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杭瑞是无与伦比的 杭瑞哥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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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瑞哥哥是无与伦比的。
这是晓亭从小到大一直坚信的事实。
他不太和她们这帮子孩子疯闹，他比她大三岁，其实有点与众不同，他从小就喜欢写写画画，尤其是在露出一层一层夹着老去水泥的红砖墙面上涂鸦，他教过她怎么看出天上的星座，还教过她认识院子里种的杨树和榕树，偶尔也教她背胡同口上生了锈的牌子上印的邮政编码，也在砖墙上教过她写她还不会写的字，他也跟她一起捉过蜻蜓。
她捏着蜻蜓的翅膀，觉得十岁的他很是神通广大。
还有他微垂下的睫毛，遮挡的眼神，投影出的温柔情意，他对晓亭说：“别害怕，整个大院不是都说就你和我最有出息，次次考试都拿满分吗？”
小升初的时候，他对晓亭说：“别害怕，整个大院大人们不是都说就你和我最有出息，次次考试都拿满分吗？这次考试真的不算什么的，相信我。”
方晓亭相信了杭瑞一次又一次，从那个夏天，到之后的每一个夏天。
杭瑞的妈妈不怎么待见晓亭，她可能觉得晓亭跟杨檬这样的女孩子整天出门瞎跑，有点太疯，不踏实，她更中意他家隔壁的施雨，稳稳当当文文静静的施雨。
不过呢，对于她的攻势，晓亭自然也有应对的招数，总有办法编出各种理由到杭瑞家找他，也许是这样，她妈妈也更不喜欢晓亭。
“去去去。”说着又一次要赶晓亭出来，“你怎么又来了，一点也没个小闺女儿样儿，又来找我们杭瑞出去疯玩儿是吗？”
“嘿嘿，阿姨，是啊，就这一次，阿姨你最好了。”
“我们家要吃饭了，你也回你们家吃饭去吧。”杭瑞妈妈提高了音量。
“就一会儿吗，都不行啊。”晓亭微微变了小声音，哀求着不像以往的大嗓门。
“不行！”杭瑞妈妈已经要开火力。
“妈妈，你就让晓亭待一会儿吧，反正饭还没熟，就一会儿。”这时候，杭瑞及时得出现救晓亭，语气透露着男孩独特的稚嫩撒娇。
“就一会儿，十分钟，过了十分钟，我可就往外轰你了。”杭瑞妈妈被宝贝儿子瞬间磨得没了脾气，再加上晚饭的确是还没熟，奈何手里再举着菜刀霍霍对晓亭威胁，反了一阵儿亮光晃得晓亭都不敢睁眼，但也只能任由他们去玩了。
“哦也，谢谢阿姨，我就知道阿姨是好人。”晓亭欢呼，偷瞄杭瑞哥哥的表情，看他也一脸胜利的模样，还带着几分对晓亭的宠溺。
“什么好人，你以后要是还总上我们家添乱，看我不天天轰你。”
其实杭瑞妈妈就是脾气大点，刀子嘴豆腐心，人不坏，而杭瑞爸爸的性格跟杭瑞是如出一辙，言语不多，温和沉稳，晓亭去他家里每次都是看着他读书读报，并不对他们俩的打闹有多加干涉，只是微微含笑，偶尔几句调侃，一句问候。
榕树下，他们俩在拨弄一只颓废的蚂蚁，杭瑞跟她说：“晓亭，我刚刚学会骑自行车，明天我驮着你去后面的大院玩一圈儿去吧？”
她对他眨眨眼，不相信地看着他：“我真的可以去吗？哇塞，太好啦，杭瑞哥哥开车带我兜风啦！”欢呼的大叫，那个时候，一辆自行车对于他们这些个小孩子来说，不仅是奢侈品，更多的是一种有能力的象征，也许，很世故，又很纯真。
这一天，晓亭又如约而至，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咒语，对于杭瑞的妈妈来说。
“杭瑞哥哥，我来了——”晓亭还是一样的大嗓门，杭瑞笑着开心地出来迎晓亭：“咱们走吧。”
探索未知，胡同后面的其他院子就是这样的未知。
