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错漏掉你的颜色》顾初若

2、时光错漏掉你的颜色（下）

　　4.照片不是初相识
　　阮暮婷就这样跟着陆远山回去了，她说，“我跟你在一起。”不知道是因为相信了爱情，还是相信了陆远山，也或许都不是。
　　阮暮婷回锦城后开始了子阳会馆的工作，高子阳没提及她旷工的十数日，连薪水也没少她一分。这些都是因为陆远山，阮暮婷知道。
　　可这样的日子让阮暮婷觉得不安，就像一直脚踏实地的人让她忽然飘起来过日子，很难习惯。
　　对此，阮暮婷只能更努力的工作，她本是只负责记录收录作品，现在她也会帮忙打理下挂在外面的画作，大家忙碌的时候，她也会跑跑腿做些杂务。对她来说，也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安稳。
　　这天，阮暮婷冒着风雪给大家买了咖啡回来，正巧撞上一束花。不，准确来说是撞上了一个淹没在花海里的快递员，阮暮婷也没多看，因为对方没说什么她只是简单的道了歉，就转身用脚去开会馆的大门，可门刚开，这快递员就见缝插针的钻了进去。
　　阮暮婷还有些惊愕，就看那边花海里伸出一个脑袋，“不好意思，阮小姐在吗？有你的花。”
　　这天会馆里人挺多，一下全直愣愣的看向门口，随即同时伸出手指，统一的指向快递员身后的阮暮婷。
　　快递员有些困难的抱着比他自己身体还大了一圈的花束僵硬转身，看到阮暮婷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知道是你的花也不早点接过去，你不知道很重吗？”说罢就将花束往阮暮婷身上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阮暮婷既想接花束，又拿着咖啡。
　　结果自然是她打翻了手里的咖啡，而花束也掉在了地上散了一地，搞的大家都慌了手脚过来帮忙。后来，也不知是谁捡起地上的花束，掉下了一张卡片掉了出来。阮暮婷捡起来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出自陆远山之手，让她一下红了脸。
　　下班的时候，陆远山准时出现在子阳会馆，看了眼一身咖啡味的阮暮婷红着脸看自己，也没嫌弃，拉着她走了出去。
　　阮暮婷顺从的坐上车，目光温柔得看着陆远山从另一边上车，任由他带着有些狼狈的自己去看电影吃饭，只是小手在腿边依旧紧握成拳，不知是愤慨还是紧张。
　　事实上，她看到卡片后发过信息给陆远山，说能不能改天再去，以避免这样的狼狈。不过她那时也就能想得到，陆远山根本不会改变主意，他一向是这么自我。
　　这天晚上一直到十点多阮暮婷才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床上却无法入眠，心绪不宁的想着吃饭时从陆远山口袋里掉出来的钱包里那张照片，想着陆远山问自己，“我们以前认识吧？”而自己强作镇定摇头的样子。
　　可阮暮婷不知道，在她家楼下，路灯旁已经一地的烟蒂。陆远山靠着车满脑子都是她看到照片时一下子褪尽血色的面孔，他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事是他还不知道的。

