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上》邪动清潇

23、争分夺秒 落得这么个

　　“快接近一百米了。”老王幽幽道。
　　李衍低咒一声，狠狠朝小黑盒子轰了一拳。小黑盒子冷不丁被李衍暴力对待，“滴嘟！”尖叫一声一声，指示灯立刻从忽蓝忽红变成了纯绿色，电梯门也在这一刹那开启！
　　李衍立即抓起小黑盒子就冲进电梯，而这时拐弯另一头的几个人影刚刚走出。电光火石的一霎，老王毫不客气拾起李衍刚刚放下、还抓着小黑盒的那只手拍上电梯关闭键，电梯门这才缓缓合拢。
　　李衍感受着手背冰冷的温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小黑盒又被老王就着他的手拍在了楼层键上。随后老王才放开了它俩。
　　“……”
　　李衍这才反应到，实验室的指纹验证不仅仅是信息识别器上的。诸如各类关键按键上也可能会有指纹监控。
　　不过在他之前十年的工作环境里，这类高科技实在接触的不多，一时没想到也是正常。李衍自我安慰道。就是不知道老王这么准确的应对，他的工作环境到底是怎样变态……

　　李衍、老王在电梯到达目的楼层前同时就着扶手撑上了电梯内顶。老王速度自然比李衍快，所以李衍撑上电梯顶部后，二人的身形就仿佛是老王伏在了李衍背上。一阵微凉的呼吸扫在李衍后颈上，他觉得有点痒。
　　电梯平稳的下降着。微微的失重感中，封闭的空间内异样安静。李衍的思维这一刻依然发散……
　　电梯门开启后，并没有人进来。李衍先确定两边无人，才轻轻跳下来，贴在墙边迅速前行。
　　耳机里欧阳开始既担忧又欣喜地汇报到：他们前方再过两个分岔路口和验证门，就可以看到赵兴所在的实验室。但是期间很很可能会碰到这里的科研人员。
　　李衍按照欧阳的指示迅速通过那两扇验证门。在最后一段通道前，他们果然碰到了从一间实验室里开门走出的几人。
　　那几个人看见他们俩，似乎很吃惊，张口欲喊。老王手起刀落，那些人眉心纷纷飞溅出血花，而后身体缓缓后仰倒下。李衍迅速上前把人平稳地放倒在地，防止倒地声引起别处注意。
　　李衍看了看那几个人，眉头微皱。他们的手上还托着几盘血色的肉团，托盘被老王一并轻声放在地上。李衍感到了一点异样，加快脚步就着还开着的门闯进入这间实验室。
　　颇大的实验室里，除了躺在实验台上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外，已经再无他人。
　　李衍慢慢靠近那个人形。
　　欧阳突然在耳机里道：“你已经很接近赵兴了，看到他了吗？”

　　……赵兴？李衍看了看那团人形，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头发，看是不是赵兴的手感。
　　但是头发被剃光了。
　　这团人形的头颅缝着许多交错纵横的缝线，仿佛整个头部被人用机器横切竖切成了好几部分，再拼起来，破碎的面孔根本认不出是谁……
　　他的四肢还完好的被禁锢在试验台四角，胸腹头部却已经被缝线、血液、仪器模糊了一片的，就算他走到这么静的地方也毫无动静的人形，是……赵兴？
　　……怎么可能……
　　“……”久经生死一瞬、平素沉稳惯了的男人愣了很久，猛地握紧拳头，骨节被捏的咯吱有声，似乎是忍耐不住汹涌的怒火，又似是难以承受沉重的悲哀。
　　欧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背后传来老王无论何时都清冷平淡的声音：“离最后一架直升机离开还有两个小时。离他们发现实验室外的死人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死一般寂静的，血肉模糊的赵兴……许多深切的感情不可抑制的堵在胸口无法发泄，让人迫切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让人想要打破梦境回到现实……
　　李衍头一次没有回答老王，但他也终于不再一动不动。他抬头环视一周。赵兴身体表面的仪器不多，线路倒是很多。许多仪器都放在了试验台周边。李衍仔细看了看那些仪器表盘，虽然一个也没看懂，但是所有的表盘数值都在变动——这至少证明赵兴还活着。
　　李衍上前拿出另一个小白盒子。这同样是欧阳提前为他准备的金属探测器。他把白盒轻轻罩在赵兴体表上空。老王默默走到旁边，把手铐全部击断后，开始做一场迅速的简单手术。
　　赵兴体表的引线被一根根拔除，许多细小的电子仪器在白盒子的感应下被发现，又接着迅速被老王挖出。期间赵兴始终一动不动，被破开的胸腔中似乎进行了特殊的加固，并没有太多血液流出。
　　老王的外科手术无疑是很高水准的，不到半个小时，赵兴体内的几乎所有仪器和引线都被挖出。赵兴本身因为【引诱】异能的存在，所以作为【祸源】并不会死。但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李衍搜寻了一番，最终用实验室里的大白褂把赵兴裹了进去，由老王抱着迅速离开实验室。