4号院的院墙破败斑驳，种了半墙的爬山虎，在没有更向上的高墙可以爬的时候，就无奈委身于低矮的榕树，杭瑞的自行车骑得晃晃悠悠，就在晓亭刚刚坐上去把脚抬起来准备体会一下被载着行驶的感觉的时候，俩孩子连带车子一个重心不稳，他们就斜着倒在了爬山虎的脚下。
晓亭委屈地哭了出来，腿上蹭破了皮，他的手也是，她特别不服气地问他：“臭杭瑞哥哥，我有这么重吗？为什么我一上去，你就骑不动了，还把我摔了下来。”
她还是一直哭，抽搭抽搭的，他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她：“好晓亭，别哭了，我刚学会骑，我也没驮过人。”
“哦，可是我腿都流血了，疼死了，怎么办啊？”晓亭还是一直哭。
“我手也破了。”杭瑞也很无可奈何。
“那还是我这个更疼，不行，你得向我道歉。”
“对不起，晓亭，下次不带你骑车了。”
“那不行，还得带着我玩。”晓亭明显胡搅蛮缠。
“好。让我想想，嗯，那下次我带你去放风筝吧。”杭瑞终于看着晓亭破涕为笑。
“好啊好啊，你们家有风筝吗？”
“没有，我奶奶家有，我得过一阵子才能去我奶奶家。”
“臭杭瑞哥哥，还是不行呗，以后不跟你玩了。”晓亭撅着嘴，等待着来着杭瑞的安慰，那年夏天，她记得那是快到夏天的日子，清凉又微热，美好却再不会重来。
听说4号院住着的齐奶奶家里死了儿子，晓亭爸爸妈妈认识那家的儿子，前去吊唁的时候到没见到齐奶奶有多难过，只是见到她的女儿为了安慰她买了新的电视机。
晓亭还不太懂这个事儿，晓亭小心翼翼地问杭瑞：“杭瑞哥哥，为什么齐奶奶的女儿都不是很难过啊？”
“死的不是那个阿姨的儿子，只是她的弟弟。”杭瑞如实回答。
“她弟弟死了，难道不也应该难过吗？”晓亭又反问。
“不知道。”杭瑞又诚恳摇摇头，比晓亭大不了几岁的他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晓亭又问妈妈，为什么她都不难过啊？
妈妈紧闭双唇，一个字都没跟晓亭说。
九十年代正赶上国家的好时候，经济危机，国企改制，下岗职工的大潮一批批像被南极洲季节更替逼着活出规律的企鹅，一波波前赴后继全下了海。
她们的父辈因了同样的工作单位分到了这个大院，红极一时的这样的大型国企也支撑不住，撑着过来，走过了新的世纪。
杨檬妈妈则在原来的工厂上下了岗，失了业。
还有就是就着这样的好时候，各种投资兴建工程大批量进驻，国家的地是国家的，所以用起来可以随意，拆迁就这样开始了，听说叫做棚户区改造。
其实说起大杂院的拆迁还是后来的事情。
哄着说了许多多年，听着街里街坊谈，听街道那头市场里卖茶叶蛋的说，听街道这头推小车儿卖枣切糕的说，也听居委会的大妈聊起。原也是国家要拆的，还是政府通知的，再后来就看见在76年大地震中都□□着活下来的三层筒子楼，也画上了一个大大带着圈儿的拆字。
这一天，照例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老爸回家，拎着下班途中捎回的酱豆腐，跟她妈妈说：“哎，刚刚一块儿等着买豆腐的小哥儿，身上的跨栏儿背心印着第三造纸厂的字样都掉没了，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单位通知拆迁完，要给每个职工都分房子。”
“你听他瞎说，现在是个人都说要拆，也有说给钱的，可是国家不给够了头儿们钱，他们能给咱办事儿么？”晓亭妈妈分析的头头是道。
其实说起真正拆迁就是更后来的事情了。
十年二十年都过去了，记得住的事情也不过是，街边儿卖早点的老夫妻的孙子都跟晓亭差不多大学毕业了吧。
但是回想起来，脑海里不是浮现他们家味道纯正的锅巴菜，不是炸糕，不是肉多皮儿薄的水馅儿包子，而是那家孩子早早起来读书的神情，那样的眼神，总觉得有一股坚定的信念在里面。