　　5.少年不是梦中人
　　这一夜，阮暮婷睡得很浅。半睡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春天，微热的风撩起自己清爽的短发，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在消失三个月后归来，冷着的脸，没有温度的表情，然后猛然惊醒。
　　阮暮婷强迫告诉自己这些都过去了，可第二天仍是顶着熊猫眼去了子阳会馆。这天的高子阳态度有些怪，也许是因为阮暮婷去的有些迟，九点只差了两分钟才进会馆，所以高子阳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不过阮暮婷迟钝的并没有发现，反而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子阳叫了阮暮婷到办公室去，她才发现了这不同寻常之处。
　　阮暮婷推开门后就看到高子阳脸色怪异，还没开口就看到对方递给自己薄薄的几张纸，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听到他说，“远山告诉你了吧，要你去陆家公司去上班。”
　　这时阮暮婷才发现手里是一张合约终止书，她瞪大了眼睛一句话像是要反驳，坐着的高子阳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顺势挑了眉看她。可最后什么也没等到，阮暮婷苦涩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是阮暮婷最后一次在子阳会馆工作，第二天她早早就被陆远山接去了陆家的公司。路上，阮暮婷也想问不是说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吗？可是她看着陆远山认真开车的侧脸，终于什么也没说。
　　对于陆远山来说，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只要他想要，就只能这样。连一个理由都不会给，给你一个命令，你不能违背。
　　阮暮婷看着车窗外空洞的笑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本来她跟陆远山回来最重要的原因不过是她真的需要一个工作，因为要生活下去，只是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两个月，却敌不过陆远山一句话。所以，她也不再去想争取什么，既然陆远山让她做助理，那就做助理好了。
　　“要是不会，你就问我。”
　　这是陆远山的原话，阮暮婷不去想陆远山这话里的看轻之意，她宁可觉得这是陆远山护着自己，愿意教自己。而事实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是这么去做的。
　　刚来这个公司阮暮婷才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连一份简单的文件都要弄上个半天。那段日子，懦弱如她，被上司说了也只敢回了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后来是陆远山亲自带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她才开始慢慢上手。
　　陆远山比阮暮婷记忆里能干多了。还记得曾经她是尖子生，而他却是班中拖后腿的人，现在到了工作中，却全是他带着阮暮婷，将她照顾的好的让阮暮婷对自己曾经暴躁的模样只觉得羞愧。

　　6.分别是不想再见
　　阮暮婷抬头去看办公室里的陆远山，温柔得丝毫不像以前那个邪恶男生，他耐心也是极好，哪怕要教上四五遍也从没有给自己落过脸子。
　　可是最近……陆远山似乎忽然变得很暴躁，想起昨天晚上陆远山为了自己晚下班十分钟而跟自己大吵了一架，忽然皱起了眉头。阮暮婷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爸妈的忌日就在下个星期，可是……她又看了眼办公室里的男人，要怎么请假？
　　可是第二天阮暮婷就发现自己是想多了，陆远山直接带着她去了邺城出差。一直到回来，已经错过了父母的忌日好几天。
　　“暮婷，累吗？”飞机上下来那天，陆远山像是忽然恢复了正常，几分痞子气，几分温柔，几分认真，亲昵的揉了揉阮暮婷的长发，“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阮暮婷闻言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困得不行，晚上可能起不来，不如改天？”
　　这回陆远山没有强势的命令她，温柔的送了她回家。
　　这时已经六月份，初夏的风带着星星点点的热气，阮暮婷穿着单薄的长袖却不觉闷热，下了车她松开了握着的小拳头，跟陆远山挥手道别。随即看着那辆跑车远去，阮暮婷拿着行李去了小区门口，打了辆车迅速离去。
　　陆远山太累，最近的这段日子，他每一天都绷紧了每一条神经过日子，却依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暴躁情绪。不过，陆远山想着依旧温柔跟自己道别的阮暮婷，忽然就笑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陆远山发现只要看到阮暮婷，看到她温温一笑，一切的不开心都会烟消云散。忽然，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打断了陆远山的想法，他看了眼号码，心中一动，飞快接起电话。
　　“喂？”
　　“陆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具体的文件我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
　　“好。”陆远山挂断电话，跑车速度忽然飙升，似乎家里有着怎样重要的事等着他，确实，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7.我爱的人她在哪
　　2006年，陆远山以吊车尾转学入乌镇第一中学，班长阮暮婷是他的小老师，也是他的小尾巴，常常跟他进出各种娱乐场所，窥视着他的一切，暴露后就要他学习。
　　2007年，高考前夕，陆远山在全校面前跟阮暮婷告白，并且两人一同考进锦大。
　　2009年春，陆远山叛逆不在学校学习，开奔驰跟人约在山路上飙车，撞死两个外出支教的教师。初夏回校，跟阮暮婷两年的感情告竭。九月，转校出国，原因不明。
　　陆远山打开邮件，里面内容很丰富，包括图片与文字，讲述着他和阮暮婷曾经一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可令人恐慌的是，那些东西在他脑海没有一点印记。他看着最末的三段文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打了越洋电话问他爸妈，得到的全是沉默。
　　居然，是真的。
　　陆远山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一切，他早知道自己不会是那种德智体全优的王子，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那种会与人飙车甚至撞死人的家伙。这样的自己，让阮暮婷知道了要怎么办？
　　工作两年来，陆远山第一次为要不要去上班而犹豫，可第二天他到了公司才发现阮暮婷又离开了。相比上次，这次的消失干干净净，给人的感觉像一场梦，这时是醒来所以才也不剩下。
　　陆远山不信，不信阮暮婷可以走的那么彻底，他去问她曾经的学长，可对方只是茫然的表情，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时的陆远山是恐慌的，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爱，可是人呢？陆远山在公司本来走去，问过阮暮婷的直属上司，也问过跟阮暮婷一起工作的人，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陆远山呆呆的看着电脑，如果不是调查的那封邮件好端端的在电脑屏幕上，他差点自己以为都是自己的一个梦。
　　可这不是梦。夜，陆远山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他想问他爱的人去了哪里，却不知道可以问谁。

