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小爱》裴一

2、会微笑的鱼 1） 那年冬天特

　　那年冬天特别的寒冷，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阴湿的雨里。灰蒙蒙的天空，迟迟不见阳光，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长长走在街上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苏小艾并不是夯海的人，01年高考填报志愿到夯海大学，四年后毕业，便留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城市闯荡工作。三年下来，也只是bug杂志社的旗下分刊杂志beauty的外景编辑。待遇差强人意，不过能在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拍下自己喜欢的照片，也是一件很可乐的事。
　　而这一期杂志硬性规定的主题，是冬日里的阳光，让她很是为难。老天像是跟她在拉皮条战一样，半个月都难见一缕阳光的样子。她把拉链拉高到颈脖，双手套着也不知几个年头的毛绒手套，拿起旁边的雨伞，终是摇摇头，往家的方向迈去。
　　夯海市除了著名的商业会展中心以外，还有个闻名遐迩的景点叫做，万象春天。大大小小的五十四个公园从东南西北不同方向包围着夯海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像一朵花散开怀抱着它娇嫩的花蕊，而这花蕊当仁不让的就是夯海标志建筑的八十八层倾斜大楼还有环绕着它的主题公园，万象春天。
　　万象春天里有各种各样的假山，常以各种稀奇古怪的造型博游人眼球，停驻观望。而在湿答答的雨天，行人更多的心思是花在躲开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所以在平常看似繁华的商业区地带，街道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回家最近的道路，必须从万象春天里穿过。苏小艾常会不由自主的念出公园牌匾上的字：百态人生，万象春天。很平凡的八个字，却总是让她感慨万千。也许是文艺工作者，才有的自艾自怜。走过旋转楼，再路过公交车站牌，走四十五分钟，就是苏小艾现在租住的地方。
　　她舍不得花上两个硬币，坐公交回家，合租的女孩，阮元。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活。到了夜晚，绝对不出房间，除非夜间憋尿，才会打开廊间的灯。每个月的电费，水费都是轮流交付的。体谅对方同是独自北漂一族，赚钱不易，还是处处以勤俭节约为上。
　　阮元老家是南方人，所以说起话来，总是带点江南女子的糯糯音，比如现在的问候，“回来了。”
　　苏小艾点点头，拿出玄关鞋架上的拖鞋换上。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什么新闻。”苏小艾问道。她虽是文艺工作者，可对于社会新闻还是不太关注，也可以说是毫无兴致。
　　“夯海市要进行老城改迁，具体规划还没定下来。大概要到年末。也不知道我们曙光小区这块有没有被囊括进去。”阮元端过橱柜上的泡面，揭开盖子，瞬间香味四溢。
　　苏小艾脱下大衣的手停了下来，“城改？真是突然啊。”曙光路这边的小区大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建造的。经过反复的刷新，涂漆，楼顶的天台虽渗水的不成样子，但外层的壁沿还是年轻的不像它的阅历。前几年的危楼改造，也没把它纳在其中。
　　“突然吗？”阮元吸了一口泡面道，“早就该城改了，尤其是曙光这边离市中心那么近，打个的十分钟就到了。夯海现在发展的这么快，你也不想想，像我们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有多少。”
　　苏小艾没接她的话，跻上拖鞋的步子有些拖沓，拉开冰箱的门，拉出二层里的速食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习惯了她的沉默，阮元又积极的说道，“就上个月，夯海晚报就说根据有关部门结合上年的人口总数普查，人口已经暴增到六百八十几万，其中外来人口就占两百七八十万，占到总人口数的百分之三四十左右。”她叹了一口气，“想到，我每天要和这么多黑压压的人头挤公交，坐地铁就觉得后怕啊。”
　　苏小艾干笑两声，“有什么好怕的，我都已经习惯了。”微波炉刚好叮的一声，苏小艾拿出速食，踱步到沙发前，大口大口的吃起。
　　阮元向后一躺，用很是无力的眼神望着天花板，“呵，你不像我，我是想太多了。人家都说上海是个毫无人情味的城市，无论呆多少年。在我这儿，只要不是老家，别的城市无论呆多久，也都是座空城。”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回家？”
　　“回不去了”，阮元还想说些什么，踌躇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口。起身，收了玻璃桌上的泡面桶。“也许，你的那篇报道真是说对了。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苏小艾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奇怪，我有说过那句话吗？”
　　想不起来，索性作罢，她挠挠头，拿起筷子，继续吃着。