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渣的富豪》语死早

1、第一章 倒霉的一天 ‘呸’的一

　　‘呸’的一声，一口浓痰从乡巴佬李旺财的嘴里向左四十五度方向飘飘乎乎的飞了出去，那速度绝对能拍下飞行中的苍蝇。
　　“你娘的，找死啊。”一声暴喝从左四十五度方向传来。
　　李旺财被这个声音震得心脏好像都漏了一个节拍，连忙转头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满身肥肉的光头正向他怒目而视，而一位二十来岁打扮得少儿不宜的姑娘挽着光头的左边胳膊也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在那光头胖子的右脚皮鞋上，正安安静静的躺着李旺财刚刚吐出去的那口痰，被油光锃亮的皮鞋一衬托，那口痰显得格外的显眼，同样显眼的还有鞋面上的一只金色蜻蜓。
　　李旺财呆呆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那口惹祸的痰，今天才从偏远山村李家沟来到省城从未见过世面的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心中一万次的诅咒自己该死的鼻炎，这跟随了他十来年的毛病唯一的特点就是每天鼻涕特别多。
　　光头胖子用左手把裤腿往上提了提，看见李旺财半天没反应，喉咙中野兽般的吼了句：“你小子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呀！是不是等着老子过来灭了你？快给老子擦掉。”
　　李旺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东张西望的想在附近找点破布片、废纸巾之类的东西，但是这省城的火车站广场就是干净，他什么也没找到。
　　李旺财实在怕那光头胖子再吼他，于是赶快走到对方身前，咬了咬牙，然后蹲下去用自己右边打满补丁的袖子将那口浓痰擦掉了。
　　这个时候李旺财心中想的是从小将自己养大的那个只剩下一条左臂的老人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年轻人不要怕屈侮，不要怕欺压，因为人生就像弹簧，被压得越紧，将来反弹的力量就越大，韩信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可惜那老人现在死了，自己一直叫他爷爷。
　　光头胖子左右转动着右脚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清理情况，觉得满意后才放下用左手提着的裤腿，然后右手化掌就想向李旺财的头顶拍下去，但是他突然看到了李旺财头顶上丰厚的头油和茂密的头皮屑，摇了摇头缓缓的放下举起的右手，同时左跨一步，绕过蹲在地上的李旺财，和那妙龄少女走进了前面的一个店面。
　　“真是个乡巴佬”李旺财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个女声。
　　“拽什么拽？今天的场子将来我一定会找回来的。”李旺财喃喃自语道，同时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左手不自觉的摸了摸上衣右边的口袋。
　　李旺财一边在墙角上擦着右边衣袖上的痰，一边打量着刚才那二人走进去的店面。
　　原来那是一间旅店，门脸上全装着玻璃，左边写着‘住宿请进’，右过写着‘空调开放’上面写着‘钟点房100元三个小时，有热水’。
　　李旺财不明白‘钟点房’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以为是房间里面挂着个钟。不过他看得很清楚，在那旅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三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正在放荡的大笑着，身上的穿着和刚才走进去的那一位有几分相似，李旺财甚至从一个身着短裙的女子大张着的双腿之间看到了一抺黑，像极了自己在家乡李家沟的山上采摘的木耳。
　　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非礼勿视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马上别过了头去，同时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李旺财没有钱住旅店，他兜里不宽裕，还要留着明天打计程车。
　　于是他慢慢的向前走去，一路上的繁华让他目不睱接，省城里的东西千奇百怪，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他第一次看到或听到。
　　最后他在一座天桥下面挨着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坐了下来，他想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其实他对这天桥的兴趣挺大的，因为他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把桥修在岸上？至少在他们县城就没有，刚才好像看到这个地方叫‘五里桥’。
　　二十四岁的李旺财是第一次来省城，以前到过的最大城市就是他们县城，一共去了三次。
　　那一次他去领身份证的时候路过县城中的最高建筑，因为外墙全镶着玻璃十分晃眼，所以他花了好久才数明白总共有十七层，那时候的李旺财感觉自己和那大楼一比就像是只蚂蚁一般渺小。他真想知道如果自己站在那栋房子的天台上往下看的话，那将会是怎样的激动人心，他甚至还猥琐的想着如果自己在起风的时候从上面往下面撒尿的话，不知道会被吹出去多远。
