张风景漂亮的老照片。

　　能够活动的范围只在麒麟大厦内部，一旦走出楼外，他和名徵将是这张照片中唯一会动的物体，这股能力势必将他们同化，变成那美丽记忆中的一份子。

　　法老王取出手机，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2007年2月28日。
　　而他进麒麟大厦前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日。
　　07年2月28日，正是麒麟鬼厦发生的时间。那么是他回到了五年前，还是有人把五年前的事件重现？
　　五年前的鬼厦发生时，欧阳在大厦外，李衍、魏特、龙鸣、秋寒、赵若零、赵兴和他都在楼里。名徵和陈安也在。
　　而这次，没有异能的欧阳会被留在外面，其他人则都会进。
　　李衍、魏特、龙鸣、秋寒、赵若零、赵兴，加上他和名徵……只差一个陈安没有碰见。
　　还真是几乎一样的重演。
　　这是巧合，或是针对他们的陷阱？不对……如果是陷阱，对方怎么知道，他们一行人能恰好在今天，重聚麒麟大厦？

　　法老王拨下魏特电话，意料中的无法打通。
　　他收起手机，转身上楼。
　　如果是鬼厦重现，那他一定能遇到其他几人！

　　名徵被他又下楼又上楼给弄晕了。麒麟大厦内老化的能量越来越强，他必须动用全部精神力去抵抗这股力量，根本没有多余力气追问法老王。
　　法老王举重若轻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平衡。但看他的样子，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名徵晃了晃神，咬牙跟上去。

　　法老王边跑边将全部精神力探出，一部分环绕体表，防止那股老化力量侵蚀自身，其余精神力狂涌而出，迅速覆盖了上下数层，并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向楼上攀升，仔细搜寻每层楼。
　　没有……没有……一个个路过的幻影被他挥刀灭掉。法老王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如飞掠过一层又一层楼层。
　　骤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响声从楼上十数层处传来！
　　法老王一顿，全速往爆炸的楼层冲去。
　　名徵听到炸响，顿时明白过来，也艰难顶着时间的力量向上追去。

　　五年前，陈安、名徵两支异能队伍被吸引进爆炸的库房，后被异能者活埋。李衍追上来时，为了救陈安等人而单身对上火焰异能者，顶着火焰射伤异能者，后由陈安出手擒下。
　　……那时他坚信李衍会平安无事，所以正在别的楼层狙杀其它异能者。

　　不到一分钟法老王就赶到了爆炸楼层。到达的一刻，正看到库房前的男子用异能火焰灼烧李衍。李衍在火焰中咬牙冲向男子，准备拔枪。然而火焰太过迅猛，已经烧伤了李衍的皮肤、手掌……
　　法老王呼吸一滞，飞刀全出！然而这次，飞刀穿透了那个异能者的身体，异能者却没有任何反应。李衍还在被火焰灼烧。
　　这一次，他没能穿过火焰，击伤异能者。

　　法老王眼神一冷，海般的精神力瞬间涌出，席卷整层楼层。异能形成的‘火焰’立时熄灭，异能者的意识已经被法老王的精神冲击毁灭。
　　李衍躺在地上，渐渐停止挣扎。
　　法老王走过去，以精神力包裹住双手，抱起李衍。果然，这一次他接触到的李衍不再是纯粹的幻象。
　　他的猜测没有错误。
　　直到这时，名徵才堪堪追上。那股时间力量显然不好承受，他全身的衣物开始腐朽，连头发也有些发白。
　　名徵喘着气，看向库房方向。法老王精神力席卷冲开了库房倒塌物。库房内，五年前的陈安一行人缓缓醒来，不断呛咳。奇怪的是那些人中并没有名徵。
　　陈安像完全没看到法老王和这边的名徵，径直过来要来带走昏迷的李衍。法老王精神力一卷，将那些人统统拍远。陈安等人感觉到诡异，不再管李衍的死活，直接下楼。
　　那时候的他们还视普通人性命如草芥。