　　两人快走了不多远，身后的实验室陡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四方相应的响起了纷杂错落的脚步声。
　　显然，死去的那几名科研人员已经被人发现，整个基地开始进入戒备状态。
　　老王目光一冷，速度陡然加快。
　　没有时间了……
　　小黑盒破解信息识别器需要时间，但在基地已经戒备的此时，分毫时间的拖延都可能造成他们的暴露！而张翼既然给他指纹，至少在这里张翼的身份有一定的通行权限！
　　李衍咬牙掏出了张翼当初给的指纹膜，同时跟着加快了逃离速度。
　　前方就是电梯了。一百米，五十米……就在这时右边通道里陡然出现一行人。老王双手托着赵兴，一时来不及出手制敌。眼看对方就要反应过来拉响警报，李衍毫不犹豫掏出消音手枪，开枪！
　　……
　　四周有片刻的寂静，一时只能听见消音手枪“啾啾”数声清脆轻响。对面几人的眉心绽出血花，缓缓倒下。

　　老王似乎有些惊讶李衍会先出手杀人，挑了挑眉。
　　李衍心中那口因为看见赵兴被折磨的怒气还待发泄，没理会他，转身将张翼指纹按上信息器，等电梯开启后两人进入电梯内，李衍按下停机坪入口楼层，又按了楼层上一层。
　　欧阳在耳机里的声音听着有些窒闷：“实验室转为警戒模式，我不能再侵入更多内部网络了。电梯系统给你们预设好了，出了电梯之后……自己看着办。”
　　“魏特呢？”
　　“在实验室附近……你要……”欧阳的声音开始模糊。李衍似乎听到她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通信彻底断开。

　　李衍深吸口气，看了看身边仅有的同伴。因为赵兴正面全是切口，所以老王只能横抱着人。血色从裹住全身的白大褂下透出，一大片一大片晕染开来，刺目的红。
　　“叮——”的一声提示音，电梯终于到了目的地。
　　电梯门缓缓打开，李衍和老王心有灵犀的分开贴在电梯左右两侧墙面。