　　8.错漏掉你的颜色
　　我是阮暮婷，我曾经跟我记忆中的陆远山相爱过。如今的我已经不记清当时陆远山跟我告白的细节了，可我却不会忘记09年春末初夏的那几日。
　　那时我爸妈去山区支教，一场意外的车祸让我第一次感受到生死的无力。我日日守着爸妈，却还是亲眼见证着他们一前一后离世的事实。就在那段我最痛苦昏暗的日子里，我的男朋友，那个我很爱，也自认为他很爱我的男人，并不在我身边。
　　09年春末，那年夏天来的有些晚，五六月份却还只是吹着微热的风。陆远山穿着他最不喜爱的白色衬衫出现在我面前，天知道我当时多想冲过去抱着他哭出这些日子的痛苦绝望，他却给了我更大的惊喜——分手。
　　我没有说话，我想这也是我那天做的最对的事。我没有跟他说我的痛苦，没有跟他说我的想念，没有跟他说任何一句话……
　　再后来我就没再见到陆远山，在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他，在我被这个社会伤的体无完肤之后，我又遇到了他。一如既往的英俊，一如既往的恶霸，一如既往的恶劣，一如既往的眼高过顶……
　　但这一切都不是我离开他的原因，就像我愿意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他这个人，不是为了年少时爱情的梦，而是为了一份工作。
　　这就是我，被现实打磨得棱角光滑的我。早早见识过老板的苛刻，学校的冷眼，我休学工作了一年才筹到学费继续学习。因为看过工作中的勾心斗角，我自知无力，才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畏惧那些过去努力跟他学习，每每面对陆远山，天晓得我都是握紧了拳头，一手心的汗。
　　而这次离开，亦是另一个让我不得已的转折。因为我终于知道了他不记得我的原因，不是我在他记忆里太模糊，不是他生了什么病，而是为了掩盖一个天大的错误。
　　09年，我父母支教，他外出飙车，也是在出差时听他酒后吐露，我才知道撞死我爸妈的人居然就是他。因为他知道，所以要跟我分手，因为他痛苦，所以要休学……那天我就这么看着他，跟往日完全不同的他，可怜却让我更觉得可恨。
　　至于陆远山是怎么落的失忆的我倒是不清楚，我也不想去了解，我只知道，哪怕我被打磨的再怎么光滑，却无法原谅这件事。
　　离开锦城，我坐在高速行驶的高铁上，看窗外景物飞快向后消失不见，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我想起过去常常问命，既然时光在你的生命中勾勒出我的模样，勾画过属于我的过去，又为何要将那些属于我们的色彩抹去……如今再想来，你我之间破碎至此，是我何苦痴缠不忘到今日？

作者有话说

　　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