　　但是现在，李旺财终于明白什么是城乡差别了。他的面前就耸立着几栋四五十层的高楼大厦，脖子都仰得有点痛了，眼睛也被不知从哪一扇窗户反射出的阳光刺得生痛，不过他此刻的心中再也没有生出过要从上面向下尿尿的想法
　　李旺财摸了摸鼻子，自从他十年前患上鼻炎之后，这就成了他的一个标志性动作，估计每两分钟一次。他这个鼻子像现在夏天还好点，要是到了冬天那真是‘怆然而涕下’啊，他的这个动作在那个时候最大的用意就是探一探鼻涕有没有偷偷的跑出来。
　　太阳慢慢的向西边滑去，最终躲在了高楼大厦的背后，李旺财估计这个城市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看到过日落。
　　虽然路灯很亮，把街道照得好似白昼，但是在天桥下面，还是有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阴影里的蚊子尤其的肆无忌惮。但是这样的环境李旺财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甚至比这更恶劣的他也呆过，至少这儿没有蛇，他甚至故意朝角落里挪了挪。
　　李旺财无聊的数着来来往往的汽车，直到数到过千还是有接踵而来的后来者，他不明白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汽车，在他所在的李家沟仅仅有两台拖拉机，坐在上面的司机还一付趾高气扬的模样。
　　正在他各种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一个衣裳褴褛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他的身后，在他的屁股下面垫着一块橡胶皮，好像是汽车轮胎上面剪下来的。
　　老头一脸不耐烦的对李旺财说道：“起来起来，这是老子的位子，要睡觉到一边去，把老子惹急了小心活撕了你。”那气势还真有几分地头蛇的模样。
　　李旺财赶紧站了起来，向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了这个天桥下面‘最好’的位置。
　　几分钟后李旺财只听‘咣当’一声，一只不锈钢的大钵从老头身上掉到了地上，蹦蹦跳跳的弹到一丈来远的地方。
　　“小子，去给我把钵捡过来，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老头一边转头看着李旺财的方向说着，一边动手解开了那块橡胶皮。
　　李旺财走上前去帮老头捡他的钢钵，在经过老头身边的时候他看了老头一眼，只见对方将自己的双腿从橡胶皮里面‘拿’了出来——如果那也算是腿的话。在李旺财这年轻力壮的汉子看来，那两条腿比自己的胳膊还要细得多，只是他不知道对方是因为得过小儿麻痹症的原因。
　　李旺财将钢钵放到了老头面前，这时老头才看清李旺财的体魄，相对于他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座铁塔，心中不由得一懔。
　　“这么一付好架子，怎么不出去找份工作？就是在工地搬砖也比干这行体面，世风日下了，我一个残废老头子一天也讨不到几块钱，更别说你这样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了。”老头这次的口气温柔了不少，可能他也怕对方用那只蒲扇般大小的巨手将自己轻轻的提到别处。
　　李旺财不傻，只是极度的没见过世面，他当然知道对方将自己看成要饭的了，于是用右手摸了摸鼻子轻轻的用家乡方言说道：“我和你不同，至少我的衣服比你干净。”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老头意外的瞟了李旺财一眼淡淡的说道：“就算你不是要饭的也差不了多少了，你看你那身行头，比老头我的也强不了多少。”
　　说完之后缓缓的闭上双眼，并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感叹生活的艰辛还是可惜对方浪费了一付上好的躯壳。
　　李旺财的脸微微的胀红，尴尬得双手不停的搓动着，不过他也没想过要解释什么。
　　但是对方的那句话却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穷，是他所能左右的么？一个孤儿，从小流浪，好不容易被一个风蜡残年的孤寡老人收留，而那老人还是在自己十三岁的时候死去了，留下的财产只是两间土砖房和一本小学毕业证。
　　李旺财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人，他庆幸自己在七岁的时候就遇上了那位只有一只左臂的老人，要不是他，也许自己根本就不会长大，早就被饿死或是被某条野狗咬死了，他极度的不愿意回忆七岁前的事情，似乎早已忘记又好像从未发生过。
　　李旺财坐在地上用右手抱着那只‘背靠背’的双肩包，那是他花了三十块钱在地摊上买的，只是现在的他不明白那两个小人背靠背坐着的标志代表的是一世界名牌，同样也不知道自己买的只是一个山寨货。而他的左手则按在上衣右口袋的地方，按得很紧很紧，因为他知道，凭着这里面的东西，过了今夜，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小视他。
　　听着不远处那老头轻微的鼾声，李旺财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只是他的左手，始终按在那个口袋处，就好像那里装着的就是他的整个将来。
　　闭上眼睛不代表就能睡着，哪怕路上的车辆比白天明显少了许多。李旺财想着自己一天来的遭遇，只是轻轻的在心中默叹一声：真是倒霉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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