　　电梯门才开启三分之一，“彭彭”数声闷响，电梯里侧已经被子弹击穿几处。
　　李衍迅速判断道：“188式军用子弹，是致命弹，妈的！”
　　军用子弹可和他们公安局配备的警用子弹大不相同。为防伤到市民，警用子弹里大多以橡胶填充，轻易打不死人。军用子弹却是为杀人而造！这里的人竟然不管他们是谁，就要直接下杀手！
　　老王事先给他黑市上的消音枪还是给对了。否则就以警用手枪对上这些人……李衍狠狠磨了磨牙，十多年的兵痞子性子又一次冒了上来，电梯开到三分之二时，他迅速道：“我先出去！”就地滚出电梯！
　　立刻就有大半火力被李衍吸引，接连数声枪响在电梯外的楼道间响起！
　　老王一皱眉，单手扛起赵兴，一手持飞刀疾驰而出！
　　他的飞刀有精神力加持，速度、威力更胜子弹！
　　瞬间数颗子弹打在地上，弹身破出枪膛的巨响连绵回荡在这片空间里。老王发出三片刀光，三片银色擦过子弹穿进三人眉心，老王已紧接着趁这一面的火力崩溃而逃出重围。他回头一看，李衍虽然有些狼狈，也是紧跟他身后窜出了重围。
　　又是一大蓬火力扫射而来，老王脚下不停，全速向外突围，手中飞刀不停歇地清理着前方障碍，后方的流弹则全被他放出的精神力屏障挡住。李衍全神注意着两边的偷袭，也是弹无虚发。
　　然而这种精神消耗无疑是巨大的。李衍和老王齐齐冲出通道来到停机坪上时，直升机已经提前被开走。
　　四面都是密集的枪口和子致命弹。黑暗的丛林张着黑暗的大口择人欲噬。
　　老王蓦地脸色一变：“有异能者……我的屏障撑不了多久了……”冷汗渐渐布满他的额头，显然应付异能者的攻击让他极为吃力。
　　李衍早就全神贯注在四周的攻击上，闻言一怔：“什么……”
　　精神屏障陡然被暗处的异能者撕开一个小口，两颗子弹恰好在此时透进，方向直指李衍心脏！
　　老王目光一凝，下意识弹身扑过李衍，“噗”的一声轻响，一颗子弹被躲过，还有一颗子弹穿透了老王右肩，致命的穿透力几乎把他的整个肩头连皮带骨的撕下。
　　老王猛地白了脸色，痛的全身抽搐。
　　李衍的怔忪只在那一瞬间。老王扑倒他的一瞬，他已经身体先于意识地把老王、赵兴都护在了身下，持枪向四面戒备。
　　不管这么做有没有用。

　　都说生死一念。李衍在此刻生死间，却还有许多念——
　　他们在空旷的停机坪中央，没有任何遮蔽物，四周是围堵住他们的精英士兵、异能者，还有无数武器，并且并不想活捉他们，而是要就地击杀。
　　那些人把他队里最热血最冲动的孩子，从前鲜活的队宠折磨成了一团破烂的东西。
　　最强的老王重伤了，赵兴生死不明，只剩他一个人。
　　直升机被提前开走了。欧阳的传讯被截断了。
　　目前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逃脱的希望。
　　真的很想杀人……很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李衍微微苦笑。他做了那么久的人民公仆，拿了连续好几年的好警察评选桂冠，虽然也有他的震慑力因素在内。总之，这么多年的为国家为人民真诚服务最后就要与同伴落得这么个被乱枪打死的下场，好像心里莫名的有点……略带感？
　　小黑盒：嗯哼？
　　李衍觉得他绝对是临死前精神都不正常了。
　　赵兴，老王，欧阳……那些曾经的伙伴，他一个个想过去，总觉得少了一个……魏特……

　　这时铺天盖地的黑色流火似乎停顿了一瞬。

　　一个优雅的身影优雅的跳进包围圈，施施然的，优雅地道：“地上凉，快起来，咱们要走了。”
　　“……”
　　……魏特……
　　……的语气真特么欠揍啊！
　　李衍对于这般耀眼装逼的救世主式登场方式显然很不感冒，冲着来人咬牙切齿。
　　不过魏特神迹降临的出场表演也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他在李衍三人前面地上熟悉而迅速地画了个复杂图案，然后一把扛起赵兴跨进图案。李衍则是扶起老王，疑惑的随着魏特踏进那个图案中心。四周的流弹依然打在老王看不见的精神屏障上，但是那些士兵却像是被什么控制了身体，不再动弹。
　　魏特双手飞速划动掐诀，快的几乎出现幻影。李衍刚忍不住要问，眼前猛地一闪，李衍一阵晕眩，下意识搂紧老王，昏倒在地。

　　周围的环境迅速变化。老王从已经昏迷的李衍怀中勉强抬起头，戒备的看向魏特。
　　魏特疲惫的笑了笑，指了指四周。
　　黑暗的山林和阴森的枪口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充满古典韵味的明亮房间。

　　房间内他们正对面一个青年似乎听到背后的动静，猛地转头。
　　他先看到魏特，惊讶道：“魏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咦？”这时他才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三个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