晓亭特别小的时候，总是缠着比晓亭大几岁的杭瑞领着她一起去那里家买早点，那孩子帮他奶奶递给杭瑞和晓亭买的豆浆油条，再接过钱，对他们笑笑，又回去继续读书。
她总是问杭瑞：“杭瑞哥哥，那样的孩子是不是长大会很有出息？”
杭瑞回答她：“是。”
然后，他们就转身离开了。
晓亭可能还回头看了他几眼。
杭瑞这一年刚升初一，家里买了新楼房，就要搬走了，临走的时候给晓亭留了他新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晓亭欢欢喜喜拿着那张纸条跑回了家，杭瑞看着晓亭跑走的背影也笑笑离开了。
后来才发觉，一分开便是分开了。
原先很小的时候怕老鼠，市井平房的古老街区，尤其是这种颇有些年头的胡同里，最不鲜见的就是古树和常年奔走于下水道以及垃圾堆周边的鼠类。
晓亭他们大院门口的臭水沟周围，偶尔会有这些家伙出没，所以家家户户已经不会像农家院里肆无忌惮地养鸡养鸭了，不过也还是会有的。现在，爱干净的小猫不少，有家养的，也有野猫，花花白白的都有。黑的不招人待见，不过往往也是抓耗子高手。
夜晚就不消停了，尖叫地让人不得安宁。
那天晚上睡得正香，却突然被猫的尖利叫声吵醒，晓亭骇了一跳，便睡不着了，索性摸着黑偷偷起来，一看表不到三点，起来跑出门倒了拉的屎。，冷不丁抬头瞅见胡同那头有个黑影，碰巧，晓亭这小闺女天不怕地不怕跑过去探头，才发现是杭瑞，他居然在全神贯注地赏月。晓亭很想戏弄他，便小声故作诡异问他：“杭瑞哥哥，你大晚上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嘛？”他倒好，当然没被吓到，反而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当然是赏月啊。”
“真的是赏月，我还以为大晚上不睡觉，你来抓鬼呢，可是这月亮有什么好赏的？”晓亭疑惑了。
“倒也没什么可赏的，其实今天有月食。”这件事很能一下子勾起晓亭的兴趣，小小年纪孤陋寡闻的晓亭，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但心里又怕爸妈睡得不实出来找她，偷偷摸摸回家去放个风，随后又战战兢兢跑回来，手里还提着刚刚拎着的便盆，耍小聪明地自以为着想得周到，以防被发现后无从交代。
那天夜深的月亮很圆，月光也很恰到好处，月食看得也很是受用，可是总不记得到底那个夜晚发生的是月全食还是月偏食，这些问题还是留给搞学术的专家们去好了。
微冷的秋夜，最后，她关注的焦点其实不是那场无关紧要的月食，而是旁边站得挺拔的男生。
那男生眼里也许全是明月夜，她的眼里却容不下多出的怡人月色。
天气不错，要拆迁了，搬家的不少，晓亭她们家请了搬家公司租了一辆车还不够，舅舅有辆好多年不骑的三轮车被翻了出来，摇摇晃晃又再装了一车的杂物向她们的新家行进。
她回头望一眼，破旧的院落里大杨树已经有了今年新添的黄叶，时值仲夏，大院的居民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杭瑞家其实两年前就买了新房子，不过因为拆迁拖拖拉拉的到最近才正式搬走，也是个早上，她又像两年前一样跟他道了别，可也不知为什么一回到家里，人便有些情不自禁的魂不守舍。也许在搬家忽然有种舍不得的感觉，自己安慰自己原来是因为搬家有些舍不得才魂不守舍的，随即心里又在猜是不是杭瑞走的那天也有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杭瑞是无与伦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