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微苦》两三行

4、十年噩梦

　　铭花城的夜晚历来都是喧闹非凡，奇事不断。帝王之下的都城总有太多的缘孽，成也罢，败也罢，终归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便有了说书人，便有了“清平调”。
　　可想而知，“清平调”并不清平。
　　即便它雍容堂皇，富贵无双，背后又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保持平衡。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断然无法安宁。
　　所以，白相思本不愿陆老板留在这里的。
　　这么多年来，陆与婔查账的能力越来越强，虽说小有名气，可那也是在每月末白家查账大会上的时候。
　　她并不擅长经营。
　　所以现在，在“清平调”里，陆老板只能算作美佳人，尚且震不了场面，做不了全主。
　　可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为了一个人，为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是的，还有一场噩梦。一场漫天大火，没有哭喊，没有呼救，就只是那么嚣张的在陆与婔一个人的眼前烧着，好像永远也不会熄灭。
　　“不要！”正午浅眠，同样的场景，惊得陆与非冷汗频发，纤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角，上等的金丝牡丹绣也被拧的褶皱不堪，全无生机。
　　同样的话，坐在床边良久的轩辕归宁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自她被母妃收为义女常住王府以来，每次送药，十有八九都会见到这个场景。
　　伸手轻轻擦拭掉陆与婔额头的汗水，轩辕归宁顿了顿手，半天才把小人儿摇醒，接着，起身朝偏侧的书房走去。
　　梦魇被扰，陆与婔松了松双手，渐渐醒来，一时尚未回神。
　　“醒了？”一侧帷幔里，隐约可见一身形修长的男子正闲闲的摆弄着玉珠金骨的算盘。虽然颜容有些病态的苍白，着暗纹黑装的他仍可让人感觉出一身的皇族贵气。只听那一连串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到是引起了床上小人儿的注意力。
　　陆与婔伸手揉了揉眼，将挡在前面的碎发拨开，恍惚过后，惊喜的问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轩辕归宁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还真打算在清平调一直待下去？”
　　好半天，陆与婔接不上话来。二哥讨厌多事的女人，她一直都知道。
　　“别再扯了，丫头，这么上乘的金丝牡丹绣锦被是从唐宴那抢来的，要是弄坏了，还真不知道从哪再给你找一套。”放下算盘，轩辕归宁又踱步到床边，端起已经凉了的汤药，“家里最近事多，你自己多注意点，先凑合喝了吧。”
　　“你不怪我？”陆与婔忐忑不安，边接过碗边抬头问道。
　　“七十一条人命，你一直忘不掉不是吗？”自嘲一笑，轩辕归宁偏身看了看窗外，没再说下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自从答应接管“清平调”以来，有多久没和二哥好好说话了？边喝着药，陆与婔悲哀的想着。
　　人人都说轩辕王府的二公子冷清，但陆与婔自个明白，二哥疼人的时候会有多好。他只是厌恶乱七八糟的纠葛而已。
　　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何必又喜又厌，自讨烦恼。这就是她这个二哥一贯的处事风格。
　　就这样，大约半盏茶过后，轩辕归宁眼看着陆与婔快要把碗都咽到肚里，无奈之下，只好把碗掰了出来，“傻丫头，若是有事，就叫小柳到“一醉无忧”酒肆找我。”说完，抬脚就要离开。
　　好半天，陆与婔才回过神来。这就算是和解了？看着二哥渐行渐远的身影，陆与婔转身看了看枕边的记录册。“下月初九，林藤国郡主伊氏浅尝到访。”咬了咬下唇，本就因噩梦而略无血色的唇角更加苍白了。
　　与此同时，轩辕王府西侧的“美人亭”里，慵懒散漫的笑声时不时的传出。“这么说，他又去那了？”
　　“是的，二公子刚离开陆姑娘闺房不久。”一侧下跪的人毫无生气的回道，半天未得到主子的下句，思量前后又说，“陆姑娘并未将和亲之事告知二公子。”
　　“真有意思，听说伊家浅尝可是个背景了不得的人物呢，你说是吧，小柳？”又来了，亭外守卫的侍从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每次轩辕王府里出现这种笑声，就又要有人要倒霉了。
　　“爷的意思是？”下跪的男子并未说下去。
　　只可惜，躺卧于亭的男子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笑着，并未回过身来，只是略微的抬抬手，示意让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