　　法老王旁边的名徵尴尬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目送陈安远去。

　　过了会儿，他回头看向法老王。
　　法老王正专心将全部精神力输入李衍体内。
　　异能者间的精神力各有差异，所以除了治疗者和异能攻击，很少有人把精神力传输给别人。法老王在海底城五年常暗中帮李衍恢复精神力，却熟极而流。
　　名徵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救人。”
　　“……”名徵不解道：“他不是幻象？”
　　“这栋大厦里的一切都不是幻象。”老王淡淡道：“这里是五年前。”
　　名徵张了张口，似乎有些不能置信，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质疑。他想了想，道：“那你杀的那些人呢？”
　　“我杀的是五年前的他们。现在他们还在。”
　　名徵彻底晕了，决定不再和法老王继续这超意识流的哲学探讨。

　　四周环境的腐朽已经停住，时间不再倒流，稳定在了五年前的这一天。隐隐可以听到楼外凄厉的哭喊声和楼顶上直升机的桨叶声，他们两人在时光的倒转中越陷越深，再不及时出去，就要彻底消散在五年前。
　　——法则的运转不允许时间悖论，一个时空不能容下两个人。所以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刻，就是他和名徵消失的时候。

　　但名徵对这个后果毫不知情。知情的法老王不再寻找出口，专心给李衍传输精神力。

　　耗费了不少精神力后，法老王终于将李衍的精神与他短暂同步。李衍慢慢睁开眼，恍惚了一下，愣道：“……老王？”
　　法老王点头：“我是五年后的他。”
　　“……”李衍显然陷入和名徵一样的茫然当中。烧伤疼得他直皱眉，“那些跳楼的人救下来了没？鬼厦怎么样了？”
　　“鬼厦结束了。现在你必须带我们出去，不然我和他会死。”
　　李衍艰难道：“……怎么带你们出去？”
　　法老王抱起他走到这一层楼的玻璃墙后，低头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他的神色依然冰冷，眼神却有些柔和。
　　李衍龇牙一笑，痛楚让这个笑显得有些扭曲：“废什么话……要怎么做，赶紧做！”
　　法老王点点头，猝不及防打碎整面玻璃墙，在墙外定格时空的力量闯进瞬间，把怀中李衍扔了出去！

　　名徵震惊了下，刚要开口，突然，大厦外李衍经过的空间猛地碎裂，原本充斥在麒麟大厦内外的岁月力量，在李衍身周如避蛇蝎般纷纷避让！
　　法老王紧跟李衍之后冲出麒麟大厦，在时光岁月卷来的刹那，狠狠撞进李衍身后短暂形成、还未散去的时光缝隙里！
　　名徵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法老王伸展出的精神丝拉过去，跟着掉进缝隙。

　　缝隙迅速消失，李衍飞速下坠，掉进那片静止的记忆世界。他努力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法老王定定凝视着他，身体迅速消失在他身后。
　　他还能感觉到一缕精神力紧紧缠绕身上，仿佛老王对他的担心和歉意，减缓了他些许下坠速度。
　　李衍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合上眼睛，掉下大厦。

　　随着他的掉落，整片静止的空间像被清水滴进油锅般沸腾起来，由远至近层层卷动、震颤。近处的行人、远处的楼房都在飞快崩溃、破碎，最终散成无数碎片，连同李衍一起消失在了虚无中。

　　名徵眩晕了片刻，感觉像穿行在一条高速隧道中，身周巨大的撕扯力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等到终于风平浪静，他幽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正常的中央广场上。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带着鲜活的气息。远处的建筑和近处围观他们的游人有声有色，清晰明亮，再也不是照片中那么诡异可怖。
　　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名徵摇晃着起身。这次他誓要想旁边那人问个明白。但还没等他出口，他和老王身上的手机同时疯狂响起。
　　老王看了看手机。手机的时间已经恢复正常，里面是数通未接来电。他将最近那通电话打过去，很快对方接通。他问：“魏特？”
　　“老王你在哪儿？你没事吧？这次的异能者出乎意料的古怪，应该是受了末世的影响。”
　　法老王即便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瞬间，语调还是那样冷冰冰没有半点变化：“我已经从那片时空里出来了，现在在大厦外。你们在哪儿？”
　　“我们？我们在楼顶。赵兴带我们找到的那个人在楼顶烧纸钱，应该是鬼厦事件死者的亲属。异能是从他身上……等下，我抓下他再和你说！”
　　“李衍怎么样？”法老王再次踏进麒麟鬼厦，脚下不停向楼上走去。身后名徵着急的声音传来：“喂！你怎么又进去了！……陈安你别来，这里我能处理……你快回来！你真的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